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女皇妃_第3章 幾年前的天啟王朝
幾年前的天啟王朝,對很多老百姓來說,是無法忘懷又倍感痛苦的一段時期。
榮康帝雖然創下了天啟王朝的霸業,可由於常年積勞成疾,暮年的時候,身體已經是每況愈下。
慕容家嫡傳長子慕容禎擁有天賜之術,能令人起死回生,早在幾年前,榮康帝險些被勾魂使者帶走的時候,慕容禎便出手救下榮康帝一命。
可惜慕容家這個起死回生之術,只能在一個人身上使用一次。
榮康帝膝下子嗣雖然不少,但最有可能當上皇帝的,一個是二皇子周子越,另一個便是四皇子周子晉,兩人皆是皇后所出。
周子越雖然大排行是二皇子,但他卻是皇后所出的嫡長子,雖然為人狡詐歹毒,可自古以來傳嫡不傳庶,傳長不傳幼的規矩根深蒂固,所以他最有可能被選為太子。
但按朝中諸多大臣來說,四皇子周子晉卻是個非常有能為的人。
年少時期便在外參軍的四皇子心繫天啟王朝百姓安危,當敵軍來侵的時候,他掛帥上陣,帶大兵前去圍剿。
而命在旦夕的榮康帝還沒來得及立下太子之位,就在某個雨夜之中驟然駕崩。
二皇子周子越趁機奪位,登基為帝,自封為永壽大帝。
改朝換代之際,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曾經擁護二皇子上位的黨羽,自然在朝中佔據舉足輕重之位。
而擁護四皇子一黨,則被上位後的二皇子極力打壓降職。
唯一沒受到這場變故影響的,只有在天啟王朝中佔有特殊地位的慕容一家。
因為當今皇太后慕容燕、也就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的生母,是慕容禎的親姑姑。
另外,慕容家擁有旁人所沒有的起死回生之能,不管誰上位,都不敢輕易得罪這個保命符。
所以就算二皇子周子越在大臣面前再怎麼囂張跋扈,也不敢輕易得罪他這個表弟。
在狠狠打壓了四皇子一眾黨羽之後,當今永壽大帝為了討好慕容禎,派宮人送了一箱又一箱的稀珍寶貝來慕容府,極盡所能的想要討好這枚保命符。
要知道慕容禎脾氣大、醫德不好,那可是整個天啟王朝共知的事實。
別說皇上拿他沒辦法,就是當今皇太后,慕容禎的親姑姑,也不敢輕易指使這個嫡親侄子做這做那。
周子越自知這皇位得來不易,就怕中途出了什麼變故,所以討好慕容禎是非常有必要的。
今年十九歲的慕容禎,絕對是慕容府裡的活祖宗,身懷絕技,醫術高明,平日裡最大的樂趣,就是蒐集各種毒蟲草藥煉製丹藥。
府裡的下人大多避免不了被這位主兒折騰的下場,經常有人在服了慕容禎煉製的丹藥之後變聾變啞,甚至是失去行動能力。
雖然被折騰得不輕,但慕容禎的醫術是真的很高明。
他能把人折騰死,也能把人折騰活。
宮裡新登基的皇上聽到這個訊息,便命人四處給這位小表弟尋找奇蟲怪草,統統送到慕容府給他煉藥玩。
眼瞧著宮人抬了幾箱子寶貝再一次送進慕容府,丰神俊朗的慕容小候爺玩世不恭的坐在椅子上搖著白玉扇發出一個哼笑。
對那些抬箱子的宮人道:“你們回去告訴皇上,他送來的那些蟲子草藥煉出來的丹丸一點效果都沒有,浪費人力還浪費我的時間,如果他真不幸死了,我好歹會念在他是我表兄的份上救他一命,就別讓他再為了討好我而瞎折騰了。”
幾個宮人聽了這話,都有些不知所措。
這小候爺做人高調,沒想到連講話也這麼高調。
連當今皇上都沒放在眼中,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還真是……
不過眾人心裡也都知道,慕容禎的確是有高調的資本,先帝曾經把慕容禎當個寶,如今新皇登基了,慕容禎還被對方當成寶。
這樣的寶,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自然是輪不到他們這些個奴才來評論。
既然小候爺已經發了話,他們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一個個行了禮問了安之後,便回了宮向皇上稟告去了。
一直侍候在慕容禎身邊的小奴才名叫喜多,今年只有十六歲,大概幾年前患上一場大病,被狠心的家人扔在街上不管不問。
當時正乘著軟轎出門逛街的慕容禎看到馬上就要斷氣的喜多,善心大發,命人把他帶回府,救治了一陣,險些就去見閻王的喜多,就這麼被他給弄活了。
從那之後,喜多就成了慕容禎身邊的貼身僕人。
苦沒少吃,罪沒少遭,主要這慕容禎太能折騰人,完全把喜多當成試驗品,每次煉出來的新藥,都要在喜多身上試用一遭。
好幾次,喜多都差點被藥給活活毒死,但慕容禎救人的手藝實在是太過精湛,在喜多差點就斷氣的時候,慕容禎能活生生把他從閻王爺的手中再搶回來。
皇上派來的宮人被打發走之後,喜多端著在冰窖中鎮好的酸梅湯給主子解暑,還不忘笑道:“皇上送來的那些藥草雖然不得主子的心意,可其中又不乏有珍貴上等的藥材,要奴才說,皇上待主子也是用了幾分心思的。”
接過冰鎮酸梅湯的慕容禎哼笑一聲,“不過就是相互利用罷了,什麼心思不心思的,他那皇位是怎麼得來的,別人尚且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這種人,還是少招惹的為好。”
喜多聽了這話,自然是不敢再多吭聲。
說起當今皇上的皇位,的確得來得有些蹊蹺。
明面上是先帝授意,實際上……可就複雜多了。
一口氣將酸梅湯喝得精光的慕容禎,煩躁的拿扇子直給自己扇風。
最近他煉了幾副藥,都不太滿意,倒不是藥效不行,而是折騰起來實在沒意思。
除了起死回生之術之外,對於天底下各種疑難雜症他研究得也有七七八八了,但凡見過的病症,他都能醫治一、二。
日子久了,沒什麼挑戰性,這讓慕容禎感到無趣到了極點。
喜多見主子眉頭不展,心底也明白了幾分,便笑著上前道:“奴才聽說寒煙樓有位姓於的姑娘,是個啞巴,可卻擁有一副好歌喉,慕名去聽曲的客人都對那位於姑娘讚不絕口,主子若覺得無趣,不如也去寒煙樓見識見識?”
“噢?啞巴還會唱歌?”這事倒是奇了。
喜多忙點頭,“奴才也覺得這事不可思議呢,主子,要不咱去瞧瞧?”
慕容禎笑謔的看了喜多一眼,用扇柄不輕不重的揍了他腦袋一記,“要是你敢騙我,仔細我剝了你的皮。”
喜多捂著被敲痛的腦袋嘿嘿直樂,“就是借給奴才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騙主子啊。”
“行了少廢話,走,咱這就去寒煙樓瞧瞧熱鬧去。”
※※ ※※ ※※
寒煙樓之所以能成為京城之中最大的妓院,是因為老闆金秀蓮為人仗儀,待樓裡的姑娘都視為已出。
但凡賣藝不賣身的,任憑客人出多高的價錢,只要樓裡的姑娘不樂意,金秀蓮絕對不會使用強權逼姑娘們就範。
也正是因為如此,慕名投奔寒煙樓的姑娘越來越多。
除了當家花魁之外,最受人關注的,就是素有啞女歌姬之稱的於箏。
說起這於箏,今年只有十七歲,是個少見的美人胚子。
幾年前她被人賣到寒煙樓的時候,金秀蓮就發現她生得嬌俏可愛,長大後必會成為寒煙樓中紅牌。
可惜於箏雖貌美如仙,卻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令人驚奇的是,這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居然擁有一口好歌喉。
賣藝不賣身的於箏自打三年前就在寒煙樓內唱曲,漸漸長大成人後,生得越發標緻秀麗,慕名來聽她唱曲的客人每天也是絡繹不絕。
當慕容禎帶著喜多大搖大擺的來到寒煙樓時,正是晌午之際,來往的客人並不多。
金秀蓮行走江湖多年,一眼便看出這位年輕的公子來頭不小。
臉上立刻堆滿親切的笑容,熱情的迎了過去,並吩咐左右丫環端茶遞水,千萬別慢怠了這位爺。
慕容禎四下打量了寒煙樓一眼,玩世不恭的搖著扇子,笑了一聲:“不用瞎忙活了,今兒我來你這寒煙樓,可不是叫姑娘尋樂子的。”
說著,他大喇喇坐到椅子上,極其傲慢的對金秀蓮道:“聽說你這樓裡有個會唱曲兒的啞巴,人呢?叫過來給我瞧瞧。”
金秀蓮聞言,立刻明白這位俊俏的公子所指何人了。
“公子今兒來的可真是時候,我們於箏姑娘前陣子生了場重病,這才好俐索沒幾天,再早來些時候,她都沒辦法唱曲給您聽。”
慕容禎哼笑一聲,“既然這樣,你還不快把那姑娘給我叫過來。”
“哎,我這就著人給公子叫人去。對了公子,這晌午了,您要不要一邊吃酒一邊聽曲兒?”
慕容禎想了一下,發現肚子的確有點餓,便讓老鴇準備個環境好的房間,再上些可口的飯菜,一邊聽曲一邊喝酒,倒是個不錯的提議。
不多會兒工夫,酒菜上好,一個年約十六、七的姑娘,也捧著一把琵琶,踩著小碎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慕容禎自幼生於大富之家,不管是皇宮貴族還是達官貴人,被他見識過的美人是數不勝數不計其數。
要說這於箏的容貌比起曾見識過的漂亮姑娘,也真沒出彩到哪裡去。
但讓慕容禎意外的是,明明出身於青樓之中的於箏,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股令人著迷的倨傲之氣。
她五官生得極其精緻,舉止溫柔,笑容可拘,踏進房間之後,不卑不亢的嚮慕容禎微微一福,禮數週道,動作優雅。
慕容禎自認自己生了一副得天獨厚的好容貌,自幾年前父母雙雙去世之後便承襲候位,繼承了慕容家家主的位置。
集容貌和地位於一身的他,從來不乏各類姑娘傾慕的眼光,可於箏在看到慕容禎的時候,眼底除了尊重和謹慎之外,居然不再有其它。
這讓慕容禎心底多少有些意外,他一把將扇子開啟,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扇著風.
笑道:“聽說你唱的曲兒在咱這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好,既是如此,你先隨便唱一首給我聽聽,讓我也瞧瞧,傳言和現實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那叫於箏的姑娘聞言,先是微微一笑,隨後輕手輕腳的走到椅子前,落坐。
修長白晳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美妙動聽的音樂,便在房間中輕輕流淌開來。
隨侍在側的喜多片刻不敢怠慢,趕緊給自家主子上茶倒酒。
慕容禎卻沒什麼吃東西的興致,只提起酒杯,泯了一口,便大喇喇坐在椅子上,一邊扇著風,一邊聽那姑娘唱曲。
優美的前奏完畢之後,就見她張開櫻桃般大小的粉唇,嬌美動聽的嗓音,令慕容禎微微一怔。
果然如黃鶯出谷,悅耳清透。
也不知她唱的究竟是什麼曲子,只覺得那歌聲嘹亮,嗓音動聽,歌詞華麗,旋律之中,又帶著幾分恢弘之氣
慕容禎自幼只鑽研於各種醫術之中,對戲曲什麼的並不感興趣。
今兒之所以會來寒煙樓看熱鬧,純粹是聽喜多說,這裡有個會唱歌的啞巴。
可此時聽到那美妙的琴音,清亮的歌喉,不知不覺,竟沉浸在那優美的歌聲之中。
一曲完畢之後,慕容禎仍有些意猶未盡。
他忍不住起身,走到對方面前,輕輕合攏了扇子,垂頭問她,“你剛剛唱的那個曲子,曲名叫什麼?”
於箏只是笑笑,隨即從一隻小布包中掏出紙筆,蘸上墨汁,工工整整寫下四個字:江山美人。
慕容禎只覺得她那字寫得小巧絹繡,說不出來的漂亮好看,紙上散發著淡淡的墨香,就像她的人,給他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
“你真的是個啞巴,不會說話?”
對方輕輕點頭。
慕容禎覺得十分驚奇,當下也不顧男女授受不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探向她的脈向。
於箏被他嚇了一跳,試著掙扎兩下,卻沒掙開。
慕容禎笑了笑,固執的抓著她的手,捏在她的脈門之上。
他神醫之稱並非是浪得虛名,只要探過脈向,就能知道她到底是真啞還是裝啞。
明明會唱歌,卻不會說話,這不是明擺著糊弄人嘛。
果不其然,在探過她的脈搏之後,慕容禎冷冷笑開,“你聲線並沒有問題,之所以不肯開口說話,應該是心理問題吧?”
於箏俏麗的小臉微微一變,隨即,她慢慢低下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真讓他給猜對了,慕容禎見過上千上萬種奇怪病症,出現在於箏身上的,他今兒還頭一次碰到。
無聊多時,終於讓他找到有趣的樂子,這麼好的機會,他自然不會輕易放棄,想了想,便回頭道:“喜多,去把寒煙樓那老鴇子給我叫過來。”
“呃……”
喜多太瞭解自家主子臉上的那股興奮的神情究竟代表著什麼了。
每當他找到新鮮玩意兒的時候,就會露出這樣的神。而每當他露出這種神情的時候,就預示著有人將要倒大楣了。
見喜多愣神,慕容禎瞪了他一眼,“還愣著幹什麼,去叫人哪!”
“哎,我這就去。”
喜多急忙出門,不多時,金秀蓮便急三火四的跑了進來,奉上一慣的招牌式微笑,“公子,請問您有什麼吩咐?”
早在這位公子被領到包房之後,她就著人去打聽對方的來頭。
不打聽不知道,這一打聽,可把金秀蓮嚇了一跳。
原來這位俊俏公子居然是皇上的表弟,皇太后的嫡親侄子,素有神醫之稱的慕容家的現任家主。
這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所以當喜多去招喚自己,說公子有請的時候,金秀蓮是氣都不敢多喘一口,急吼吼便跑了過來等候差遣。
慕容禎笑看了於箏一眼,隨即問金秀蓮:“這姑娘在你這樓裡呆了多久了?”
“再過兩個月,就正好滿三年。”
“想必這幾年來,她也為你這地方賺了不少銀子吧?”
金秀蓮滿臉陪笑道:“我們這寒煙樓做的可都是小本生意,至於賺錢不賺錢的,都是客人們捧場……”
沒等她話講完,一張數額龐大的銀票便甩到金秀蓮面前。
她有些不解,壯著膽子問:“公子這是何意?”
慕容禎也不和她廢話,直接道:“我要為她贖身,這姑娘,本公子買了!”
話音落定,不但金秀蓮愣了,就連旁邊一直保持沉默的於箏也愣了。
見金秀蓮遲遲沒去接那銀票,慕容禎不客氣的挑高眉頭,哼笑道:“怎麼?莫非你嫌銀子少?”
金秀蓮哪敢嫌少,眼前這位就是天啟王朝人盡皆知的活祖宗,連當今皇上都惹不起的人物,她就更是惹不起。
別說對方拿了銀子贖人,就是一分不拿直接要人,她也只有乖乖將人送上門的份。
沒辦法,像這種活祖宗,可不是人人都能惹得起的。
慕容禎沒空理會金秀蓮心裡怎麼想,他直接轉身,對於箏道:“我是慕容禎,能醫各種奇難雜症,你想開口說話麼?”
當於箏聽到他自報家門的時候,臉色一變,當他主動問自己是否想開口說話時,她的神情略顯激動。
“回答我,想或是不想?”
於箏被迫望進他的目光之中,輕輕點了點頭。
她想,她當然想,沒有一個人願意當啞巴,雖然她唱得一口好歌,可她同樣也很想開口講話。
慕容禎邪氣一笑,傲慢的對她道:“既然想,那就別猶豫,隨我走吧。”
※※ ※※ ※※
於箏是個聰明而能幹的姑娘。
自從她被慕容禎花銀子從寒煙樓中贖身之後,就被他帶進了慕容府,成了慕容禎身邊的一個貼身丫頭。
之所以會變成他的貼身丫頭,也是有些來歷的。
像慕容禎這種生在富貴之中的大家公子,從小到大都不缺婢女丫頭。
可差就差在,慕容禎外表看上去樣樣都好,唯獨脾氣爛到極點。
除了喜多之外,但凡在他身邊侍候的人,就沒有超過半個月的時候。
慕容禎脾氣壞,性格怪,經常會因為各種小事將底下侍候的奴才罵到痛哭。
偏偏那些丫頭一哭,慕容禎就煩得不行,他實在沒耐性去面對動不動就哭鼻子的丫頭,所以只要哪個敢當著他的面掉眼淚,這位主兒便當機立斷直接將人打發走,以後再不想看到一眼。
於箏是個典型好脾氣的姑娘。
當初被慕容禎帶進府中,是打著給她治病的招牌才隨他而來的。
可是她自己也知道,她這病不是今天進府明天就能治好的。
白吃白住畢竟不好,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她便主動分擔了慕容禎房裡的一些活計。
也多虧這於箏手腳勤快,幹活俐索,只要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她將慕容禎這位難侍候的爺給侍候得開開心心、週週道道。
最讓慕容禎愉悅的是,於箏的歌喉很美妙,字寫得也漂亮。
心煩無聊時,便讓她給自己唱上一曲兒解悶。
兩人溝通時他還發現,於箏雖然出身清樓,但為人卻胸襟寬闊,時常能講出一些引人深思的大道理出來。
有這麼個人天天陪伴在自己身側,無聊了好一陣子的慕容禎真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三五不時的便把於箏招到自己身邊給他逗悶子。
這天中午,天熱得實在不行,從藥房裡出來的慕容禎,直挺挺的躺在房間的軟塌上,拿扇子直給自己扇風。
進了暑期之後,京城的天真是一天比一天熱。
慕容禎正熱得心煩意亂之時,門被輕輕推開了,進來的是於箏。
她身穿一襲淺粉色的長裙,頭上象徵性的戴了幾根銀釵,並不華麗,卻顯得落落大方。
手中端著一隻精緻的青瓷碗,上面蓋著蓋子。
見她進來,慕容禎不客氣的對她道:“快過來給我扇扇風,這天真是熱得要了命了。”
於箏轉身輕輕將門掩好,踏進房間,將青瓷碗放到慕容禎桌前,順手接過他遞來的扇子。
自打身邊侍候的幾個丫頭被慕容禎趕走之後,於箏就成了他身邊的專屬傭人。
侍候人這種活對於箏來說並不陌生,而且在她看來,慕容禎脾氣雖然大得不像話,但為人心地還是極其善良的。
而且她真的很感激他,自己口不能言多年,慕容禎又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神醫,假若他真的能將自己的病治好,以後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與人交流了。
一邊慢條斯理的給他打著扇,一邊將那青瓷碗的蓋子掀開。
頓時,碗內冒出一層淡淡的冷氣。
一股清香味也迎面撲來。
慕容禎起身,看著青瓷碗裡盛著的竟然是五顏六色的水果羹,各種水果熬在一起,顏色鮮豔,看著就有食慾。
最讓他開懷的是,那水果羹中還夾著亮晶晶的冰茬子。
“這水果羹是你做的?”
於箏溫柔的一邊給他扇風,一邊點頭,並指了指那隻冒著涼氣的碗,示意他快點吃了。
慕容禎正熱得鬧心,眼下有冰涼涼的水果可吃,他當然非常開心。
在這種三伏天裡,能吃到一碗這麼清涼的東西雖然對慕容禎來說並非難事,但能把水果羹做得如此美味,就真是令人心情愉快了。
很快將一大碗水果吃光,又將那帶著冰茬子的水果汁喝得一滴不剩,熱得快要抓狂的慕容禎終於心滿意足的躺在塌上樂呵呵的當大爺。
緩緩睜開眼,就見於箏跪坐在他的塌邊,十七歲的於箏,肌膚白晳嬌美,吹彈可破,比起那些濃妝豔抹,插滿各種華麗珠釵的姑娘,這於箏真是很養眼。
慕容禎自幼習醫,心裡和身體上多少有些潔癖。他始終覺得,對於自己不喜歡的姑娘,他是碰都不屑於去碰一下的。
可於箏給他的感覺卻很不同。
就算她出身於青樓,可為人恬淡懂事,溫柔婉約,一顰一笑彷彿都在勾引著他的靈魂。
也不知是不是飽暖思淫慾,當他不經意看到他粉嫩的雙唇,秀麗小巧的鼻尖以及那雙水汪汪奪人眼眸的大眼時,心頭竟掠過一陣異樣的悸動。
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臂,拉住她另一隻沒打扇的手,輕輕握在自己的大手之中。
於箏似乎被他的行為嚇了一跳,俏臉一紅,本能的想要抽回手,卻被慕容禎霸道的抓住,微一用力,他就將她撈到身邊,將她壓在自己的身下。
可憐於箏有口卻不能言,張著嘴,一副想說話卻說不出來的樣子。
慕容禎不由得笑了起來,因為懷中小女人的表情實在甚是可愛。
此刻,他突然覺得她啞一輩子也好。
這麼安靜又養眼的可人兒,在他需要的時候唱唱歌,不需要的時候,就安安靜靜的陪在一邊任他差遣侍候,人生能得此佳人,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她張著小嘴,瞪圓雙眼的模樣更是討人喜歡,慕容禎情動,低下頭,一口噙住她嬌嫩的唇瓣,反覆蹂躪嘶咬,為所欲為。
當他慢慢鬆開嘴巴的時候,就見她的小嘴被吻得通紅腫脹,真是別有一番誘人光景。
於箏的確是被他嚇壞了,臉色飛紅,眼底眨著濃濃的水氣,彷彿在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
慕容禎卻像極了一個霸道的惡痞,邪氣的勾起她的下巴,自大道:“我查探過你的脈向,聲線完全沒問題,依我之見,你之所以不能開口說話,很有可能是心理原因。正所謂心病要由心藥醫,我只是在用這種方式刺激你的情緒而已,說不定你被我刺激到了,就能突然之間開口講話了呢。”
別說於箏,就連慕容禎自己,也被他順口胡謅出來的理由說服了。
於箏只能可憐兮兮的被他壓在身下,偏偏她那一雙有如小鹿般的無辜眼神,再一次令慕容禎怦然心動。
也不管她是否接受自己的解釋,低下頭,吻住那嬌豔欲滴的雙唇,繼續恣意馳騁,行惡痞之舉。
在反覆將她狠狠欺負了一番之後,慕容禎意猶味盡的覺得這樣的感覺實在太好,如果能將她的衣裳剝光,盡情佔有她那嬌嫩的小身子骨,想必一定會更加美妙的。
可惜還沒等他這個想法成形,趁機從他懷中逃脫的於箏,已經逃下軟塌,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頂著一張羞紅的臉頰,急不可待的逃出房間。
看著她倉惶狼狽的背影,慕容禎哈哈大笑。
有趣,實在很有趣。
他惡劣慣了,從小到大就以捉弄人為樂,於箏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寶貝,就算她現在逃了,可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呢,他不急於一時。
現在首要問題,是派人將於箏的情況打聽來,他總該知道,於箏到底經歷了什麼,才造成今天這種口不能言的後果。
慕容禎前腳派人去查於箏的底,到了傍晚時分,就有人把訊息帶了回來。
讓慕容禎不敢相信的是,於箏居然是被她繼父賣到寒煙樓的。
原來於箏之所以會有一副好歌喉,是因為她親爹曾是個琴師,母親是個舞伶。
在於箏五歲那年,她爹去世,母親帶著她改嫁。
可惜她母親所嫁非人,於箏的繼父是個賭徒兼酒鬼,不但敗了家裡所有的錢,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於箏的娘在氣極之下重病而死。
小小的於箏只能跟著她繼父過日子。
沒想到她那繼父是個畜牲,在於箏十三歲那年,被酒後亂性的繼父強暴。
從那之後,於箏似乎受到了驚嚇,從此閉嘴,再沒開口講過一句話。
事後,她繼父又因為欠下大筆賭債,沒辦法之下,將於箏賣進了寒煙樓,從此一去無蹤。
慕容禎怎麼也沒想到,在經歷了這麼多痛苦的磨難之後,她居然還能露出那麼恬淡柔美的微笑去面對每一個人。
沒有嫌棄,沒有鄙視。
這一刻,慕容禎心裡有的,僅僅是對於箏的心痛和疼惜……
※※ ※※ ※※
慕容府內是一片安詳和樂,可這並不代表慕容府外就是天下太平。
自從二皇子周子越當上皇帝之後,也不知怎麼的,天災是一場接著一場來,洪水,地震,各種自然災害幾乎是連續不斷的發生。
天啟王朝各省各縣的老百姓皆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偏偏在這個時候,皇上竟廣納後宮,不斷的向民間招選美人。
這還不打緊,更讓老百姓憤怒的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皇上還砸下大筆銀子興建後宮。
由於國庫空虛,皇上便下旨去各地斂財,老百姓已經因為各種天災窮得連飯都吃不上了,現在還要承受高額的賦稅去給皇上養女人。
日子久了,皇上的行為便引起了民憤。
而就在這時,一直在邊境和敵國作戰的四皇子周子晉,雖然成功打敗敵軍,可他的部隊也承受了巨大的損失。
更讓四皇子生氣的是,這邊眾將士拼死拼活的保衛國土,那邊皇上還在後宮之中玩女人。
玩女人也就算了,竟然還在不給他們及時提供糧草,延誤了不少軍機,死傷極其慘重。
這可真把周子晉給惹怒了,憤恨之下,起兵造反,一時之間,朝庭陷入了有史以來最動盪的一個時期。
雖然慕容府並沒有受到波及,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慕容禎也儘量保持低調做人,免得惹禍上身。
而在此期間,被慕容禎帶進府的以治病為名的於箏,則與他學了不少醫病治人的本事。
慕容禎雖然脾氣不好,又時常喜歡用這樣或那樣的方式捉弄人,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他的醫術的確高明得不像話。
於箏聰明機伶,在慕容禎身邊侍候的時候,自然與他學了不少救病治人的方法。
有時候朝中有大臣上門來求治,慕容禎懶得應付那些人,便將於箏打發出去幫忙瞧病救人。
日子久了,於箏居然慢慢被調教成慕容禎身邊的得力助手。
自從上次被他拉到塌上親吻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在慕容禎的故意誘惑下更近了幾步。
而且對於箏來說,慕容禎這人,除了脾氣差點,為人傲慢點之外,真沒什麼缺點了。
最讓她感激的是,他教了她不少行醫的本事,而且還花重金將她從青樓之地贖出來。
雖然寒煙樓的老鴇金秀蓮待她不薄,可那種煙花之地,到底不是一個姑娘家可以長遠待下去的地方。
慕容禎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還教她行醫治病。
雖然自己的啞疾在入府很長一段時間後仍舊沒有好轉,但在生活上,慕容禎真是給了她諸多照顧了。
炎熱的夏季慢慢過去。
臨近秋天,氣溫慢慢的轉涼了。
眨眼之間,於箏在慕容府上也過了小半年的時間。
這天午後無事,她坐在慕容府的荷花池邊的涼亭裡,捧著一塊淺藍色的綢子,正認認真真的繡著兩隻小鴛鴦。
一雙帶著藥味的大手突然從她的身後攬了過來,霸道的蒙上她的雙眼,在她還來不及驚叫的時候,那人一把將她從石凳子上撈起,攬進懷中。
緊接著,唇瓣被咬住,熟悉的氣息迎面撲來。
綢子掉落在地,順勢滾了幾圈,而她則被那人抓進懷裡,肆無忌憚的又親又吻。
好不容易被放開,她氣惱的瞪著對自己行兇的傢伙。
就見慕容禎笑得像個小惡痞,一屁股坐到石凳子上,又不客氣的把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好。
“最近你一直冷落於我,所以剛剛的那記吻,是對你的懲罰。”
於箏微微嘟唇,輕瞪他一眼,推他至一邊,將掉在地上的綢子撿起來。
慕容禎一把搶過,“這是什麼?”
於箏笑了笑,拿回那塊綢子,在他的腰間比了比。
慕容禎立刻會意,“你繡給我的?”
她嬌羞的點點頭,這陣子她一直在忙著繡東西給他,所以不若往常那般隨傳隨到,結果這位爺居然就生氣吃醋了。
慕容禎仔細看著那綢子上的繡工,眉眼之間不由得舒展開來,“這兩鴛鴦繡得可真好看,這只是母鴛鴦,這只是公鴛鴦,箏兒,這兩鴛鴦是不是在說咱兩呢?”
於箏的俏臉被他說得又紅了幾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不吭聲。
慕容禎笑得十分開懷,“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難得你有心繡東西給我,應該得到獎勵的,來,給我親一下。”
說著,不由她反對的,就在她臉上親下一口。
於箏覺得這人實在惡劣,偏又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在這時,喜多顛顛跑了過來,見主子和於箏抱坐在一起,才年僅十六的喜多不由得紅了雙頰。
慕容禎順聲瞅了喜多一眼,緊接著,又沒好氣的瞪他一記。
“什麼事?”
“呃……主子,汪大人的兒子,汪昊天在府外求見……”
“汪昊天?那個要死爹的隸部侍郎汪昊天?”
這話一齣口,不但喜多鬱悶了,就連於箏也皺了一下眉頭,露出不贊同的表情。
慕容禎哼笑一聲,“我哪句話說錯了,汪昊天他爹汪德遠不是患重病就要嚥氣了嗎,如果我沒記錯,那老頭兒這兩年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現在還沒斷氣,那可真是奇蹟了。”
喜多輕咳一聲,“主子,那汪昊天今兒來拜見於您,就是想讓您去汪府,給汪大人瞧病去。”
“你去告訴他,本候爺沒空,再說了,他爹今年都八十二了,也該活夠本了,早死早超生,別活著繼續浪費銀子了。”
“呃……”
“還不快去?”
被吼了一嗓子的喜多急忙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於箏不由得看了慕容禎一眼,衝他搖了搖頭,言下之意,這樣對待病人,實在有些過分。
慕容禎卻是笑了一下,滿臉不屑道:“在我的救人法則中,有些人該救,有些人不該救,而那汪德遠,剛好就屬於第二種。別怪我無情,要怪,就怪連老天都想收他這條性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