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女皇妃
他只是……恨她對他的懷疑,氣她對他的不信任。他以為蕙質蘭心的她能懂得他的心。可她卻讓他大失所望。慕容禎的天,徹底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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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燕霞山采雪參?”當慕容禎將這個提議告訴給鳳夕瑤的時候,她一時之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對於燕霞山這個地方,她多少也有些耳聞。雖然距京城只有兩天的路程,但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天然冰潭,所以一年四季氣溫都很低。不過燕霞山上,卻生長了不少稀珍藥材,雪參就是…
他只是……恨她對他的懷疑,氣她對他的不信任。他以為蕙質蘭心的她能懂得他的心。可她卻讓他大失所望。慕容禎的天,徹底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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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燕霞山采雪參?”當慕容禎將這個提議告訴給鳳夕瑤的時候,她一時之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對於燕霞山這個地方,她多少也有些耳聞。雖然距京城只有兩天的路程,但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天然冰潭,所以一年四季氣溫都很低。不過燕霞山上,卻生長了不少稀珍藥材,雪參就是…
“平日裡飲食不節,疲勞過度,故體弱多病,抵抗力不足,這是脾氣虛的表現。林婆,你不要擔心,我開個藥方子,只要你按照我教你的方法熬製服用,不出半個月,這種症狀就會慢慢消失的。”
回春堂是一家老字號藥房,位於京城北郊,雖然地勢有些偏僻,但回春堂的老闆鳳五,卻是一個醫術相當不錯的老中醫。
鳳五年約五十,為人憨厚,心地善良。
附近的老百姓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喜“沒錯,我的確不想醫好你的病,不想讓你開口講話,你能啞上一輩子,對我來說是最好不過。”
男人邪佞的冷笑一聲,“另外,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於箏,不過就是我慕容禎花銀子從妓院買回來的一個奴才,如果你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現在就給我滾!”
狠戾的怒吼聲直到現在仍舊徘徊在慕容禎的耳際。
兩個時辰前,他不顧一切的將那個陪伴在自己身邊多日的姑娘狠狠罵走。
直到現在,他都忘不了,當自己無情的對她吼出“滾”字的時候,她臉上所流露出來的悲傷和絕望,是多麼的令人心痛。
看著軍帳中被砸得滿室狼藉的地面,慕容禎慢慢從憤怒中恢復平靜。
他只是……恨她對他的懷疑,氣她對他的不信任。
他一向高傲自負,不屑向別人解釋自己的內心本意。
他以為蕙質蘭心的她能懂得他的心。
可她卻讓他大失所望。
轟——
雷聲滾滾,響徹四方。
軍帳外是一片灰濛濛的陰霾之色。
就要下雨了,這見鬼的天氣令慕容禎的心更加煩躁起來。
自從於箏被他罵走之後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他在猶豫,在等待,在期盼。
他是她的主子,她的男人,她的天!他有權主宰她的生命以及她的人生。
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錯的那個人明明就是她。
雷聲再一次響徹天際,片刻工夫,帳外傳來雨點砸到地面的聲音。
“主子不好了……”
就在慕容禎煩躁的在帳中等待於箏主動回來向自己磕頭認錯的時候,貼身小僕喜多驚慌失措的跑進來一頭跪倒。
“主子……”
喜多顫抖的指著帳外,“主子您快出去看看吧,於姑娘她……”
眼瞅著喜多渾身是血的闖進來,慕容禎的心涼了半截,他急忙起身,一頭衝向軍帳之外。
已經被雨水打溼的地面上,放著一隻竹編的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個身穿帥袍的女子。
只見那女子渾身是血,胸前插著三隻羽箭,無情的大雨砸在她蒼白無血色的臉上,任血水和雨水混為一體。
慕容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他踉蹌的挪到擔架前,任豆大的雨水澆在身上。
兩個士兵突然單膝跪倒,“於姑娘為保四皇子脫身,換上帥袍,引敵追擊,很不幸的被敵軍連射三箭,如今已經……香消玉殞。”
最後四個字,被濃濃的雨聲淹沒,顯得那麼空洞而又絕望。
慕容禎搖著頭,拒絕相信這一幕的真實性。
從軍帳中爬出來的喜多,哭著將一個開好的藥方遞給慕容禎,“主子,這是於姑娘兩個時辰前給我開的方子,她說她懷了主子的骨肉,為免腹中胎兒遇險,特別吩咐我給我熬保胎藥,沒想到……”
聽到這裡,慕容禎整個人都傻掉了。
於箏懷了他的孩子?
於箏她……
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慕容禎顫抖的跪倒在那冰冷的屍體前,慢慢揭開那過大的袍擺,只穿著一條白絲褲的雙腿之間,殷紅的鮮血染紅了他的眼。
於箏死了!
連同那尚未被他所知的小生命……
瞬間湧上心頭的莫大哀痛,如同一隻狠戾的尖刀刺向他的胸口,絕望和無力幾乎將他的靈魂完全吞噬。
“不……”
淒厲的嘶吼聲,伴隨著一道響雷震徹雲端,卻掩不住一個男人痛失所愛的悲絕。
這一刻,慕容禎的天,徹底坍塌了!
歡來回春堂讓鳳五瞧病。
打發走最後一個上門求醫的患者,鳳五也覺得身子骨有些乏累了。
恰逢這時,一個年約十八、體態妸娜的漂亮姑娘,拎著食盒娉娉婷婷的從外面走進來。
看到鳳五有些疲憊的揉著後頸,便微微嘟起粉嫩的雙唇,“爹,我不是說過,這陣子您身子骨不舒服,就讓阿貴代替您在藥房坐堂嘛,可您就是不聽話,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瞧瞧,又累著了吧?”
說著,放下食盒,乖巧上前,伸出十根蔥白似的手指,替鳳五捏肩捶背。
見到自家閨女出現,鳳五不由自主的露出憨直的笑容,“阿貴這幾天一直都在外面要債,反正藥房的患者最近也不多,你爹暫時還應付得來。”
他看了看擺在眼前的食盒,皺眉。
“夕瑤,我不是說過了,這陣子家裡和藥房的事情都要你來忙活,做飯這種事情你就別操心了,回春堂外面就有小麵館,我若餓了,去對面吃一口就行了……”
鳳夕瑤哼道:“那小麵館的麵條您都吃了好些年了,就算做出來的真是山珍海味,也有吃膩歪的一天。再說了,我若不親眼盯著您吃午飯,您肯定又揹著我餓肚子了。”
鳳五嘆息,他這閨女就是太厲害了,每次都把他這個爹當成小孩子一樣來管教。
旁邊正搗藥的夥計聞言,不由得笑道:“我說鳳老爺啊,您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鳳姑娘生得漂亮,能幹又有本事。”
“自打五年前大難不死之後,整個人就性情大變。不但在回春堂幫著您照看生意,還把您給侍候得週週道道。”
“如今咱這回春堂在京城雖比不得那些有名望的大戶,但慕名前來抓藥的百姓可比從前多了好幾倍,要我說啊,這些可都是鳳姑娘的功勞。”
鳳五聽了,嘴上雖然沒說話,心裡卻十分甜蜜。
夥計剛剛的那番言辭真是句句在理。
鳳五老來得女,鳳夕瑤是他膝下唯一的孩子,自從十五年前老伴去世之後,為了怕娶繼室進門會虐待女兒,鳳五這些年來一直都沒再續絃。
被自己嬌慣著養大的鳳夕瑤,在成長的歲月中真是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鳳家是小戶人家,裡裡外外只靠著這間藥房來維持生計。
鳳夕瑤自幼便嚮往富貴的生活,即使家裡沒什麼錢財,可在吃喝用度上卻大手大腳,幾乎是敗壞了鳳五多年以來積攢下來的錢財。
鳳五為這個唯一的女兒真是操碎了一顆心,可眼睜睜看著女兒不學無術惹事生非,卻又無能為力,只能在心底暗自嘆息。
大概是五年前,鳳夕瑤得了一場重病,差點就去見了閻王。
鳳五自幼習醫,當時只覺得鳳夕瑤這病凶多吉少,已然是回春乏術。
本來棺材都已經給她準備好了,就等著她嚥下最後一口氣好辦喪事,沒想到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這鳳夕瑤的病情,居然奇蹟般的好轉了。
自從那場大病之後,從前玩劣不堪的鳳夕瑤竟性情大變,不但開始懂得孝敬他這個爹,就連回春堂的生意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
起初,鳳五也奇怪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五年前,當鳳夕瑤大病初癒的時候,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堅絕不肯開口講話。
鳳五整日呵著護著,就怕閨女再有什麼三長兩短。
慢慢的,不肯開口講話的鳳夕瑤竟主動開口叫他爹,這讓鳳五十分欣慰。
從那以後,兩父女的關係真是一日更比一日好。
鳳五堅信一句老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想當初他閨女在雨夜奇蹟般的復活,肯定是老天爺給他們鳳家降下的福份。
不管事後,一向不懂事的鳳夕瑤為何會性情大變,只要女兒活著,還能在他膝前盡孝,那就比什麼都好。
鳳夕瑤乖巧的給她爹捏完了肩膀,又小心翼翼的將還熱乎的飯菜從食盒中一一取出。
“爹,您的胃一直都不太好,所以這陣子我給您做的飯菜都是養胃的,您可不許再耍小孩子脾氣挑這挑那的,一定要把這些飯菜吃光,這樣才能保持一副好身體。”
鳳五被閨女訓,卻一點都不生氣。
眼瞅著閨女把熱乎的飯菜一一端到眼前,他心裡自然是樂開了花。
旁邊的夥計見了,不由得嫉妒得直眼紅。
“鳳老爺真是好命啊,鳳姑娘不但把藥房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就連飯菜聞得都讓人直流口水。”
鳳夕瑤笑看那夥計一眼,嗔道:“你也別眼紅了,快過來一起吃吧,我給你帶了份了。”
夥計一聽,眉眼頓時樂開花,急吼吼用衣襟擦了手,笑嘻嘻跑過來,“如此我就不客氣了。”
能吃到鳳姑娘親手做的飯菜那可是他求都求不來的,因為她的手藝實在是太好,做出來的飯菜香美可口,令人垂涎欲滴。
就在幾人有說有笑的準備用午膳時,回春堂的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老百姓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男子,面色倉惶的踏進回春堂的大門,當鳳五和鳳夕瑤定盯一看,臉色同時大變。
那渾身是血的男人正是鳳五十幾年前收下的徒弟阿貴,也是回春堂的第二號坐堂大夫。
每月月底例行出去挨家收帳,這是回春堂的規矩。
附近百姓來回春堂抓藥治病,由於一些人都是老客戶,所以每個月結一次帳也是回春堂多年以來留下的習慣。
沒想到大清早出去收帳的阿貴,不到三個時辰,就被人給架了回來。
鳳五父女見狀,都有些心驚。
幾個熱心的百姓扶著阿貴進了門,就見他臉上被打得青腫不堪,嘴唇發青,渾身抖個不停。
以鳳五習醫多年來看,這阿貴怕是要不行了。
“各位街坊鄰居,到底發生了何事,阿貴他……”
面對鳳五的詢問,其中一個百姓心有餘悸的小聲道:“是那京城惡少徐霸天,把你家阿貴打成這個樣子的。”
“徐霸天?”
鳳夕瑤聞言,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說起徐霸天,那的確是個非常不好惹的人物。
而阿貴今日之所以會遭此毒手,想必和半個月前的那件事有關。
那徐霸天在不久前和人鬥毆被人打得鼻青臉腫,恰逢途經回春堂,便罵罵咧咧的進了藥房讓人給他瞧傷。
當時坐堂的是阿貴,自知這人不好惹,所以給徐霸天瞧傷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忍氣吞聲。
怕事後徐霸天前來找回春堂的麻煩,阿貴在給那惡少用藥的時候,也是用了幾分心思的。
徐霸天當時被打得十分狼狽,身上的銀子又被搶了,所以藥錢自錢是一分沒付。
果然不出鳳夕瑤所料,從百姓口中得知,阿貴之所以會被打得快要斷氣,的確是出自徐霸天之手。
大清早去徐府收帳,徐霸天看到阿貴時,想起當初自己被人揍的畫面,氣不打一處來,倒不是差那幾兩銀子,主要是心底不痛快。
偏趕上阿貴又是個收不到帳就不肯走人的,徐霸天便在惱怒之下讓家裡的打手不管不顧的狠揍了阿貴一頓。
眼瞅著鳳五給阿貴把過脈向之後,臉色越來越差,鳳夕瑤不禁擔憂道:“爹,阿貴他……”
鳳五輕輕搖了搖頭,“怕是熬不過今天晚上了。”
“什麼?”
這個結論,讓風夕瑤吃了一驚。
再瞧塌上的阿貴,臉色已經接近慘白,她上前輕輕探過脈向,脈搏十分微弱。
如果阿貴就這麼死了,鳳家上下都會良心不安。
因為阿貴是為了回春堂才遭此劫難,而且他還是鳳五培養了十幾年的徒弟,當親生兒子一樣看待的。
才一眨眼的工夫,居然就命不保矣,這讓鳳五實難接受,而且阿貴幾年前娶了妻生了娃,一家老小就等著他賺錢養活呢。
如果真因為回春堂喪了命,鳳五實在不敢去想那樣的場面。
他醫術雖然還算不錯,卻並沒有起死回生之能,眼下這阿貴氣息微弱,命在旦夕,以他多年的行醫經驗來看,恐怕連今天晚上都熬不過去。
鳳五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雖說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態,但阿貴就這麼死了,他真是接受不了。
想到這裡,鳳五猛然起身,“夕瑤,人人都傳我天啟王朝的逍遠候慕容禎,出生醫學世家,身懷起死回生之術,如果為父去候爺府求慕容小候爺給阿貴治病,也許阿貴還有一線生機……”
聽到逍遠候慕容禎這個名字,鳳夕瑤的臉色微微一變。
旁邊的夥計聞言,忍不住道:“那慕容小候爺雖然醫術高超,有能將死人醫活的本事,可他脾氣十分古怪,經常將送上門求他治病的患者逐出候府大門。別說咱這種小門小戶,就是宮裡坐北朝南的那位,也不敢隨便差遣那位脾氣大的逍遠候。”
提起慕容家族,那絕對是天啟王朝從上到下都要敬畏的大門大戶。
這是一個非常神秘的家族,與尋常醫者不同,慕容家世代的嫡傳繼承人,都擁有起死回生之術,並倍受皇族敬畏與尊重。
如今當家作主的,是慕容家族第十九代傳人慕容禎。
他的親姑母,就是當今皇太后,而他的親孃,則是皇族曾倍受先帝寵愛的和瑞公主。
做為慕容家的嫡傳長子,慕容禎毫無懸念的登上了慕容家家主的位置,並且還世襲了逍遠候的這個爵位,在京城中真是數一數二的風雲人物了。
當年鳳夕瑤命在旦夕的時候,鳳五就曾想過上門跪求慕容小候爺救他女兒一命。
可那時恰逢四皇子周子晉謀反,天啟王朝陷入戰亂時期,慕容禎被請到軍營中做軍醫,所以鳳五也只能聽天由命。
今時不同往日,自從四皇子成功將昏君趕下臺後,天啟王朝已經逐漸恢復了原有的和平和安靜。
慕容小候爺也早就從前線回到京城,如果自己上門求對方救阿貴一命,也許,阿貴還有一線生機。
這樣想著,鳳五便著人將阿貴抬上擔架,準備親自去候府求小候爺救阿貴性命。
“爹……”
未等鳳夕瑤開口,鳳五已然露出果斷的姿態。
“夕瑤,如果阿貴死了,他則是為我鳳家而死,只要還有一絲能讓阿貴活下去的機會,為父都不會放棄。”
鳳夕瑤沒再多言,衣袖下的雙手,捏緊,又慢慢鬆開。
半晌後,她輕聲道:“爹,我陪你一起去求!”
※※ ※※ ※※
“還望小候爺能賜我家大人一個薄面,救大人一命,只要候爺肯出手相救,金山銀山,稀珍寶貝,但凡我家大人府裡有的,小候爺喜歡什麼,就儘管拿去……”
一個年輕男子態度非常虔誠的跪在門外,聲淚俱下已經求了整整半個時辰的工夫了。
隔著晶瑩而奢華的珠簾向里望去,諾大的房間一角,擺著一張稀珍昂貴的白玉搖椅,搖椅上慵懶的躺著一個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
由於隔著一層薄薄的珠簾,跪在門外的人有些看不清裡面人的長相。
只覺得搖椅上的人由內向外散發著高貴優雅的氣息,鑲著兔毛、滾著銀絲邊兒的月白色袍子,更將那人襯托得卓而不凡,英氣逼人。
那人的懷裡,乖乖巧巧的趴著一隻又軟又小的純白色波斯貓,男人懶懶的躺在搖椅內微閉著眼眸,修長白晳的大手,順著貓咪的背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撫摸著。
跪在外面的人見自己囉嗦了半晌,仍舊沒換來屋裡的人回答,不由得有些懊惱和焦急。
他向前膝行幾步,卻又不敢越過那珠簾的阻隔。
要知道房間裡的那位主兒,乃是當今皇太后的嫡親侄子,當今皇上的表弟,雖然在朝中沒什麼實權,可世襲來的候爺之位,也足夠讓他在京中呼風喚雨、為所欲為了。
更何況,他現在還對這位主兒有事相求,就算心底多麼不滿對方對自己的怠慢,如今也只能忍氣吞聲做小伏低。
“小候爺,只要您肯登門進府醫治我家性命垂危的大人,尚書府一半的家業,大人在身體康復之後自然會如數奉上。”
一道冷笑聲自房間內傳出。
聲音低沉而磁性,好聽得不像話。
“身為戶部尚書,我天啟王朝的三品官員,你家左大人在任職期間,可是沒少搜刮各地老百姓的銀子吧?”
不理會跪在門外那人難看的臉色,搖椅上的慕容禎神情淡定的撫摸著懷中的小貓。
“這樣的貪官,本候爺可不敢和閻王爺他老人家搶,到了地府,他還得接受審判呢。讓他趕緊死了吧,死了之後,記得來告訴本候爺一聲,本候爺好差遣家裡的奴才買幾串鞭炮,替被他剝削的那些無辜百姓大肆慶祝一番。”
沒等門外那位因這話崩潰,侍候在慕容禎身邊多年的小僕喜多已經額冒冷汗,心中暗自嘆息了。
他家主子嘴毒心狠那可是京城乃至整個天啟王朝共知的事實。
可主子啊,就算您再怎麼看不上那戶部尚書左大人,也沒必要在人家彌留之際說出這麼惡毒的話出來氣人啊。
要知道做事太不給別人留情面那可是要遭到報復的,這萬一哪天真有瞧您不順眼的登門報復,您就不怕丟了性命麼?
喜多心裡哀嘆,卻又不敢糾正主子的刁蠻任性。
門外那位此時被嗆得是一聲都沒有。
房裡的慕容禎不耐煩的揮揮手,趕蒼蠅似的對門外道:“你也別在那跪著礙眼了,趕緊回吧,別萬一你家大人真斷了氣,你可連最後一眼都瞧不著了。”
那人還想再繼續跪求,無奈慕容府裡侍候的下人已經得了主子的令,非常不客氣的將他給趕了出去。
耳根子總算清靜幾分的慕容禎,慢條斯理的起身,抱著懷裡一動不動的小白貓揉揉又捏捏。
今日外面豔陽高照,對於初冬這樣的季節來說,真是難能可貴的一個好天氣了。
慕容禎抱著懷中的小貓,邁著輕盈的步子踏出房門。
慕容府的院子修葺得十分考究,假山流水、花草樹木是一應俱全。
雖然天氣越來越冷了,曾經的綠葉紅花早已不復存在,但放眼望去,諾大的庭院之中,仍舊奢華不減,氣派如常。
慕容禎邁著優雅的步子,抱著小白貓慢條斯理的在院子中曬太陽。
兩旁僕人亦步亦趨的緊隨其後等待差遣。
就在這時,府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就聽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小老兒真的是有急忙求見慕容小候爺,還望各位官差大哥行個方便,容小老兒見候爺一面……”
守在候府的幾個侍衛不客氣的嚷嚷,“趕緊把人抬走,別在我們候爺府門口給咱候爺找不痛快,走走走,快走。”
“幾位差爺,這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唉我說,你這老頭兒怎麼如此不識好歹?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知道里面住著的那位主兒是什麼身份麼?這裡是候爺府,我們主子那可是當今皇太后的嫡親侄子,當今皇上的表弟,皇親國戚,也是你們這些刁民能隨便染指的嗎?”
這時,一道極好聽的嗓音突然出聲斥道:“我們一沒搶劫二沒殺人三沒放火,只是有事上門來求候爺救人,你憑什麼說我們是刁民?你可知刁民的意義何在?還是在你們候爺眼中,但凡上門來求他的老百姓都被歸類為刁民?”
“你……你這丫頭可真是不識好歹……”
慕容禎被外面的爭吵聲勾去了神智,忍不住挑了挑眉。
旁邊的喜多見狀,忙不迭小聲道:“主子,外面的氣溫到底有些涼,要不您進屋休息一會兒?”
慕容禎哼了一聲,抱著懷中的小貓緩緩向門口處踱去,並示意喜多將府門拉開。
喜多會意,急忙開啟候府大門。
就見外面站了幾個老百姓,為首的是一個老人和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
兩人身後,還放著一個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中年男人。
看到這樣一幕,慕容禎就什麼都明白了。
門口的幾個侍衛見慕容禎出來,急忙上前跪倒問安。
鳳五聞言,也一頭跪倒在地,哽著嗓子道:“小老兒素聞候爺擁有起死回生之能,我家徒弟阿貴被惡霸打成重傷如今命在旦夕,望候爺仁慈體恤,救阿貴一命,小老兒做牛做馬,一定不忘候爺恩德……”
慕容禎倨傲的站在門口,冷漠的看著那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一眾人群,哼笑:“天底下每時每刻都有人在嚥氣,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樣沒事就上門求本候救命,那本候豈不是會忙死。”
鳳五聞言,仍舊不肯放棄,“小老兒自知冒然上門求候爺救我徒弟實為強人所難,可我家徒弟阿貴真是不該絕,他上有老母,下有妻兒,一家人全都等著他賺錢養家,如果他不幸死了,他一家子也會跟著遭難的。”
說著,鳳五一頭磕了下去,樣子謙卑又無助。
鳳夕瑤見狀,急忙上前扶住她爹。
抬頭,瞪了那高高在上的慕容禎一眼,“小候爺,自古醫者父母心,既然上天賜予你起死回生之能,你救他一命,又能浪費多大力氣?”
慕容禎垂著眼眸,漠然的看了鳳夕瑤一眼,半晌後,他無情道:“我為何要救他?”
鳳夕瑤微怔,片刻後反問:“你為何不救?”
慕容禎被她這話給問怔了,勾起唇瓣,冷笑一聲,“因為本候不高興。”
“小候爺外表看上去的確高貴如神,丰神俊朗,可惜卻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畜牲,真是可悲又可嘆,像你這種心硬如石之人,老天還真是瞎了眼,讓你擁有那起死回生之能。”
“夕瑤……”
鳳五聽到女兒狠狠說出這樣一番話,嚇得冷汗涔涔。
自古以來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這是千年不變的道理。
可自家女兒竟然會在氣惱之下大聲責罵身份高貴的慕容小候爺,他們的下場豈不是……
鳳五這邊怕得要死,侍候在慕容禎身邊的奴才也被這姑娘膽大妄為的言辭嚇得不知所措。
慕容禎絕對是個記仇又小心眼的主兒,這姑娘莫非是不要命了,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他痛聲大罵?
慘遭被罵的慕容禎陰著俊臉,抱著貓咪的手指不經意的收緊,可憐的貓咪似乎被那股力道抓痛了,咪嗚慘叫了一聲。
眾人都以為慕容禎會發怒,沒想到他卻在這個時候輕輕笑了一聲。
“想要本候救人也不是不可以,不過……”
他慢慢放鬆捏在貓咪身上的力道,彎身,慢條斯理的將貓咪放到了地上。
令眾人驚訝的是,那貓咪雖然生得小巧可愛,但貓咪的後腿卻是瘸的。
只見那貓咪被放到地上之後,踉蹌了兩下,很快就摔倒在地。
喜多自然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主子平日裡的惡趣味,經常給府裡的下人或是小動物喂奇怪的藥,雖命不致死,但也能把人折騰得夠嗆。
這可憐的小白貓,雖生得嬌嫩可愛,但主子之前嫌這貓咪太過調皮,便給牠下了怪藥,沒過多久,小白貓失去活動能力,每天只能窩在主子懷中做一隻行動不便的小乖貓。
慕容禎指指癱倒在地上的貓咪,笑道:“你要是能讓這隻貓重新走路,本候爺或許會考慮一下替你們救人。”
鳳五眼瞧著那小白貓的兩隻小前爪不斷在地上撲騰,可是兩條後腿卻完全失去行動能力。
這……這貓該不會是一隻殘疾貓吧?
如果牠真殘了,那這位候爺豈不就是在故意難為人?
鳳夕瑤斂著眉頭向前走了幾步,彎身,慢慢將行動不便的小貓抱在懷裡摸了摸。
可憐的小貓在她懷中拱了拱,無辜的眼中眨著濃濃的水氣。
“夕瑤,這……”
鳳夕瑤微微抬手,衝她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這件事交給我來辦。”
說著,她慢吞吞從袖袋裡掏出一隻小袋子,那小袋子裡,整整齊齊擺放了一排閃閃發亮的銀針。
慕容禎眉頭一聳,眼神略顯奇怪。
鳳夕瑤卻在眾人的注視下,取出兩根銀針,輕輕扎到了小白貓後腿的穴位上。
學醫之人,會針炙並不算什麼本事,但如果給動物施針,那可是了不得的能耐。
因為動物身上毛多,正常情況下很難找準穴位,再加上動物並不像人那麼配合,一旦痛了就會努力掙扎。
這小貓雖行動不便,可被針紮了一下,還是喵一聲發出一個慘叫,牠試圖在鳳夕瑤的懷中逃走,卻被鳳夕瑤溫柔的撫了撫額頭上的絨毛,慢慢安靜了下來。
鳳五有些奇怪,自家閨女雖然隨他一起長大,可從小刁蠻成性只知道敗家花銀子。
雖然五年前那場怪病之後性情大變,但醫術方面,卻並未承襲他太多。
眼下見鳳夕瑤無論是施針的神情還是手法都老練獨道,甚至比他這個爹爹還要有幾分能耐,這就讓鳳五大為不解了。
但此刻並不是問出疑問的時候,他也只能靜靜等待著事態的發展。
大約半柱香的功夫,鳳夕瑤一把將紮在小貓身上的針撥掉,小貓低叫一聲,就在這時,令眾人驚奇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那小白貓縱身一躍,輕盈的從鳳夕瑤的懷中跳到地上,後腿出現短暫的行動不便,但牠努力適應了兩下,很快,那小白貓便三跳兩跳,消失在眾人眼前。
鳳五驚呆了。
喜多也張大了嘴巴。
就連慕容禎,也微微眯起了眼,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鳳夕瑤。
慢條斯理的將針收好,放到袖袋內,鳳夕瑤抬頭,無畏的與慕容禎對視,“還望候爺能信守承諾,替我們救病治人。”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的慕容禎,灼熱的視線在鳳夕瑤的臉上打量良久,“本候剛剛只說會考慮救人,並沒有說一定會救人。”
他哼笑一聲:“本候爺這府裡,正好缺一個奴才,如果你不想讓那個人死掉,就以身抵這個人情債,給本候爺做個使喚丫頭吧。”
鳳夕瑤大怒,“你這人怎麼出爾反爾?”
慕容禎冷笑,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轉身走人。
鳳夕瑤咬牙切齒的在他身後大喊,“好,我答應你,給你做使喚丫頭。”
慕容禎淡漠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對兩旁人道:“把那人給本候爺抬進來吧。”
※※ ※※ ※※
慕容禎的起死回生之術並非浪得虛名。
馬上就要斷氣的阿貴,經慕容禎出手相救之後,氣脈已經逐漸恢復了原有的平穩,雖然後期還需要大力調養,但命總算是徹底保住了。
對於慕容禎的這招起死回生之能,從前只是耳聞,今日卻是目睹,這讓鳳五十分驚奇。
可惜讓鳳五擔憂的是,為了救徒弟阿貴,他家閨女卻要被留在慕容府中給慕容小候爺做個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使喚丫頭。
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慕容府的小候爺慕容禎性格怪、脾氣大,身邊侍候的奴才整日里都小心翼翼膽顫心驚,就怕哪個地方做不好受主子責罰。
閨女雖然能幹,可難保她會在不經意間得罪小候爺,落得個被責罰打罵的下場。
鳳五死活不肯走,還是鳳夕瑤上前勸道:“爹,咱們做人可是要講信用的,雖然這小候爺為人的確刁蠻任性了一些,可他到底是救了阿貴一命,你不必擔憂我,有些事情我自有分寸,不會給爹添麻煩的。”
好一陣勸慰之後,鳳五終於走了。
也幸虧鳳家的回春堂離慕容府並不算太遠,雖然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但兩父女要是想見個面也不是難如登天。
待鳳五著人將被救活的阿貴抬走之後,慕容禎命人將鳳夕瑤叫到自己面前回話。
其實慕容府上奴僕成群,根本不差鳳夕瑤這一個使喚丫頭。
之所以會突發奇想的將人留下,慕容禎也是有私心的。
“說說吧,你究竟是怎麼會給小動物施針炙的?”
當鳳夕瑤被叫到正廳回話的時候,慕容禎坐在紫檀大椅上,喝著下人奉來的熱茶,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表面上看去,慕容禎神態自若,優雅震定。
可是內心深處卻有了幾分計較。
但凡懂些醫術的人會針炙真不是什麼奇事,但普天之下,能將動物的穴位找得如此精準的人,除了素有神醫之稱的慕容家嫡傳繼承人之外,他還真的很難找到第二位。
如果一定要找到這第二位,記憶之中,就只有五年前死在戰場上的,那個讓慕容禎終身都難以忘懷的女人——於箏!
想當年,他從妓院中將不會說話的小啞巴於箏買到自己的府中當奴才,日積月累,於箏慢慢在他身上學到了不少精湛的醫術。
給小動物施針,那不是誰想學就能學得來的,於箏雖然口不能言,但她為人聰明認真,無論做什麼都很刻苦。
當初為了能夠學會如何在動物身上找準施針的各個穴位,她可是吃了不少苦頭的。
想到這裡,慕容禎的心情沒來由的一陣糾結。
眨眼之間五年過去,時間並沒有撫平她曾留給他的傷口。
他縱有上天賜予的起死回生之能,卻無法挽救心愛人兒的性命。
站在門口的鳳夕瑤震定自若道:“我爹是開醫館的,自幼跟在爹爹身邊耳聞目睹各種行醫手法,久而久之,自然也堪稱略懂一、二!”
“噢?如此說來,你爹也算得上是一代名醫了?”
鳳夕瑤忙道:“自然不敢與慕容小候爺冠蓋天下的神醫之稱相比擬。”
言下之意,她們鳳家在醫術上也是有一定名望的。
聞言,慕容禎不由得發出一個冷笑,明擺著沒把鳳五的本事看在眼裡。
鳳夕瑤也不惱,見他露出嘲弄的表情,淡然道:“行醫者,應具有一顆仁慈的父母心,醫術與醫德並存,才是真正受萬人敬仰之輩。”
慕容禎不傻,一下子就聽出她話中的隱喻。
這丫頭在變著法罵他呢。
因為他雖醫術精湛,卻毫無醫德。
正捧著茶碗喝茶的慕容禎哼笑一聲,“我讓你留在府中做個使喚丫頭,你是不是有什麼不滿?”
鳳夕瑤從容道:“我們鳳家人欠了小候爺一條命,以身抵債,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既然你這麼心甘情願的留在本候爺這府上當奴才,本候爺就成全於你,喜多!”
旁邊等候差遣的喜多急忙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慕容禎慢吞吞喝了口茶,“把洗衣房裡那幾個丫頭先調別地兒去,以後洗衣房的差事,就都由這位鳳姑娘一手包辦了。”
喜多有些吃驚,不由得小聲道:“可是主子,咱候府洗衣房的差事,沒有三、五個丫頭,那可是做不來的啊。”
慕容禎皮笑肉不笑道:“鳳姑娘的本事大著呢,別說三、五個,就是十幾二十個人的活計,相信以鳳姑娘的能耐,也一定能勝任妥當的。”
喜多無語,自家主子這不是明擺著刁難人嗎。
倒是鳳夕瑤無所謂的笑道:“喜多,你前頭帶路,帶我去洗衣房幹活吧。”
“呃,哎,隨我來吧。”
看著兩人相繼離去的背影,慕容禎的目光不禁收緊了幾分。
是他的錯覺嗎?那風夕瑤剛剛叫喜多的時候,竟那麼自然順口,讓他忍不住又想起幾年的於箏……
曾幾何時……
過往的片段一幕又一幕的躍上眼前,慕容禎暗自嘆息。
有些記憶,終是忘不掉的。
於箏,你在哪裡?你可知道,我已經在這裡,痴痴守候了你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