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女皇妃_第2章 時間在轉瞬之間即逝
時間在轉瞬之間即逝,自從鳳夕瑤留在慕容府當使喚丫頭,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自從剛進府那天被慕容禎刁難過一次之後,她就一直在慕容府後院的洗衣房中擔任洗衣婢女一職。
對於做慣粗活的鳳夕瑤來說,洗衣裳真不是什麼難事。
雖說一開始慕容禎讓她一個人全權負責洗衣房的差事,但喜多私底下卻並沒有真的將整個洗衣房的差事都交給鳳夕瑤來做。
自家主子刁蠻任性,不代表喜多也是個不懂事的。
候爺府的洗衣房那麼大,每天要洗的衣裳那麼多,如果真將這些衣裳都交給鳳夕瑤去洗,恐怕不出三天,那嬌弱的姑娘就會被活活累死了。
當然,慕容禎事後得知這個情況之後,只是哼了一聲,倒也並沒多責怪喜多的擅做主張。
久而久之,慕容禎竟慢慢將鳳夕瑤這麼一號人物給忘到了腦後。
這日,鳳夕瑤和洗衣房的丫頭嫣兒一人手捧著一包準備拿去洗的衣裳,從主宅的方向直奔候府後院。
途經候府荷花池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略帶怒意的吼聲。
鳳夕瑤和嫣兒被那聲音嚇了一跳,不約而同的轉身,就見一向優雅淡定的慕容禎,臉色倉惶的邁著凌亂的步子直直向兩人走來。
洗衣房的丫頭嫣兒,平日裡就是個膽小怕事的孩子。
今年只有十六歲的她,在三年前被她娘賣到候府當丫頭,平日裡很少有機會見到候府的主子慕容禎,就算見到了,也只有遠觀沒有近瞧的福份。
此刻見慕容禎陰著俊臉直奔二人走來,那嫣兒雙手一抖,想也不想的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抱在她手中的那包要洗的衣裳,稀里嘩啦掉了滿地。
寒風吹來,那一包衣裳就這麼一件件的被吹掉荷花池,飄飄蕩蕩的揚了一水面。
冬月的京城,荷花早已經凋謝了。
荷花池空曠森冷,那幾件落在水裡的衣裳,此刻顯得那麼突兀又刺眼。
慕容禎直衝過來,臉色有些焦急的問,“你們兩個剛剛誰去我房裡收的衣裳?”
鳳夕瑤和嫣兒面面相覷。
已經被嚇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嫣兒弱弱道:“稟……稟小候爺,是奴婢……”
“衣裳呢?”
嫣兒被對方焦急的口吻嚇得不輕,臉色蒼白的指了指荷花池。
就見慕容禎俊容一冷,抬起腿,不輕不重踹了嫣兒一腳,罵道:“你這個沒用的奴才。”
話音剛落,就見他縱身一躍,當著鳳夕瑤和嫣兒的面,直挺挺的跳進了那陰冷且結了一層薄冰的荷花池裡。
不但嫣兒被嚇了一跳,就連鳳夕瑤也被眼前這一慕給驚呆了。
慕容禎沒病吧?
現在可是農曆十一月份,天氣冷得不像話,那荷花池裡的水都已經結了薄冰,別說跳進去,就算是用手碰一下那也是要凍壞手指的。
可一向倨傲又一肚子壞水想著怎麼折騰人的慕容禎,居然當著一眾下人的面,就這麼跳了下去。
幸好那荷花池池水並不深,慕容禎跳下去之後,池水只沒到他胸前的部位。
可就算是這樣,在裡面呆得久了,那也是要被凍病的。
聞訊而來的喜多急吼吼向這邊跑來,嘴裡喘著粗氣,當他看到主子跳了荷花池後,嚇得臉色慘白,一頭就跪倒在池邊,哭著喊:“我的主子啊,這大冷的天兒,您可別再折騰了,想找什麼自有奴才們幫著您找,若您真被凍個三長兩短,皇太后可是要拿整個候府的奴才給您陪罪的。”
水裡的慕容禎根本懶得去搭理喜多的哭訴。
他就像瘋了一般,不停的在飄蕩在池面上的衣裳裡四下尋找著什麼。
闖了大禍的嫣兒雖然剛剛被主子踹了一腳,可此刻她已經感覺不到什麼是疼痛了。
她完全被嚇傻了。
呆呆的跪在那裡,傻傻的看著荷花池裡的小候爺。
鳳夕瑤也是一臉的不知所措,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慕容禎到底在找什麼寶貝,瞧他一臉驚慌失措,就像丟了命根子一樣緊張又無助。
喜多見狀,急忙招喚府裡的奴才都趕過來幫主子一起找。
可是候府的奴才根本不知道自家主子到底要找什麼。
這時,呆站在池邊的鳳夕瑤,看到一個天藍色繡著兩隻小鴛鴦的荷包飄落到她的腳邊。
那小荷包繡得十分精緻可愛,兩隻小鴛鴦也被各種顏色的絲線繡得栩栩如生。
她忍不住彎下身,將那藍色的荷包撿到手裡。
雖然被浸了水,卻沒有髒。
只不過從外觀來看,這荷包似乎是上了些年頭的,舊了些,卻掩不住荷包本身的精緻。
鳳夕瑤忍不住小聲道:“候爺,你要找的,是不是這個?”
已經將自己渾身浸溼的慕容禎聞言,抬起略顯凌亂的雙眸。
當他的視線落到鳳夕瑤手中的藍色荷包時,失去神彩的雙眼,就像絕望者看到了曙光,腳步踉蹌的直直向她這邊走來。
由於荷花池底堆積了很多於泥,慕容禎幾次都險些摔倒在池水裡。
但眼前彷彿有莫大的動力在向他招著手,一口氣走到鳳夕瑤面前,想也不想的伸手奪過她手中的荷包。
就像一個不小心弄丟了珍藏多年寶貝的孩子,當那隻小小的荷包被他抓到手中的時候,俊美的臉上,露出難掩的激動神色。
他小心翼翼的四處打量荷包有沒有受損,除了被池水打溼之外,幸好,它還完好無缺的存在著。
慕容禎如珠似寶的將小荷包護在自己的胸口,抹了把臉上的汙水,無視自己滿身的骯髒與狼狽,上了岸邊。
喜多急忙湊上前,將一件做工精緻的厚披風披在他的身上。“主子,以後這種事交給奴才們做就行,您可千萬別再用這樣的方式嚇唬咱們了。”
慕容禎沒吭聲,小心的捧著那隻荷包,緩緩向主宅的方向走去。
鳳夕瑤忍不住順著他離去的方向望著。
他的背影孤單而狼狽,彷彿一個歷盡蒼桑的旅者,用他最落寞的一面,向外人展示著他內心深處的苦楚。
這樣的慕容禎讓她覺得陌生,又覺得心痛。
直到那抹身影慢慢在眼前消失,她才有些失落的收回心神,久久不能言語。
可憐的嫣兒仍舊呆呆傻傻的跪在原地,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時失手,將主子的衣服丟進荷花池,竟然換來這麼一個下場。
這麼冷的天,主子因為自己的手誤跳進冰冷的水中,那可是罪大惡極的過錯。
如果被宮裡的皇太后知道這件事,她一個小小的丫頭,下場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鳳夕瑤見嫣兒始終跪在原地沒起來,不由得上前勸道:“候爺已經走了,你快起來吧。”
嫣兒傻傻的抬頭看向鳳夕瑤,抖著聲音哭道:“我害主子跳進那麼冷的水中,主子肯定是要治我的罪的……”
“既然他已經離開,就不會再治你的罪。”
鳳夕瑤將嫣兒扶了起來,“如果他想責罰於你,早在上了岸的時候就已經治你的罪了,快別跪著了,這天這麼冷,跪得久了對身子骨不好,趕緊把衣裳撿一撿,咱們還得回洗衣房幹活呢。”
嘴裡雖然勸著,可她的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
慕容禎居然會為了一隻小小的荷包,失態到這種地步。
他……終是念著五年前的那個人嗎?
※※ ※※ ※※
“鳳姑娘,醒醒,快醒醒……”
夜半時分,睡得迷迷糊糊的鳳夕瑤隱約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困難的睜開雙眼,就見慕容禎身邊的貼身小僕喜多,提著一隻羊皮燈籠,滿眼焦急的站在她的床前。
她有些意外的皺起眉,低聲道:“喜多?怎麼是你?”
也幸好慕容府待下人並不刻薄,但凡在府裡當差的姑娘小子,睡的都不是那種好幾十人一間的大通鋪。
四個人一間,環境是差了點,但每人一張床,有自己的私人小空間,這已經很是不錯了。
其它三個人的床鋪前都擋著簾子,所以喜多的到來,似乎並沒有驚醒旁人。
喜多壓著聲道:“鳳姑娘是不是懂些醫術?”
鳳夕瑤滿臉不解。
“唉,我實話和你說了吧,今兒晌午的時候,主子不是不管不顧的跳了荷花池嗎,雖然事後著人打熱水泡了澡,可是剛剛我在外間睡覺,聽房裡的主子咳個不停,進門一瞧,主子似乎在發高燒。”
說這話時,喜多也是滿臉焦急。
“現在已經是午夜時分,若是出府給主子找大夫來瞧病,恐怕又要耽誤一些時候。再說了,我家主子就是京裡有名的神醫,如今他病了,若是再找別人來瞧病,怕是會落人口舌。”
喜多一臉擔憂道:“那天我瞧鳳姑娘醫好了主子的那隻瘸腿貓,就猜到鳳姑娘肯定也是懂些醫術的,你快去給主子瞧瞧,別真病大發了,宮裡頭皇太后那邊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可是不好交待。”
聽喜多這麼一說,鳳夕瑤什麼都明白了。
她就知道這麼冷的天跳進荷花池肯定要出事,沒想到那慕容禎的病來得竟然這麼快。
當下也不敢耽擱,對喜多道:“你等我換身衣裳,這就和你去給候爺看看。”
“哎,那我在外面等鳳姑娘。”
說完,喜多輕手輕腳的走了。
鳳夕瑤嘆了口氣,忙穿了衣裳,又披了件厚厚的外套,小心的出了傭人房。
前往主宅的時候,喜多提著燈籠邊走還邊抱怨,“我家主子也是個死心眼的,人都死了五年了,他還是……”
說到這裡,他無可耐何的又嘆了口氣。
鳳夕瑤瞅了喜多一眼,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什麼人啊?”
“唉!不瞞鳳姑娘說,我家主子以前喜歡過一個姑娘,可是五年前那姑娘因為一場意外不幸去世了。”
“今天主子急吼吼跳進荷花池子裡找的那個荷包,就是那位姑娘當年親手給主子繡的。”
“自從那姑娘去世之後,那荷包就成了主子唯一的精神寄託,當寶兒似的整日佩戴在身上,今早出門的時候發現荷包沒了,就瘋了一樣跑回府四下裡尋找,跟丟了魂一樣……”
喜多在前面小聲抱怨著,鳳夕瑤一聲不吭的在後面聽著。
喜多每說一句,她的心也跟著不由自主的顫動疼痛一分。
到了慕容禎的門前,喜多放慢了腳步,壓低了聲音,小聲道:“鳳姑娘,主子這人雖然脾氣不好,但心地其實並不壞,之前他故意刁難於你,讓你在咱府裡當個使喚丫頭,其實也是一時之氣,因為主子被嬌慣著養大,沒人敢和他嗆聲,那天你……”
頓了頓,喜多又嘆了口氣。
“總之你也別怪主子之前折騰你,他這一年到頭沒怎麼生過病,眼下這是病大發了,脾氣肯定要更加火爆,如若有什麼刁難辱罵之言,還請鳳姑娘別往心裡去。”
也不能怪喜多這麼小心翼翼。
自家主子那脾氣,真是把京城裡裡外外的大小人物全都給得罪到了。
就是慕容家家大業大子嗣眾多,可唯一繼承家主之位的卻只有慕容禎一人。
旁系子嗣中也不乏有醫術精湛之人,但這些年都被慕容禎壓踩在腳底下,不知受了多少氣。
這次主子病了,他不是沒想過去求慕容禎的堂兄弟過來給他瞧病。
可自己真上門去求了,他還真怕人家會斷然拒絕。
沒辦法,主子平時得罪的人太多了,他是真怕上門去吃閉門羹。
所以眼下只能求這位鳳姑娘能出手相救,好歹鳳夕瑤的爹也是回春堂老闆的女兒,就算是醫術比不得宮裡的御醫,相信治個頭疼腦熱的也肯定是不在話下。
鳳夕瑤被喜多小心翼翼的樣子逗笑了,安撫道:“你放心吧,我不是小器之人,如果候爺真病得大發了,我斷然不會坐勢不管。”
說著,她輕輕推開房門。
房間裡,隱約傳來慕容禎一陣陣的咳嗽聲。
喜多急忙快走幾步,小心將房間的蠟燭點燃了。
鳳夕瑤也不敢耽誤,上前仔細瞧了一眼,當她看到平日裡張揚跋扈的慕容禎露出滿臉病容的時候,嚇了一大跳。
整張臉燒得通紅,唇瓣發白,幹得爆裂了好幾層,雙眼緊閉,卻是不斷的咳嗽。
她趕緊將他的手臂從被子里拉了出來,細細把過脈向,再探了探滾燙的額頭,驚道:“怎麼發熱成這個樣子?我再晚來些時候,恐怕後果就真是不堪設想了。”
喜多聽了,也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忙道:“鳳姑娘,這可如何是好?”
“你也別急,先把紙筆拿過來,我給你開個方子,你趕緊讓人把藥熬了,然後再煮些熱水送過來,咱們得先幫候爺退燒,免得轉成急性肺炎那可就麻煩大了。”
“哎,我這就去辦。”
喜多是片刻不敢耽誤,急忙找來紙筆,讓鳳夕瑤給開了方子。
候爺病了,這可是府裡的頭等大事。
慕容禎身邊侍候的幾個貼身丫頭婢女全都被喜多給招喚起來了,又是煮熱水又是熬藥,一時之間全都忙活開了。
鳳夕瑤也沒閒著,讓人將慕容禎扶趴在床上,褪了身上的綢衣,露出光裸的後背,又取來藥油,拿下頭上的一根扇形的玉釵,幫慕容禎刮莎。
始終在旁邊侍候著的喜多不由得問道:“鳳姑娘,這是……”
鳳夕瑤一邊刮一邊道:“這種方法可以讓候爺儘快退熱,待會兒再給他喝了退熱藥,雙重效果比較保險。”
喜多忙點頭,“鳳姑娘有心了。”
慕容禎的意識有些迷迷糊糊的,也分不清到底發生了何事,只覺得有人在他的背上來來回回的刮揉著,有些微痛,卻很舒服。
也不知被擺弄了多久,他又被人扶著,強行灌了一碗苦哈哈的藥湯。
慕容禎雖被外界傳成是神醫中的醫聖,但對那種苦哈哈的東西最是煩感。
他推拒著不肯喝,耳邊卻傳來一道溫糯的嗓音:“候爺還是把藥喝了吧,再任性下去,將來可是要落下病根的。”
慕容禎微微睜開眼,隱約之中,看到一張素靜白晳的面孔。
生得很是秀美漂亮,打扮得並不華麗,可看在眼中,卻覺得異常舒服。
他大概真是病糊塗了,竟覺得眼前這人十分親暱,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悅耳動聽。
他任由對方扶著,喝下那碗苦藥,藥汁順著嘴角流了下來,那人急忙用帕子給他擦了。
當對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嘴邊的時候,慕容禎的身子猛然一顫。
身體裡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逆流起來,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眼前這張面孔,慢慢與記憶中的那個人重疊。
“箏兒……”
當這個名字被他喚出口的時候,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抓住對方的手指。
“箏兒,你回來了……”
就像抓住可以賴以生存的救命稻草,當兩人的手指緊緊抓在一起的時候,過往的一幕一幕如洪水一般湧上心頭。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我在等你,這五年來,我每時每刻都在等著今日的重逢,箏兒,我好想你,別再離開我。”
即使渾身上下沒有力氣,他仍舊執拗的將對方用力攬進懷裡。
鳳夕瑤被他抱個滿懷,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候爺,快放開我,你認錯人了。”
慕容禎哪肯如她所願,想了五年、盼了五年的人兒,如今近在咫尺,他恨不能掏出自己的一顆心向她徵明這五年來的思念和懊悔。
旁邊的喜多被這一幕嚇到了。
就算主子真發高燒燒糊塗了,也不能糊塗到認錯眼前人吧?
鳳夕瑤被他牢牢壓在身下,屬於他身上的氣息縈繞在自己的周圍,她又羞又窘,偏偏旁邊的喜多還瞪圓了雙眸眼也不眨的在那看熱鬧。
她有些來氣,使盡渾身解數,終於從慕容禎的懷中逃了出來。
也幸好慕容禎是在病中,力氣自然不比平時那麼大。
鳳夕瑤逃開之後,臉上的紅暈只增不減,她氣惱的瞪了迷糊中的慕容禎一眼,急忙整理好自己被他弄皺的衣裳。
“喜多,記得過兩個時辰再給候爺喂一碗藥,天色也不早了,你好生侍候著,我走了。”
說完,也不管喜多答不答話,便頭也不回的奪門而去。
喜多無語的望著門口,眼神慢慢變得複雜起來。
※※ ※※ ※※
折騰了一整夜,隔天清晨,大病一場的慕容禎總算是好轉了幾分。
雖然氣色看起來仍舊有些虛弱,但喝了藥,退了燒,只要多加調養細心滋補,相信用不了幾天,就會恢復從前的活蹦亂跳。
經過昨天晚上的那陣折騰,侍候在慕容禎身邊的喜多可是被嚇了個半死。
大清早他就急慌慌跑來侍候慕容禎吃飯喝藥。
看到那碗熱騰騰的苦藥,慕容禎拒絕去喝。
喜多哭喪著臉小聲道:“主子您快別再使性子了,奴才知道這藥苦是苦了些,可您若是為喝,萬一病大發了,奴才可不好向宮裡的皇太后交待啊。”
慕容禎的心情似乎並不太美妙。
對於昨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他能記起來的片段實在是很有限。
他也知道自己昨天病得很嚴重,嚴重到在半夢半醒之中竟然產生了幻覺。
思念了五年的人兒回來了,在夢境之中,他又驚又喜,可是後來,那個人竟不理他哭訴哀求,不顧一切的逃離他的懷抱。
空蕩蕩的感覺令慕容禎又沮喪又難過。
醒來的時候才發現,昨晚所發生的一切很有可能是他做的一場夢。
喜多捧著藥碗,上前道:“這可是鳳姑娘給您開的方子,果然是有幾分效果的,主子快些喝了吧,快些把病養好,不然皇太后知道了,怕是又要為主子憂心了。”
聽到這話,慕容禎不由得挑起了眉頭。
“鳳姑娘?”
“呃,昨天晚上主子發高燒,奴才當時被嚇壞了,所以情急之下就把不久被主子當成使喚丫頭招進府裡的那位鳳姑娘找了來,她爹鳳五不是回春堂的大夫嗎,奴才就想,鳳姑娘肯定也是略懂些醫術的,所以……”
喜多偷瞟了對方一眼,“奴才當時也怕出事,就把鳳姑娘找了來,沒想到那鳳姑娘果然有幾分本事。”
說著,喜多把昨天晚上鳳夕瑤給他刮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
慕容禎聽得有些意外,莫非昨天晚上所經歷的一切,並非是他的夢境和幻覺。
隱約記得,當自己懷抱著那個女人的時候,真切的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於箏的靈魂氣息。
喜多見主子一直皺著眉沒說話,心底也不禁有些發突。
急忙轉身,將昨天鳳夕瑤給他開的藥方子拿過來,“主子,這是鳳姑娘開的藥方,您快瞧瞧,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種事大意不得,萬一將來出了什麼事,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慕容禎自幼習醫,治病要用哪種藥,幾乎是一看便明白。
當他接過喜多遞來的藥方子時,臉色不禁大變。
他抖著手中的紙,急道:“這上面的字是誰寫的?”
喜多有些不解,急忙回答:“就是那位鳳夕瑤鳳姑娘,主子,怎麼了?”
慕容禎死死捏著手中的那張藥方子,一遍又一遍的看著上面的字跡。
越往下看,他的神情便越是激動。
喜多不由得被主子的反應嚇到了,焦急道:“這方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主子,您這是幹嘛?”
眼瞅著慕容禎就要起身下床,喜多忙上前阻止,“鳳姑娘說了,在您身體還沒徹底康復之前,最好不要下床吹風,外面天冷,今天早上剛下了一層薄雪,主子有什麼事差遣奴才去辦就行。”
慕容禎哪肯搭理喜多的囉嗦,一把將他揮開,也不管自己此時身體還病弱著,抓了外套就往身上套。
“主子啊,您這是要幹啥去?”
慕容禎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一邊繫著身上的衣帶,一邊問,“你剛剛說的那位鳳姑娘,她現在在哪?”
“主子您忘了,一個多月前,她被差到洗衣房去做洗衣工……”
聽到這裡,慕容禎懊惱的咒罵一聲,衣服還沒怎麼穿好,就急吼吼向門外跑去。
喜多一把抓過一件厚披風追過去,嚷道:“主子,您真想出門,就把這披風披上……”
當慕容禎跌跌撞撞的來到洗衣房的時候,就看到府裡幾個丫環打扮的婢女正圍在一起,一邊幹活一邊有說有笑的聊著什麼。
眼見小候爺突然闖了進來,平日裡很少有機會看到慕容禎的幾個丫頭都嚇了一跳。
當下也顧不得手裡還做著活計,急忙伸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一個個跪倒在地,給小候爺請安。
不遠處的鳳夕瑤,正手腳麻俐的將剛剛洗好的被罩晾好。
當她轉過身時,就看到原本還嘰嘰喳喳聊天的丫頭們跪了一地。
再往前瞧,瘦削高挑的慕容禎,直挺挺的站在門口處,正眼也不眨的向她這邊望著。
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時之間,兩人一個站在東邊,一個站在西邊,就這麼四目遙望。
跪在地上的丫頭都嚇得不敢吭聲,尤其是昨天闖下大禍的嫣兒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心想著小候爺突然大駕光臨,是不是來治自己的罪來了。
慕容禎死盯著鳳夕瑤的面孔,雙腿不由自主的向她那邊慢慢移動。
在經過跪在地上的幾個丫頭身邊時,手臂一揮,示意她們幾個全都退下。
雖然眾人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主子既然想把她們打發走,她們自然也不敢在此地多留。
鳳夕瑤呆呆的站在原地,眼見洗衣房只剩下她和慕容禎兩人,心底也不免有些緊張。
尤其慕容禎此時的表情還有些嚇人,目光灼熱,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病容,但比起昨天晚上,到底是好看了幾分。
被他灼熱目光盯得無處可躲的她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就在這時,慕容禎率先開了口。
“聽說昨天晚上我病重之時,是你給喜多開的藥方子,還幫我刮莎治病,一直在床前侍候著?”
鳳夕瑤輕輕點頭,“當時情況有些危急,雖然我的醫術與候爺比起來是自愧不如,但對於尋常病症還是應付得來的。”
眼看著他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鳳夕瑤一時之間竟有些無處可躲。
慕容禎十分霸道的鎖住她的視線,昨天晚上被自己攬在懷中的那副嬌軀,就是眼前的這個人麼?
他不著痕跡的笑了一聲,“如此說來,我倒是欠了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候爺不必說這樣的話,當初你肯出手救活阿貴,對我鳳家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今生今世能為候爺效命,也是我鳳夕瑤的福份。”
“鳳夕瑤……”
慕容禎默默唸叨著這個名字,言語之中盡是玩味。
他繼續向她的方向走去,死死盯著眼前這張面孔。
鳳夕瑤雖然出生於小門小戶,但五官卻生得十分秀麗俊俏,身材雖嬌小瘦弱,但又帶著幾分強悍精壯之氣。
大概是經常幹些粗重之活,所以眉宇之間不見嬌態,卻隱帶著幾分精明和銳氣。
這樣的一張面孔下面,究竟藏著怎樣的一顆靈魂?
慕容禎內心激動無比,眼也不眨的就這麼睛著眼前人打量個不停。
鳳夕瑤被他看得有些鬱結,可身後已經無處可躲。
這人到底想幹嘛?
“你相信世上是有靈魂存在的麼?”
就在此時,慕容禎突然毫無預警的問了這麼一句,直把鳳夕瑤問得啞口無言。
慕容禎卻絲毫不減灼熱的注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嬌小瘦弱的姑娘。
“人死之後,皮囊化成了灰燼,靈魂卻會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得到再生……”
鳳夕瑤被他逼得無路可走,只能被迫仰著頭,望進他幽深的雙眸之中。
面對這個問題,她小聲辯駁道:“候爺此言過於虛幻,人死如燈滅,怎麼可能會有靈魂存在?”
聞言,慕容禎卻是笑了。
他突然抬起手,鳳夕瑤不知道他想做什麼,本能的就想逃開,無奈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就要摔倒在地,卻被慕容禎攔腰,用力的抱進懷裡。
當兩具身軀貼合在一起的那一刻,慕容禎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了一切。
他緊緊的抱著她,十指用力收縮,彷彿下一刻,懷中的嬌軀就會被他揉進體內。
鳳夕瑤被他的舉動嚇壞了,用力掙扎,急予逃開他的掌控。
“還望候爺自重……”
慕容視眯著眼看著懷中不斷撲騰的嬌人兒,剛剛的那抹震憾,讓他再一次確定,她就是他花費了整整五年時間要找的那個人。
鳳夕瑤真的是被他嚇壞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見慕容禎死也不放手,便氣惱道:“我不過是趁候爺生病之時給您開了兩副藥,您用不著感激。”
說著,一把將他的身子推開,急忙向另一邊逃開,“不過如果候爺想謝我,就別再把我當成使喚丫頭,儘快放我離開候府回去與爹爹團聚。”
一口氣說完,她恨恨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奪門而去。
望著她狼狽而逃的背影,慕容禎的一隻手,緊緊抓住系在腰間的那隻小荷包,並下意識的捏緊。
俊美無鑄的臉上,驀地綻放出一道釋然的笑意。
於箏,不用再逃了,因為我知道,你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