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女皇妃_第4章 於箏死了

啞女皇妃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於箏死了!

這件事發生得十分突然。

晌午,用過午飯之後,慕容禎拉著於箏出門去藥鋪選藥,結果剛出門沒多久,就出現一群來歷不明的黑衣人,將慕容禎所乘的車轎團團包圍。

他們的動作非常訊速,幾乎在眨眼之間就將慕容禎的轎伕和護衛砍得遍體鱗傷。

當黑衣人手中的長劍直逼慕容禎咽喉的時候,於箏替他擋下那一劍,正中胸口,直到暗中保護慕容禎安全的影衛出現的時候,於箏已經斷了氣息。

在影衛的掩護下,慕容禎抱著於箏的屍體急匆匆回了慕容府。

在這場廝殺中受了輕傷的喜多被這件事嚇得不輕,可慕容禎此時已經顧不上去考慮太多。

他雖有起死回生之能,但斷了氣脈的屍體,如果不在兩個時辰內及時搶救那也是白扯。

親眼看著於箏死在自己面前的慕容禎,真是被這樣一幕嚇壞了。

生死什麼的他倒是不怕。

唯獨讓他難忘的,是自己在面臨危險的時候,於箏居然會不顧性命的挺身而出,替自己擋下那一劍。

人世間有太多太多的情感。可能讓另一個人,為了保護自己而賠上性命的,那真是少之又少。

回府後的慕容禎急忙召集家裡的僕人準備救人。

也幸好上天賜予他起死回生之能,急衝衝將於箏的屍體抱回房間,喜多雖然受了傷,卻沒傷到要害。

當慕容禎在房間裡救人的時候,他寸步不離的候在外面等候差遣。

外界都傳慕容禎有起死回生之能,這雖然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但救活人和救死人所耗費的體力自然不同。

以前來找慕容禎救命的,多半還保留了最後一口氣息。

就是當年的榮康帝,也是在彌留之際被慕容禎出手救活的。

可眼前的於箏,那是失血過多,傷到要害之後,當著慕容禎的面閉上雙眼的。

想要將人救活,絕對不是幾味神藥就能搞得定的。

喜多以前就曾親眼目睹過全過程,那是一種非常古老的神奇醫術,慕容禎要從自己的身體裡取出整整一碗鮮血,並按照醫書上所指示的各項步驟,逐一不差的完成。

途中稍有差池,不但被救者永不還陽,就連慕容禎也很有可能會受其連累,命喪黃泉。

喜多擔心中間出差,所以強忍著自己身上的痛楚,片刻不離的守在外面。

直到房間裡終於傳出於箏那微弱的氣息聲,吊在喉口處的一顆心才算放了下來。

房間裡,被慕容禎從閻王手中搶回來的於箏,醒來後,表情有些呆怔。

她明明記得自己身中利劍,慘死在慕容禎的懷中。

呼吸停止的一瞬間,殘留在她腦海中的,是無盡的痛楚和茫然。

她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記得出現好多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對慕容禎不利。

挺身相救也是出於本能。

可是現在又是怎樣?

臉色仍舊有些蒼白的慕容禎看到她睜開雙眼,緊張多時的心終於得到了舒緩。

他將她撈進自己的懷裡,重重嘆了口氣,笑道:“怎麼,才去小閻王那轉了一圈,回來就不認識我了?”

於箏不由得瞪大雙眼,想說什麼,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慕容禎有起死回生之術,原來是真的。

之前她一直以為這樣的傳言不過是神化了慕容家的醫術,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將死人醫活。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慕容禎卻伸出食指,輕輕掩住她的唇瓣,笑道:“不用感激我,你為我而死,我救你還陽,這是天經地義。”

於箏不知道自己該做何表情。

因為慕容禎此時的臉色並不是太好,有些蒼白,像是失血過多,想到之前的那場暗殺,她神情略顯焦躁,急忙從他的懷中掙扎出來,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是否受了傷。

慕容禎卻是笑了,安撫道:“我沒事。”

輕輕抓起她柔嫩的手指,放到自己的胸口處,眼神不由自主的變得越發幽深起來,連嗓音也啞了幾分。

“為何那麼傻?居然拿自己的身體當肉盾,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有起死回生之術,現在的你,就真的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於箏無辜的眨著眼,彷彿在說,救你也是出於本能,而且,她真的不想他受到任何傷害。

兩人相處多日,對彼此的神情眼神都十分熟悉。

就算她現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慕容禎仍舊能從她的眼神之中讀出她的內心所想。

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無言的將她納進自己的懷中,擁住、抱緊,用這樣一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對她的感激與喜愛。

慕容禎被刺殺一事很快就傳到了宮裡。

這件事不但令皇太后十分震怒,就是當今皇上也氣得不輕。慕容禎死了,那就等於直接失去了一顆保命符。

在出事的第二天,皇上便下旨大肆徹查此事,結果不出三天時間就把罪魁禍首給扯了出來。

居然是不久之前上門曾求慕容禎救人的隸部侍郎汪昊天。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慕容禎不肯上門去救彌留之際的汪老太爺汪德遠,汪昊天震怒之下,便派人暗殺慕容禎。

按照他的說法,你不想讓我們家好,你自己就別想好。

雖然當初出事的時候慕容禎已經隱約料到幕後兇手會是何人,但當這個結果傳到他耳朵中的時候,他還是被氣個不輕。

直接跑到天牢裡,將被收押等後處斬的汪昊天罵了個狗血噴頭。

“本候爺雖然擁有天賜之術,但不是想救誰就救誰的。”

慕容禎十分不客氣的指著被拷打得不輕的汪昊天破口大罵,“你爹汪德遠,曾是刑部之首,可他在位期間,連判多宗冤假錯案,害得不少清官家破人亡。這種人早就該死,如今老天要收他,那也是他命數盡了,可你居然想要逆天而行,讓本候救他,你也不想想,你爹究竟能不能承受得起那麼多的壽祿?”

可憐那汪昊天被皇帝暗中吩咐過,刑用得不輕,幾乎被打得奄奄的息。

如今面對慕容禎的叫罵,一句話也辯解不出,只能氣弱遊絲的任對方把自己罵得狗血噴頭。

慕容禎也真是被氣得極了。

他能不氣嗎,於箏為救他而死,幸好他天賦異稟,能將死人醫活,否則現在,他與於箏就陰陽兩相隔了。

每次想到這個事實,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親眼看到汪昊天被打得就剩一口氣,他真想抄起鞭子,再狠狠抽他一頓。

跟他一同前來的喜多見主子大氣不喘的狠罵了對方小半個時辰,急忙拿著帕子上前給對方擦擦汗。

“主子,您也彆氣了,皇上已經下旨,判他三日後處斬,他已經是個將死之人,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他一馬吧。”

主要他擔心主子氣過頭,再把自己的身子骨氣出毛病出來可就不好了。

慕容禎哼了一聲,雖然有心還想再多罵幾句,可那汪昊天的傷也確實有些慘不忍睹。

不甘心的又狠罵了一頓,直到汪昊天體力不支暈死過去,他心底的氣怒才終於消了幾分。

人昏了,想再罵對方也聽不到了,慕容禎也只能帶著喜多出了天牢直接回府。

於箏雖然被他從閻王手裡搶了回來,但身上的傷還需要多加調養。

索性慕容禎別的本事沒有,醫病治人絕對是強手中的強手。

小半個月的工夫,身中劍傷和於箏已經被他煉製出來的各種藥材滋補得靈魂鮮活。

而於箏養傷期間,兩人整日膩歪在一起,無形之中,感情又增近了幾分。

沒過多久,就傳來汪德遠病重去世的訊息。

慕容禎聽到這個訊息後,哼了一聲,只說了一句,“早死早超生。”之前的那場刺殺案,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最近朝中的形式十分緊張。

皇上依舊死性不改,不但將每天的早朝往後推遲兩個時辰,還讓自己的心腹大臣為他四處尋找貌美如花的姑娘以充後宮。

可憐那些忍凍捱餓的老百姓如今連肚子都填不飽,還要承受被各地官差強搶自家姑娘的痛楚。

如果當今皇上是一位仁君,自家閨女嫁進去或許還能吃香喝辣,將來能光耀門楣。

問題就出在,當今皇上不但昏庸無能,反而還不把人命當回事,據說許多漂亮姑娘被選入宮中之後,都莫名慘死,且死無葬身之地。

民間百姓得知這件事之後,自然沒有人再樂意將自家的姑娘送進宮裡去送死。

老百姓的執意反抗,換來的就是當今皇帝連連出來和各種暴政。

恰逢這個時候,四皇子周子晉因為滿朝庭無能,帶兵謀反,廣納人馬。

老百姓真是過夠了暴君施壓的日子,很多有為人士,都紛紛投靠四皇子麾下,願以死示忠,只要能推翻暴政,他們是不介意皇帝究竟由誰來當的。

慢慢的,四皇子的人馬越來越多。

一舉殺進京城奪下皇位的日子也近在眼前。

但奪位並非易事,朝中仍有一眾愚忠的老臣子們認為,四皇子此舉乃逆天之行。

而且這些老臣子多半都是周子越的心腹,其中不乏有統領千軍的將士。

這麼一來,整個天啟王朝便陷入了內亂的局面。

一派支援當今皇帝,而另一派則支援帶兵謀反的四皇子。

如今朝庭動盪不安,四皇子也在奮力抗敵,很多百姓都遭了無妄之災,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皇太后面對這樣的局面,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管是當今皇帝,還是謀反的四皇子,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

如今兄弟反目,為了一個皇位爭得你死我活,做為親孃,她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所以趁此時機,帶著幾個心腹,以吃齋理佛為名,直接上了五臺山休心養性去了。

如今整個天啟王朝都陷於戰亂之中,老百姓被搞得民不聊生,各種災害又是一個接著一個的來。

就連慕容府養尊處優的慕容禎,最近心情也是十分的不痛快。

因為上個月他帶著於箏入宮給還沒離開後宮的皇太后瞧病時,恰逢皇上也來探望。

周子越這個人色慾攻心,看到貌美如花的於箏,居然動了邪念,並趁自己不備之時調戲了於箏一通。

偏偏於箏還是個有口不能言的,沒法呼救沒法叫人,被色皇帝摸了小手又差點親了小嘴,慕容禎得知之後氣得火冒三仗,差點就和皇帝動起手來。

最後還是皇太后做了合適佬,才算平息了這件事。

回府之後的慕容禎心裡始終不痛快,他以前就討厭周子越這個人,雖然對方是他的親表哥,可這個人從小就不學無術,仗著自己是皇后嫡出長子的身份,經常欺凌弱小。

當初榮康帝病重之時,也有內幕訊息傳出,是周子越將先帝害死,私立遺囑,才登上今天這個位置的。

原本以為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不管誰當皇帝他都無所謂。

沒想到那周子越確是個不爭氣的,連他慕容禎的女人也敢調戲。

這天吃過晚飯之後,於箏端著泡好的參茶來到慕容禎的房間,就見他緊鎖著眉頭,手中還捏了一封信件。

見她進來,慕容禎慢慢將信塞回信封,坐在椅子上,仍舊沒有舒展眉頭的跡象。

於箏走過去,將茶遞給他,並衝他做了個詢問的手勢,意思問他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如此愁眉苦臉?

慕容禎也沒瞞她,接過茶喝了一口,便輕聲道:“李將軍受了重傷,如今命在旦夕,如果再不及時救治,後果恐怕會凶多吉少。”

他口中的這個李將軍,於箏多少也略有耳聞。

那李將軍全名李嘯,是四皇子周子晉麾下最得力的一個主將。

可惜幾天前帶兵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不幸被人打傷,雖然被救了回去,可戰場上的環境畢竟有限,而且那李嘯這次傷到要害,如果再拖延幾天,恐怕性命就會難保。

在如此危急之時,四皇子只得親筆寫信,派人送進京城給慕容禎,希望他能前往前線,來軍營搭救李將軍。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於箏掏出紙筆,當即寫下一個大字:去!

慕容禎不由得多瞧了她一眼。

於箏又寫道:李將軍乃朝中忠臣,國家棟梁,一定要救。

想了想,又寫下幾個字:我會與你一起去。

雖然她只是一個女人家,可當今朝中局勢卻看得清楚明白。

皇帝昏庸無道,整日只知道貪圖享樂,不顧百姓死活,無視天下安危。

最讓她反感的是,那狗皇帝居然連她都想染指,上次如果不是慕容禎出現得及時,她的下場還說不定是什麼呢。

每次想到這件事,於箏都恨得不行。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真的很希望天下能夠太平,戰爭遠離,老百姓都安居樂業。

如果四皇子能成功上位,相信他做皇帝,一定比周子越要好上百倍。

這次四皇子的信中還提到,希望慕容禎能去前線給他當軍醫,以救眾將士於水深火熱之中。

“箏兒,戰場並非我這慕容府,沒有舒適的軟床,沒有人參燕窩,不能彈琴唱歌,也不能出門逛街,你一個姑娘家,如何受得了戰場上的艱苦環境?”

於箏聞言,不由得笑開。

輕輕拉住他的手,捏在自己柔軟的掌心中,搖了搖頭,彷彿在說,我不怕的。

“好,既然你不怕吃苦,待我讓喜多好生安排,多帶上幾個隨從,即日出發。”

※※ ※※ ※※

歷經三日行程,慕容禎一行人馬,終於抵達四皇子目前所在的軍營,也是位於京城東北方的安陽一帶。

四皇子的大軍多半駐紮在此,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樞紐地帶。

慕容禎這次是秘密出行,所以帶來的人馬並不多,除了於箏和喜多之外,只帶了幾個平日裡比較貼身的小僕。

畢竟他不能空手前來,既然被授任為軍醫,各種藥材自然要配備齊全。

他的到來,真是令周子晉如虎添翼。

身為四皇子的周子晉,只比慕容禎年長三歲。

於箏第一次看到周子晉的時候,就覺得這人將來必非池中之物。

周子晉和周子越雖然是同父同母的兄弟,長相上也有六、七分相似。

但周子越眉宇之間盡展輕浮風流,反觀周子晉,不但生得龍姿鳳眸,剛毅挺撥,從裡到外也散發著令人不敢小覷的霸氣和正義。

前來安陽的路上,慕容禎曾提起來他和周子晉之間的關係。

名正言順的表兄弟,幼年時也有幾分交情。

只不過出生於醫學世家的慕容禎只對醫病治人感興趣,所以長大之後,他和周子晉便慢慢疏遠起來。

兩人走的道路不同,人生理想也不同。

周子晉倒是無所謂能否當上皇帝登上那天子的寶座,如果周子越真的肯做一個好皇帝,他自然不介意對對方俯首稱臣。

問題是周子越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上位之後,不但沒給老百姓帶來福澤,反而還增加賦稅,霍亂宮庭,搞得整個天啟王朝民不聊生。

當慕容禎一行人抵達安陽的時候,周子晉萬分激動的親自前來迎接。

兩兄弟一見面,他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清清楚楚的說了出來。

也幸虧慕容禎趕來的及時,若是再耽誤一時半日,那李將軍恐怕就要去見閻王了。

一番敘舊之後,慕容禎也不想再多做耽擱,便對周子晉道:“有什麼話待我將人救過之後再說吧,李將軍目前人在哪裡?”

周子晉忙命人帶慕容禎去見李嘯。

如今戰事緊張,別說李將軍,就是四皇子本身,也是身負多處於傷。

慕容禎被帶到李嘯房裡的時候,瞅了周子晉一眼,對他道:“雖然打仗要緊,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說著,轉身對要尾隨他進房的於箏道:“我帶著喜多去救人就行了,你留在這裡幫四皇兄包紮一下傷口,把我帶來的那些好藥儘管用上,這裡不比京城,環境惡劣,若傷口再得不到及時治療,萬一感染髮炎了,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的。”

於箏急忙點頭,人人都說慕容禎脾氣不好,沒有醫德,那只是針對他看不上眼的人。

從字裡行間之中,她看得出來,慕容禎對周子晉這個兄長還是敬佩有加的。

待慕容禎和喜多進了裡間之後,於箏轉身,向周子晉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先坐下,自己則拎著小藥箱子,有條不紊的將各種藥材一一取出。

周子晉剛剛只顧著和慕容禎講話敘舊,倒是沒怎麼注意到於箏的存在。

如今這軍營之中只剩下二人,他不由得多瞧了她幾眼。

十八、九的年紀,是個漂亮姑娘,穿著打扮雖然樸實,卻掩不住她天生的秀麗。

周子晉坐在椅子上,他的身上的確受了不少傷,即使是身份高貴的四皇子,在戰場上奮力殺敵的時候,他也是賣了力氣的。

於箏輕柔的褪去他的衣袖,就見手臂上有多處傷痕,血肉模糊的,雖然被處理過,但處理得卻並不細緻。

她拿出慕容禎親自煉製的藥水,小心塗抹在他的傷口上,又小心用乾淨且消過毒的布幫他將傷口一一包好。

從始至終,於箏一個字也沒說過。

整個軍帳之中,流淌著一股安靜且溫馨的氣息。

這倒不是周子晉多想。

他一個大男人在外行軍打仗多年,要說漂亮姑娘也見過不少。

但於箏的身上卻有一股非常特別的氣息,安靜而舒心,尤其她臉上的笑容,總能給人帶去一股欣慰之感。

最重要的,她給他上藥的時候,力道輕柔,比起軍營目前那些手腳粗重的大夫,真是不知要舒服多少倍出去了。

周子晉忍不住道:“看你包紮傷口的手法十分老練,莫非你也是個大夫?”

於箏再次笑了,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子晉挑了挑眉,輕問:“你……不會講話麼?”

於箏咬了咬下唇,點頭。

說起來,她跟在慕容禎身邊也有些日子了,她也見慣了慕容禎的高明醫術,他能將死人醫活,卻沒能將自己的啞疾醫好,這讓她心底多少有些失落。

周子晉卻是驚訝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漂亮的姑娘,居然是個啞巴。

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好。

不過於箏卻並不是一個自卑的人,雖然不會說話,但她臉上的笑容卻十分親切真實。

而且她幫自己包紮傷口的時候,那種感覺真是沒辦法用語言形容得出來。

大概是在戰場上待得久了,經年累月的與一幫粗蠻漢子打交道,如今眼前突然多了這麼個漂亮可人、又溫柔似水的姑娘,周子晉心底的感覺也略微有些奇怪。

天下的女人有很多,但真正能令人怦然心動的卻是少之又少。

他記得自己的表弟慕容禎絕對是個挑剔的傢伙,脾氣不好性格極差。

沒想到身邊卻跟隨了這麼個姑娘,而且從慕容禎待她的態度來看,兩人之間的關係應該不一般。

還沒等周子晉想明白,裡間的門被推開了。

滿臉疲憊的慕容禎走了出來,臉上倦容十分明顯。

他逕自走到於箏面前,抬起手,將自己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說道:“快侍候我洗臉更衣,我要找個地方睡一會兒,真是累死了。”

周子晉也連忙起身,吩咐下人帶慕容禎去其它軍帳中休息。

直到於箏扶著疲憊不堪的慕容禎離開之後,周子晉仍怔怔的看著那兩道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能言語。

※※ ※※ ※※

自打慕容禎帶於箏來前線當軍醫之後,對眾將士來說,真是解決了不少難題。

最讓眾人開心的就是李將軍的命終於保住了,雖然還要再臥床休息幾日,但只要好湯好水的養著,相信不久的將來很快又能親赴戰場帶兵打仗了。

慕容禎這人,自幼生在大富之家,脾氣高傲為人高調,在軍營中住了幾日之後,便覺得無趣至極。

而且上戰場打仗的將士,不是胳膊腿受上就是身中利箭,這對於喜歡研究各種病情的慕容禎來說實在太過單調。

所以對於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會打發於箏前去處理。

也多虧了於箏心地善良又有一顆在仁大義之心。

在她看來,國家能夠安定,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那真是求都求不得的福份。

她很羨慕那些能在戰場上殺敵的將士,雖然她沒那個能耐,但她至少能救病治人。

帶著這份信念,於箏幫受傷的將士們治病的時候,也是使盡全力,儘可能的讓那些傷員少吃些苦、少受點罪。

慢慢的,於箏在軍營之中的名氣越來越響亮,因為眾人都知道慕容小候爺不是一個很好支使的人,反倒是他這個貼身丫頭則親切溫柔,而且醫術還十分高明。

與她相處的過程中,周子晉也慢慢發現於箏的善良和仁慈,雖然他貴為四皇子,但在兵將面前卻極少會擺架子。

於箏不會講話,但她的笑容卻感染了這幫粗蠻的漢子。

最近戰事越來越緊張,那些擁護周子越的元老級武將,一個個都是使盡全力來保護周子越的帝王之位。

周子晉手中握有四十萬軍權,而朝中諸多擁護周子越的武將手裡,加一起則擁有七十萬軍權。

這樣一來,周子晉想要入京奪位,看來還要面臨一場艱苦的大戰。

於箏整天也是忙得不亦樂乎,除了要救治時不時被送回來的傷員,還要侍候把自己當大爺的慕容禎。

這天她剛剛洗了衣裳,就感覺到一陣眩暈襲來,胃裡向外湧出一股酸水,乾嘔了一陣,卻什麼東西也沒吐出來。

按理說她也沒吃什麼不好的食物啊。

想到這裡,於箏為自己把了脈向,片刻之後,她俏臉染上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她有孩子了?

這個意外得來的訊息,令於箏又驚又怕。

早在京城的時候,她就和慕容禎發生了情事,雖然現在兩人來到安陽,可仔細算算日子,月事的確晚來了好些天。

明知道現在並不是懷孕的時候,可是對於這個意外得來的小生命,她還是又驚喜又激動,恨不能快些把這個訊息告訴給慕容禎知道。

這段日子一直都在軍營中生活,條件自然艱苦。

於箏怕自己動了胎氣有什麼差池,便急忙開了一副方子,招來喜多,遞給他,讓他去裝藥的帳蓬裡幫自己煮上幾味。

喜多看到方子上寫的藥名,不由得念道:“黃苓,白朮,呃,這些不都是保胎的藥嗎?”

跟在慕容禎身邊侍候多年,雖然沒學到什麼醫術,但什麼藥治什麼病,喜多還是能分得清楚明白的。

他抬頭看了於箏一眼,就見對方笑著伸手,在自己的小腹上摸了一把。

喜多當即傻了,又驚又喜的叫道:“於姑娘,你該不會懷上了我家主子的孩子吧?”

於箏被他說得有些臉紅,低下頭,算是預設。

喜多當即便雀躍了起來,急忙道:“你在這等著,我這就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給主子。”

於箏見他要跑,把他拉回來,指了指自己開的方子,彷彿在說,先抓藥要緊。

喜多急忙點頭,自言自語道:“對,這種事不該由我來說,該由你親自去告訴主子才好,你等著,我這就找人幫你熬藥去。”

說完,顛顛跑了。

於箏心裡雖然有些緊張,但也挺開心。

就在她準備把這個訊息告訴給慕容禎的時候,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談話聲。

她原本沒怎麼在意,可被那兩個人所議論的人,居然是自己。

於箏口不能言,不代表她聽不到。

只聽其中一人道:“主子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於姑娘都讓他帶到身邊這麼久了,可是你瞧,她現在還是個不能講話的啞巴,上次我無意中在府裡聽過她唱歌,那嗓音真是好聽啊,只是能唱不能說,真是太可惜了。”

另一個人笑道:“這你就不明白了吧,其實主子能治好於姑娘的啞疾,只是他不想治而已。”

“噢?為何?”

“那於姑娘歌唱得的確是好聽,但主子的脾氣這麼多年來,你也該摸清一、二。於姑娘再好,她也是個青樓裡出來的女子,早晚有一天,主子會娶妻生子,至於於姑娘,命好的話,就留在府裡當個妾室,命不好,直接逐出府都是有可能的。”

那人又笑了笑,“主子原本就討厭那種沒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人,這要是於姑娘能講話了,哪天再找主子大哭大鬧,豈不是給主子填堵?”

另一個人聽了這話,也不由得點點頭。

“你說這話的確是有幾分道理的。”

“而且你知道嗎,當初主子帶於姑娘進府的時候,曾私下裡說過,留在身邊一個啞巴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吵到自己,主子醫術那麼高,想治好個啞巴不過就是舉手之勞,如今大半年過去了,於姑娘還是口不能言,這說明什麼已經是顯而易見了。”

對方聞言也笑了。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再也聽不到。

可是留給於箏的,卻是層層傷口,痛得她心如刀割。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慕容禎居然帶著這樣的心思來看待自己。

她被帶進慕容府的確是大半年了,可慕容禎卻從來都沒提出過要給她瞧病。

之前她一直以為,他不給自己看病,也許是因為沒找到合適的藥材,可如今……

她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內心深處突然泛起一層苦澀。

連他的孩兒都有了,可她卻只被他當成身邊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婢女。

當婢女她並不覺得委屈,只要慕容禎真心待她好就比什麼都好。

現在的問題是,慕容禎當初帶她入府,究竟帶著什麼目的?是真心想給她治病,還是如那兩人所說,不過就是對她玩玩而已?

想到這裡,於箏心頭百感交集,忍不住便走到慕容禎所住的軍帳,剛踏進門,就見他正坐在椅子上邊看醫書邊喝茶。

聽到她的腳步聲,只是掀掀眼皮,臉色不太好的對她命令道:“我渾身上下癢死了,一會兒給我煮些熱水,我要泡澡。”

自從來了安陽之後,從前的舒坦日子便與慕容禎遠離。

雖然周子晉已經極盡所能的讓他過得舒服了,但對生活質量一向要求極高的慕容禎來說,這種地方的條件真是很艱苦。

人就是這樣,養尊處優慣了,冷不丁到了惡劣的環境,都有些接受不能。

以前一天泡兩遍澡的慕容禎,現在連兩天泡一次的數量都達不到,這讓他的心情變得十分抑鬱。

而且三五不時的就有要死不活的人抬到他面前,治傷時難免碰到血漬,看得多了,連食慾都下降了不少。

所以此刻,他的心情已經壞到了極點,連帶著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十分刻薄。

見於箏站在那裡沒動,慕容禎動了幾分脾氣。

“你還傻站著做什麼,去煮熱水,我要洗澡。”

讓他意外的是,於箏不但沒去煮熱水,反而逕自走到他面前,提起桌案上的筆,洋洋灑灑寫了幾個字:當初你帶我入府,是不是從來都沒想過要治好我的啞疾?

慕容禎原本心情就不好,偏偏一性格軟順的於箏,此刻不但沒聽從他的吩咐,還問出自己這麼一句話出來,這更助長了他幾分憤怒。

沒好氣的瞪她一眼,怒道:“你問這個做什麼,現在我要洗澡,而你最該做的就是馬上去給我煮洗澡水。”

他心煩著呢,滿身的臭味是他容忍不了的。

而且長時間在這種鬼地方待著,慕容禎想脾氣好恐怕也難。

於箏皺著眉瞅他一眼,隨即又抬筆寫道:你從來都沒想過要醫好我的病,對你來說,如果我啞上一輩子,那應該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吧。

看到這樣一段話,慕容禎的火氣當場就上來了。

他這個人,原本就討厭向人解釋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就算是以前拒絕去救哪個病患,雖然心中有無數理由,可他卻從來不說。

沒什麼好說的,不想治就是不想治,解釋太多也不會有人理會。

他做人一向有自己的原則,而且也只會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心意。

他對於箏如何,相信整個慕容府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絕對是一個特殊的例外。

他以為自己表現得已經夠明顯了,沒想到她居然如此明目張膽的跑到自己面前,用這麼惡劣的態度來質問他。

最讓他生氣的是,她竟這麼不信任自己。

各種懊惱煩躁一齊湧上心頭的慕容禎,火氣自然也是大得離譜。

面對於箏的質問,他不客氣的開口吼道:“沒錯,我的確不想醫好你的病,不想讓你開口講話,你能啞上一輩子,對我來說是最好不過。”

說著,他冷笑一聲,“另外,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於箏,不過就是我慕容禎花銀子從妓院買回來的一個奴才,如果你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現在就給我滾!”

雖然這番話並非出自他的本意,但他脾氣本來就不好,而且此刻又在氣頭上,那真是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

於箏聞言,俏臉上瞬間閃過一抹受傷的神色。

幾乎是想也不想,轉身就向帳外跑去。

慕容禎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揮手之間,桌上所有的東西都被他砸了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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