啞女皇妃_第5章 轟

啞女皇妃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轟——

刺耳的雷聲響徹四空。

陷入回憶中的慕容禎,猛然之間被外面傳來的雷響驚醒。

清楚的記得五年前,於箏的屍體被人從戰場上抬回來的時候,天上也降著傾盆大雨,每當刺耳的雷聲響起,都會讓他憶起那場悲劇的存在。

於箏死了,帶著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一定要拼命阻止那場悲劇的發生。

看著外面不斷落下的濃濃雨勢,慕容禎此刻心如刀絞。

即使過去了五年,於箏慘死的那一幕仍舊無法忘懷。

雖說她當時是為了掩護四皇子才遭此劫難,可如果當時不是自己在憤怒之下說出那番傷她的話語,如果不是自己口不擇言的讓她滾,那麼五年前的那出慘劇就不會發生。

縱然他有起死回生之術,可於箏之前為了保護他免遭汪昊天的毒手已經慘死過一次。

他的起死回生之術,只能在一個人身上用上一次。

說到底,於箏是為他慕容禎而死的。

更讓他懊悔的是,她死的那一刻,腹中還懷著他的骨肉。

屋外的天氣是雷雨閃電,屋內的慕容禎是愁容滿面。

看著手邊那張被他工工整整折起來的紙,慢吞吞展開,上面的字跡絹秀工整,那是出自鳳夕瑤的手筆。

慕容禎輕輕將那張紙捏在手中,眸光微閃,神情略顯激動。

一模一樣!

鳳夕瑤和於箏的字跡,一模一樣,毫無差別。

想當年口不能言的於箏,和他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用筆來寫字。

他見慣了她的筆跡,即使時間過去了整整五年,她的筆跡和字型依然在腦海中揮抹不去。

最重要的就是……

慕容禎突然間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五年前於箏死去的那一刻,他給自己下了血咒。

慕容家是一個古老而又神秘的醫學世家,祖先流傳下來的神秘醫術博大精深。

血咒!

對慕容家的後人來說,形同一個可怕的詛咒。

下血咒的方法非常複雜,被下咒的人,不但要承受千蟻食心的痛楚,還會在心願達成的那一刻,失去自身所擁有的一件最寶貴的東西。

而他五年前之所以想也不想的給自己下血咒,就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夠尋找到轉世之後的於箏究竟魂落誰家?

或許這樣的離奇事件在別人耳中聽來有些天方夜譚。

可對於慕容家來說,血咒卻是真實存在著的。

血咒的方法雖然陰毒,卻非常有效。

當初慕容禎就是用自己的血和已故的於箏的血融合在一起,歷經七七四十九日,養出一個至陰至毒的血蟲。

這也直接意味著,他的靈魂已經和於箏的靈魂捆綁到了一起。

只要有生之年,他能碰到轉世後的於箏,身體便會立刻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那天晚上他大病之時,朦朧中記得被自己抱住的女人,和於箏身上有著相同的氣息。

只是當時他的意識並不清醒,以為自己在做夢,所以並不確定。

但是後來……

想到這裡,慕容禎笑得十分得意。

當他親自跑到慕容府的洗衣房,不顧一切將那鳳夕瑤抱在自己懷中的時候,他十分肯定的確認,鳳夕瑤,就是轉世後的於箏。

他不明白為什麼於箏死後,靈魂會轉到鳳夕瑤的身體裡,如果按常理來說,於箏的靈魂會被打發到陰朝地府,喝過孟婆湯然後等待投胎。

按時間來算,今年的於箏應該只有五歲。

可他卻在鳳夕瑤的身上感受到了於箏靈魂的氣息,並且讓他更加確認這個事實的就是,兩人寫字的筆跡幾乎是一模一樣。

另外,給小動物施針炙的手法,當今世上他不敢說只有自己會,但真正能做到下針準確的,還真找不到第二個人。

當年於箏在他手把手的傳授下學會這個本事,如今,鳳夕瑤也能精準無誤的,把他故意弄瘸了的小白貓治好。

種種跡象表明,鳳夕瑤和於箏,肯定是同一個人。

參透這個事實的慕容禎非常激動,很想第一時間就跑到鳳夕瑤面前將她抱在懷裡傾訴這五年來的思念之苦。

可他沒忘了,鳳夕瑤對待自己的態度究竟有多冷漠。

她爹鳳五就住在京城北郊,離自己的府邸並不遙遠。

但這五年來,鳳夕瑤居然一次都沒來找過自己,這足以說明,她肯定還記恨著當年的那些往事。

所以他不敢冒冒然的去找鳳夕瑤追問事實的真相,他很害怕,挑破這層迷霧之後,得來的是她無情的責難。

外面的雨勢依舊不斷,雷聲滾滾,風雲變幻。

這樣的鬼天氣,不但令慕容禎憶起不愉快的往事,就是正在洗衣房洗衣裳的鳳夕瑤,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嫣兒見她一臉的心不在焉,忍不住關心道:“夕瑤,自從昨天小候爺莫名其妙來咱這洗衣房之後,你的神色就始終不太好,小候爺到底和你說什麼了?他有沒有為難於你?”

鳳夕瑤抬眼看著嫣兒,淡淡一笑,“我不過就是候爺府中的一個奴才,沒身家沒背景,小候爺有什麼可為難於我的?”

當她說到“奴才”這兩個字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聲音,彷彿在強調著這個事實的存在。

嫣兒雖然膽小怕事,心思卻十分通透。

本以為昨天小候爺突然大駕光臨是來問她的罪,沒想到小候爺連瞅都沒多瞅她一眼,就這麼把其它丫頭都打發了出去,唯獨留下鳳夕瑤。

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不知道,但隱約間,她覺得小候爺和鳳夕瑤之間的關係肯定不一般。

她還想再說什麼,鳳夕瑤已經起身,柔聲道:“我去柴房再煮些熱水過來。”

說著,逕自向柴房的方向走去。

表面雖然裝得無比鎮定,其實內心深處卻久久不能平息。

她怎麼也沒想到,五年過去了,慕容禎不但沒娶妻生子,反而還……

想到之前他為了一隻荷包而不顧性命的跳進荷花池的那一幕,鳳夕瑤的心也沒來由的跟著顫動。

事實上很多事情她也無法解釋。

五年前,四皇子不滿朝庭暴政,帶兵奪位,自處安陽時,大將軍李嘯被人襲擊命弦一線。

慕容禎帶著貼身婢女於箏從京城趕赴安陽,成了前線中不可或缺的軍醫。

猶記得那天和今日一樣,天色陰霾、大雨磅礴。

於箏無意中聽到慕容禎兩個貼身小僕的私下誹議,去找慕容禎問個清楚,結果得來的答案是……

她只是慕容禎花銀子從妓院買回來的奴才。

奴才!

多麼悲哀而又可笑的一個身份。

此時鳳夕瑤的眼底,透著悲絕和無奈。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從慕容禎的軍帳中跑出來的時候,心底有多麼的難過和悲傷。

在那個被她視為終身依靠的男人嘴裡,她換來的,僅僅是他對她的嘲弄和尖諷。

或許死亡真的可以讓人徹底解脫。

所以當她披上四皇子的戰袍,不顧一切的引敵追擊的時候,她無畏無懼,寧願用自己的生命換取片刻的平靜。

她死了!

所有的人都以為她是為四皇子而死,只有她自己心裡明白,是慕容禎的無情,剝奪了她活下去的慾望。

做為無父無母、且在青樓中賣唱為生的啞巴,她找不到繼續活下去還有什麼人生意義。

本以為死亡可以解決一切,沒想到再次睜眼時,她的靈魂,竟寄生到另一個姑娘的身體之中。

沒錯,鳳夕瑤就是於箏!

即使這件事發生得十分離奇,對於箏來說,這卻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醒來之後,她發現自己變成了鳳夕瑤,有了一個疼愛自己的爹爹,以及一個並不富裕,卻充滿歡樂的家庭。

上一世的記憶,如今有很多不愉快都已經被抹去了。

曾經口不能言的她,是因為在上一世被繼父強暴,受驚過度,才變成啞巴。

可是這一世,在鳳五的細心呵護及疼愛下,她慢慢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並逐漸嘗試開口講話。

慕容禎或許是人人敬畏的絕世神醫,可真正醫好她啞疾的,卻是她這一世的爹爹鳳五。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她自然會好好珍惜這一世的緣份。

至於慕容禎,不管自己曾怎樣愛他戀他,那都是上一世的故事,與她鳳夕瑤毫無關係了。

只是……

有些事情,真的是說忘就能忘得掉的麼?

如果真的忘得掉,當她親眼看到他為了撿那隻自己親手繡給他的荷包時,為什麼會心痛?

真的忘得掉,當她看到他被病魔折騰的時候,又為什麼會緊張?

滾燙的溫度突然燙得鳳夕瑤低叫一聲,她急忙後退,猛然回神,原來自己想入非非,竟然在倒開水的時候,不小心燙到自己。

還沒等她查探手上的灼傷,就被身後突然出現的一股力道攬入了懷中。

她驚魂未定的抬起頭,與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的慕容禎四目相對。

他霸道的抓起她燙傷的手指,放到唇邊,用溫熱的舌尖輕輕吸吮著。

鳳夕瑤被他的出現嚇得不輕,如果她沒記錯,這裡是柴房吧?

身為慕容家的小候爺,一向怕髒、怕累、怕麻煩的慕容禎,平日裡最大的嗜好就是躺在他的床上裝大爺,或是把自己悶在藥房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毒蟲藥草。

最讓她臉紅的是,他居然不顧彼此身份的揪著她受傷的手,用舌尖輕輕舔拭著。

雖然灼傷的部位被這樣小心翼翼的對待著,讓她感到十分舒服,可兩人之間的距離卻近得讓她心裡直打鼓。

她努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卻被慕容禎霸道的揪住,握在他的大手之中。

“你的手被燙傷了,需要上藥。”

他的聲音雖然很平穩,可語氣中卻帶著難掩的命令之意。

鳳夕瑤搖頭,“不用了,這只是小傷……”

慕容禎卻眼也不眨的看著她,那犀利的目光,彷彿要將極力掩飾自己的鳳夕瑤看穿。

她相當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她也不知道為何一夕之間,慕容禎竟對她有如此轉變。

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訴她,他已經看透了什麼。

她自然不想去猜測其中的答案,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離他,越遠越好。

可慕容禎卻死都不放手,這讓鳳夕瑤惱怒,狠狠瞪他一眼,小聲吼道:“我只是這府裡的一個奴才,小候爺就算不顧自己的立場,也該考慮一下我的名聲,你這麼抓著我,究竟算什麼事兒?”

慕容禎聞言,輕聲一笑,“從現在開始,你不是我府裡的奴才了。”

鳳夕瑤看了他一眼,卻聽他道:“你爹鳳五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相信自幼耳聞目睹的你,也一定掌握一些醫術,上次我幫你們鳳家救了人,你曾說過,於你們鳳家,我是恩人!”

“我現在不是已經留在慕容府中做洗衣婢女了嗎?”

“我慕容府家大業大,自然不缺洗衣裳的丫頭,不過嘛……”

他笑謔的看了她一眼,“我身邊倒是缺一個手腳麻俐,辦事謹慎的助手。”

鳳夕瑤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彷彿在猜測他接下來將要說的話。

“你沒猜錯,從今天開始,你就留在我身邊,寸步不離的給我當助手吧。”

她怔愣良久,好半晌,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如果我沒記錯,小候爺應該對醫病治人並不感興趣。”

這人沒有醫德,那是整個天啟王朝都知道的事實。

慕容禎卻大言不慚的笑道:“我現在有興趣了。”

鳳夕瑤十分無語。

此時,慕容禎突然牽起她的手,熟稔道:“走,我帶你去給你的手上燙傷藥,上完了藥,陪我一同去用膳……”

“小候爺,我只是你府裡的一個丫頭……”

被他強行拉著走的鳳夕瑤不由得大聲陳述這個事實。

慕容禎回頭笑看她一眼,“錯了,你現在是我的助手。”

見她還想反抗,他又扔出一句,“別忘了,我還是你們鳳家的恩人!”

鳳夕瑤終於找不到藉口再拒絕他的提議,只能傻呆呆的任由他拉著自己走出柴房,當著整個慕容府下人的面,和他手拉著手的,向他的房間處走去。

※※ ※※ ※※

慕容家世代為醫,京城中有不少大藥房,都是慕容家的關係戶。

自從鳳夕瑤被慕容禎任命為助手之後,她便告別洗衣房的工作,直接就任這個職位。

每個月月中的時候,慕容禎都會命人去各大藥房選藥,運回慕容府供他研究琢磨。

府裡也有專門的下人負責外出採買,可是今日,慕容禎卻吩咐喜多給自己準備馬車,他要親自出府去藥房買藥。

而此次隨行的,自然是他不久前新上任的助手鳳夕瑤。

正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雖然鳳夕瑤實在不喜歡和慕容禎過分接近,但不得不說,要不是慕容禎當初出手相救,阿貴如今已經死了。

在慕容府停留的這一個多月,她收到她爹著人送來的信件,信中提到,阿貴在幾經休養之後,如今已無大礙。

幸虧阿貴沒事,不然她鳳家就真是愧對阿貴一家老小。

所以在慕容府當差的這段日子裡,鳳夕瑤也是認認真真的把自己所負責的差事做好。

欠了人情就一定要,這是她從很小的時候就懂得的道理。

只是和慕容禎一同出府,而且還坐在同一個車轎裡,這就讓她多少有些不舒服了。

索性買藥的過程十分順利,去了幾家藥房,老闆都是熱情招待。

這麼折騰了一個上午,該買的東西也都置備齊全了。

慕容禎一如既往的坐在車裡當大爺,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鳳夕瑤一手操辦。

當她終於回到車裡的時候,就見慕容禎臉上掛著幾分戲謔的微笑,“我果然沒看錯人,找你當我的助手還真是找對了,完全不用我的吩咐和指導,就將差事辦得這麼美滿,我都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對這個差事駕輕就熟。”

鳳夕瑤臉色微微一變。

她當然駕輕就熟,因為在五年前,負責來各大藥房採買的事情就由她親自處理。

最重要的,慕容禎這個人極其挑剔,連帶著她自己,每次在挑藥材的時候,也變得十分謹慎小心。

但是她忘了一件事,她現在是鳳夕瑤而非於箏。

如果是當年的於箏,能幹淨俐落的將他交待的差事辦好,那是天經地義,可她現在是鳳夕瑤……

面對慕容禎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心頭一顫。

莫非這人故意用這樣的方法來試探她?

想到這種可能,她不由得嚇出了一身冷汗,急忙避開他探究的視線,小聲道:“我爹是回春堂的老闆,之前我們藥店負責採買藥品的事情,也一向都是由我來負責。”

這話說得有些心虛。

回春堂的藥的確由她負責採買,但她所接觸的,大多都是一些沒什麼名氣的小藥房。

放眼京城,能與各大有名藥房直接掛勾的,也只有赫赫有名的慕容府了,像她們家那種小本生意,這種大藥房平日裡是連瞅都不會多瞅一眼的。

慕容禎並沒有拆穿她,有些事情,只要他心裡有數就已經足夠了。

而且在此之前,他也派人去調查過鳳夕瑤這個人的底細。

得來的答案讓他非常滿意。

五年前的鳳夕瑤,刁蠻任性,胡作非為,經常將她爹氣得渾身發抖又拿她無可奈何。

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險些命喪黃泉。

離奇的是,鳳夕瑤死裡逃生的那天,恰逢於箏的死忌。

醒來後的鳳夕瑤,性情大變,可惜卻在長達四個月的時間裡口不能言。

種種跡象都足以說明一件事,於箏,的確藉著鳳夕瑤的身體,轉世了。

得知這一切之後,慕容禎非常激動,他已經十分確定鳳夕瑤就是於箏,甚想現在就將她擁進懷裡,訴說這五年來的相思之苦。

可是他不敢,既然於箏在轉世之後沒來找他,就說明當年的那件事對她來說仍有心結存在。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他不否認當年的那場錯誤的確是他一手造成的,為此,他懊悔了五年,甚至不惜給自己下了陰毒的血咒。

他在等一個可以救贖自己的機會,即使這個機會遙遙無期,他仍然很虔誠的在耐心等待。

如今機會近在眼前,他會小心翼翼的珍惜,絕不能再輕易錯過了。

馬車裡流淌著異樣的氣氛。

慕容禎心中轉動著各種小心思的時候,鳳夕瑤也十分不好過。

她總覺得,他似乎是看穿了什麼,偏偏又不肯說出口,這種滋味實在難熬。

就在這時,車子慢慢停了下來。

慕容禎率先下了馬車,併為她拉開車門,示意她也一併下來。

鳳夕瑤看了外面一眼,有些不解,因為眼前並不是慕容府,而是京城一處非常有名的飯莊。

慕容禎笑道:“晌午了,折騰了小半天,肚子有些餓,還愣著做什麼,下來啊,我們先去吃午飯。”

鳳夕瑤滿臉戒備的看著他,她總覺得這人有些不懷好意。

慕容禎卻毫不氣餒,大大方方的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細弱的手腕,狀似親暱的將她半拉半抱的,扯下了馬車。

鳳夕瑤臉色大變,外面來往的人群並不少,而且現在還是晌午時分,兩人這麼親密的抱在一起,被旁人見了,實在是有傷大雅。

慕容禎趁機在她耳邊道:“你自己不肯下車,只好由我親自抱你下車了。”

“是不是每個和你出門的人,你都會用這種方式抱著人下車吃飯?”

對方微微一笑,“我可以將你這句話當做是在吃醋麼?”

鳳夕瑤瞪了他一眼,沒理他。

慕容禎也不介意,半拉半扶的,將她扯進酒樓。

此時正值晌午,客人很多,但慕容禎是京城裡的大人物,自從五年前四皇子周子晉奪位成功,並將曾經的永壽帝趕下來,囚禁於紫東閣之後,現在的天啟王朝,已經不若當年那般風雨飄搖。

周子晉繼位之後,改國號為明德,並且連連出臺新政,大赦天下不說,還免了很多沉重的稅收。

老百姓得了實惠,自然是歡天喜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也助周子晉一臂之力,之前不斷暴發的天災,在周子晉繼位之後居然慢慢平息了下來。

歷經五年的改革,如今的天啟王朝逐漸變得繁榮富強,老百姓心裡都非常高興,並且十分擁護這位明德皇帝。

至於慕容禎,不管是二皇子還是四皇子誰上位,他的活祖宗地位都沒有任何人能輕易動搖。

當他出現在飯莊時,店裡的夥計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熱情迎接了過來。

兩人被領到一處靠窗的位置,慕容禎點了幾道飯莊中的招牌菜,待夥計剛剛離去時,就見坐在旁邊的鳳夕瑤,眼也不眨的看著不遠處的一桌客人,臉色慢慢變得難看起來。

慕容禎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心中頓時瞭然。

因為能令鳳夕瑤變臉的不是別人,正是京城惡少徐天霸。

也難怪鳳夕瑤的神色會變得如此緊張了,當初阿貴就是差點死在這人的手裡,她永遠也忘不了,阿貴被人抬回來的時候,那一臉青腫,氣弱遊絲的模樣有多恐怖。

桌子底,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緊緊捏住她不斷髮冷的小手。

猛一抬頭,被迫望進慕容禎的雙眸之內。

“你的手很冷。”

鳳夕瑤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想掙脫卻掙脫不掉,只能任他緊緊握著。

慕容禎突然間笑了起來,輕聲道:“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

鳳夕瑤不知道他這話是何意,不過原本緊張的心情,卻因為他這話而得到了片刻的舒緩。

這時,店裡的夥計將熱氣騰騰的飯菜送了過來。

臨走時,慕容禎突然衝夥計招了招手,讓對方附耳過來,夥計有些不解,卻還是小心翼翼的湊了過去。

慕容禎交待了幾句,順手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對方。

夥計接了過來,似乎有些為難。

慕容禎卻道:“你怕什麼,出了事還有我擔著呢。”

夥計急忙點頭,轉身跑了。

鳳夕瑤有些奇怪,“你和他說了什麼?”

慕容禎夾了一塊蜜汁牛肉送到她碗裡,笑道:“吃飯的時候順便看戲,這是我多年來養成的好習慣。”

鳳夕瑤不懂,但他夾來的蜜汁牛肉,卻是她以前最喜歡的食物。

她默默將牛肉送進嘴裡,吃掉,味道和記憶中的幾乎是一模一樣。

這個世上,唯一知道她喜歡吃蜜汁牛肉的,恐怕就只有慕容禎一個人了吧。

就在她心底五味俱全的時候,旁邊那桌的徐天霸,突然出其不意的大喊一聲,不但把她嚇了一跳,就連飯莊裡其它的客人也被嚇得不輕。

只見那徐天霸突然鬼上身了似的,抓起自己桌上還熱氣滾滾的菜盤子,便直接潑向自己的臉。

他桌上的其它人都被嚇傻了,本能的站起身,退至一旁。

徐天霸被自己潑得滿頭菜湯,隨即大叫:“我就是個烏龜王八蛋,仗著老子有錢,整天魚肉百姓胡作非為,娶了三房太太,小妾無數,偏偏到現在都沒給我生出一兒半女,我知道我這是壞事做多了,將來就算生了兒子也肯定是個沒屁眼的兒子……”

說到這裡,慕容禎剛嚥下的一口菜險些笑噴了出來。

鳳夕瑤已經完全傻了。

那徐天霸沒病吧?怎麼突然之間又是拿菜潑自己,又是詛咒自己生兒子沒屁眼呢?

就見徐天霸發瘋了一般將桌子上的菜全倒自己的頭上,倒完了還在那扯著嗓子喊:“我惡貫滿盈,死無全屍,祖墳冒黑煙,早晚會遭天打雷劈……”

他那邊罵得正歡,鳳夕瑤卻突然間將目光移向慕容禎,壓低著聲音道:“你剛剛給夥計的那包東西,和現在的情況有沒有關係?”

慕容禎表情十分無辜,“我都說了,吃飯的時候我一向喜歡看好戲。”

“所以你就派人將那包‘必須說真話’讓夥計下到徐天霸的菜裡或酒裡?”

對方聞言,假裝露出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是如何知道那包藥的名叫必須說真話的?”

鳳夕瑤被問得一怔。

她不知道,但於箏知道,因為當今天下能煉出這種損人不討好的極品藥的,恐怕也只有慕容禎這位活祖宗了。

想當年被慕容禎從妓院帶進慕容府的於箏,就曾親眼看到這位爺用那些奇蟲毒草,躲在藥房裡煉製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每種藥都有不同的效果,而每種效果都能把人折騰個半死。

這個‘必須說真話’就是其中一味,名字也是當時慕容禎隨口起的,完全沒什麼創意,俗不可耐,第一個被試用的物件就是可憐的喜多。

當年她就曾說,這藥太陰毒了,因為被下藥的人,會無止境的傷害自己,辱罵自己,詛咒自己,四十九個時辰內不服用解藥,就會爆血管而死。

慕容禎見她神色慌張,便已經猜到她心裡在想些什麼了。

他沒揪著剛剛的問題繼續發問,而是輕描淡寫道:“我剛剛已經對你說過了,從今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於你,至於之前曾傷害過你的那些人,自然該受到一定的懲罰。”

說著,他看了一眼仍舊在發瘋中的徐天霸,冷笑道:“他能有今天,也是罪有應得!”

鳳夕瑤頓時明白了,他之所以會做這樣的事,原來……是在替她抱打不平。

她不由得多瞧了他一眼,心底升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隔天早上,就有人哭著來慕容府敲門。

當時慕容禎正和鳳夕瑤在飯廳裡用早膳,就見喜多跑過來道:“主子,徐天霸的爹已經在外面跪了快兩個時辰了,他說他兒子自打昨天從飯莊被人送回家後一直瘋顛到現在……”

正端著碗吃飯的慕容禎聞言,冷笑一聲,“他兒子瘋不瘋,關我何事?”

“呃……”喜多被問得一怔,眼神不由得瞟向鳳夕瑤。

鳳夕瑤看了專橫跋扈的慕容禎一眼,輕咳一聲,“徐天霸雖然可恨,可真爆了血管了,總歸是有些殘忍。”

這倒不是她樂意替徐天霸求情,她恨不得像徐天霸那種人早死早超生。

可一旦徐天霸真的爆血管死了,殺人兇手就變成了慕容禎。

她知道他之所以那麼做是在替她打抱不平,可如果這個抱不平打出了人命,心裡便有些不是滋味了。

慕容禎聽她這麼一說,低聲道:“有時候做人太善良,會無形中助長惡勢力誕生的。”

話雖這麼說,但到底沒再袖手旁觀,直接對喜多說:“讓他再多跪兩個時辰,沒看到我正在用膳嗎?這個時候來報這種事,真是打擾我的好味口。”

喜多覺得自己挺冤,莫名其妙就被主子罵了一頓。

在他看來,徐天霸是死是活真和他沒什麼關係,現在的問題是,徐天霸他爹就跪在門外頭大聲哭喊,讓人趕了幾次,可始終趕不走,死活非要見慕容禎一面才肯罷休。

好容易候著主子用完了早膳,終於聽慕容禎道:“去把人給我叫進來吧。”

片刻工夫,就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一看到慕容禎,就跪倒在地,哭著喊著把自家兒子的情況給說了。

當他說到徐天霸回家之後,居然還想拿著菜刀自宮時,站在慕容禎身邊的鳳夕瑤,險些沒一口氣給樂出來。

慕容禎也很想笑,不過他很淡定的忍住了。

待徐老爺哭天抹淚的說完自家兒子的症狀後,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慢條斯理道:“你說的這種病其實也是失心瘋的一種,別人或許沒法治,可對我來說,卻是易如反掌。”

徐老爺聞言,急忙跪爬幾步,“還望候爺肯出手相救,只要我家小兒能恢復健康,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小老兒我也在所不惜。”

鳳夕瑤在心底哼了一聲,那徐霸天就是因為有這樣縱著他的爹爹,才胡作非為到今天這種地步。

慕容禎卻在這時道:“病嘛,我是可以給你治的,但是報酬嘛,我怕你們徐家承擔不起。”

徐老爺急忙道:“只要候爺開價……”

“一百萬兩!”

話音落,徐老爺驚了,鳳夕瑤也驚了。

這不是明擺著敲詐嘛。

慕容禎不緊不慢的繼續喝茶,“如果你拿不出一百萬兩銀子,就趕緊回家,給你兒子準備後世去吧。”

事先他已經讓人調查過徐天霸的家世,的確是個財大氣粗的,明面上再加上私底下見不得光的,包括徐家現在住的那幢大宅子,湊個一百萬應該剛剛好。

既然徐天霸這個惡少經常仗著有幾個臭錢欺負人,他就讓對方嚐嚐家道中落的滋味。

徐老爺似乎還在猶豫著,慕容禎已經有些不耐煩,“你再考慮十天半個月都沒問題,但我可不敢保證你兒子還能再折騰十天半個月,如果途中他不幸死了……”

徐老爺急忙抬起頭,淚眼汪汪道:“一百萬就一百萬。”

只要兒子能活命,只要將來還有人能給自己送終,就算傾家蕩產,他也無所謂了。

“可是我一時之間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容小老兒湊個幾日,只要湊足了銀兩,勢必會派人將銀子親手奉上。”

“既然這樣,你就簽字畫押,立個字據吧。”

待徐老爺寫了欠條之後,慕容禎吩咐他趕緊回府,把那瘋顛的徐天霸抬來瞧病。

徐老爺片刻不敢耽誤,有了候爺的保證,就說明自己的兒子還算有救,急忙轉身回府,讓家丁帶兒子過來。

慕容禎卻在這時突然將欠條遞到鳳夕瑤的手中,對她道:“等那徐老頭兒幾天之後把銀子送過來的時候,你拿著銀子回家給你爹和上次差點死掉的阿貴買些東西吧。”

鳳夕瑤看著那張欠條,整個人都愣住了。

慕容禎一把抓過她的小手,輕輕將欠條塞到她的手裡,“不用懷疑,這銀子你絕對擔得起,別忘了,當初那徐天霸是怎麼欺負你鳳家的人的,收著吧。”

鳳夕瑤死盯著他不像在開玩笑的俊臉,心情有些激動。

“你……你之所以會這麼折騰,該不會是……為了我吧?”

慕容禎那雙好看的丹鳳眼輕輕一挑,“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之事,每個人都逃脫不了這樣的命運。”

他意義不明的一番話,倒是讓鳳夕瑤有些警醒,雖然她聽得有些懵懂,卻也聽出他話中有話。

慕容禎沒再給她多想的機會,只柔聲道:“如果你真想感激我,今天晚上,就親手做頓晚飯給我吃吧。”

這個要求對鳳夕瑤來說並不過分。

在五年前,慕容禎就已經對她的手藝十分依賴。

五年過去了,物是人非,他想念的,不僅僅是她的人,還包括她曾給予過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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