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相識_第11章 莫寒宇離開之後
莫寒宇離開之後,始終偽裝出一副不在乎模樣的紀馨眉,終於卸下了開心的面具,一個人躲在無人的角落裡,靜靜承受著兩世失戀給她帶來的打擊。
老天爺現在一定在吐血,因為他老人家明明看她可憐,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結果咧……
她是笨蛋!不但沒有珍惜這再活一次的機會,反而還一連兩次愛上同一個男人。
如果不是她當初貪心,想要以紀馨眉的身份繼續留在他身邊享受他的照顧,她也不會落得到今天這步田地。
看著手機螢幕上,兩人抱在一起親密無間的大頭照,裡面的女孩,笑容非常燦爛,原來自己也有笑得這麼開心的時候。
突然有一種衝動,想撥電話給他,隨便找個藉口,問問他,他是不是也在想著她。
隨即,她自嘲的笑了。
她還不夠傻嗎?被他傷了一次又一次,怎麼還是吸取不到教訓?
搬出家門的時候,明明已經狠心的將他的號碼設成了黑名單。
她當初也親口對他說,從今以後兩人再也不要再見面。
這才不到兩天,就已經忍耐不住相思之苦了嗎?
盯著螢幕裡的照片,良久後,嘆了口氣,狠心的將兩人甜蜜的鏡頭,刪除,抹去,永遠也不要再想起。
現在是下午四點半。
不管曾經遭受過什麼樣的經歷,生活依舊得繼續。
她還要上學,她必須要為自己的將來打算,她才二十二歲,沒必要因為自己失敗的愛情,而悔了從今以後的人生。
轉身的一剎那,有什麼東西被她刮到了,“砰”地一聲巨響,摔得粉身碎骨的,是一個陶瓷水杯。
那是她和饒哲一起動手做的工藝品,上面還貼著兩人做鬼臉的照片,可惜現在兩人的面孔卻被摔得面目全非。
“這可是本少爺第一次親自動手做杯子,雖然樣子稍微有些醜,不過嘛,裡面可蘊藏著我的一片心意,我就把它當成訂情信物送給你好了。”
“你真小氣,訂情信物就送我一隻杯子?”
“這可不是普通的杯子哦,饒少出品,獨此一份,別人想要還要不到呢。”
“饒哲,你越來越臭屁了。”
“那你要不要?”
“要,我當然要,這可是你送給我的第一份訂情信物,幹嘛不要。”
那溫馨的一幕,彷彿就在昨天發生。
時過境遷,已然是物是人非。
無力的彎下 身,將四分五裂的碎片一一拾起。
看吧,訂情信物就這麼被她無意之中毀了個徹底,這是否是老天在警示她,她和饒哲的緣分,已經徹底的結束?
將撿好的碎片裝在一個袋子裡,傷感的發了一會兒呆,當牆壁上的時鐘指向四點五十分的時候,她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再蘑菇下去了。
匆忙的在日曆上做了一個大大的記號,寫道: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寫完,對自己做了個大大的鬼臉,換了套衣服,跑出家門。
今天天氣很不好,早上的時候一直陰天,到了下午,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
雨勢雖然不大,但如果就這樣走到學校,她還是會被澆個徹底。
可是家裡沒有雨傘,從這裡走到公車站,大概需要二十分鐘,正猶豫著要不要叫輛計程車時,遠處,一輛疾馳而來的機車險些將她撞倒。
幸好她躲得快,一條小命才沒有就此消失。
眼皮怦怦直跳。
突然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彷彿有什麼災難就要降臨,她對自己的第六感一向非常信任。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刺耳的剎車聲在空曠的路邊響起。
她嚇了一跳,就見一輛耀眼的紅色跑車正從不遠處的方向疾馳著向她這邊駛過來。
那不是饒哲的車子嗎?
她微微心驚,有些不解,饒哲這個時候應該留在醫院裡吧。
他開車的速度很快,遠遠的,好像看到他正大吼著什麼,因為外面有噪音,她聽不清。
他邊開車邊打著手勢,她茫然的抱著書本站在原地,這男人瘋了嗎?
當他的距離與自己越來越接近的時候,她從饒哲的臉上,看到了一種恐懼的表情,他好像非常執著的死盯著她身後的某個地方。
她傻傻的回頭,因為這條路平時人煙有些稀少,現在又因為陰天下雨,行人更是廖廖無幾。
不遠處,有一位老伯正拉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過馬路。
一家店鋪的老闆舉著行動電話大聲的說著什麼。
當她的視線不小心微微上抬的時候,她終於看到了一幕令她心驚的畫面。
一隻黑洞洞的槍口,從某個住戶的三樓指出來,即使對方掩飾得非常隱蔽,可她仍然敏感的發現了對方的存在。
她的腦袋翁一聲眩暈了一下,因為槍口指著的方向,正是她自己的額頭。
耳邊所有的聲音,莫名其妙的,開始變得十分虛幻,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傻了,當她意識到什麼的時候,就覺得一股突來的力道,將她一把抱住。
隨著掛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來越無法承受,她終於看清,饒哲的五官流露出痛楚的神情。
她被他緊緊束縛在懷裡。
原本浠浠啦啦的細雨,突然變得大起來。
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溼,嘴裡無意識的說著什麼。
她被迫抱著他的肩膀,直到她的手,不小心摸到他的後腦,一股溫熱的液體汩汩流出。
“饒哲……”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叫得這麼無助。
因為他的身體,正隨著她無法控制的承受力,慢慢向下滑。
大片刺目的紅色,隨著雨水染紅了地面,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唇瓣瞬間變得青無血色。
“饒哲……”
她心驚的搖搖頭,想要抱住他一直滑下去的身體,可為什麼她的力量這麼弱小?甚至連他的一條手臂也支撐不住?
“眉眉……”
一道很虛弱的喚聲,終於擊碎了她所有的心防。
他的聲音非常低,如果不是埋在她的耳邊,她幾乎什麼也聽不到。
“如果我還能活下去,我發誓會……好好愛你……”
隨著尾音的消失,饒哲昏死在路邊。
她茫然的站在雨裡,靜靜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直到她聽到自己的尖叫,才終於意識到,饒哲……他中槍了!
※※ ※※ ※※
不知睡了多久,當饒哲漸漸從黑暗中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房中。
這是一間高等加護病房,空間非常寬敞。
上下左右看了看,病房裡擺著各種各樣精密的儀器。
他這是怎麼了?
遙遠的記憶,一幕接著一幕的重現在腦海之中。
他記得自己在接到冷毅打來的那通電話後,就瘋狂的衝出門外,一路上不停的撥打紀馨眉的手機,可始終接不通,就連莫寒宇的電話也關了機。
冷毅不會憑空對自己開這種玩笑,雖然他不知道究竟是誰想要紀馨眉的命,但高價僱傭殺手暗殺紀馨眉這件事,的確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之中。
幸好他還記得紀馨眉當初租房子的地點。
她就像一隻無助的小白兔,傻傻的站在雨中……
一隻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的後腦……
猛的從床上坐起來,饒哲發現自己驚出了一頭冷汗。
還好他趕得及時,將她護在懷中,然後,他想起自己似乎中了槍,以及,印入在腦海之中,紀馨眉那驚惶失措的面孔。
這時,房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讓他意想不到的汪芷蘭,她怎麼會在這裡?
眉眉呢?
汪芷蘭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已經醒了,在病房裡轉了幾圈,忙前忙後,將一束漂亮的鬱金香插在花瓶裡。
饒哲皺著眉看了她良久,“電話給我。”他要打給眉眉。
汪芷蘭沒有回答,依舊擺弄著手中的花瓶。
他的聲音很小嗎?放大聲音又問了一句,依舊沒有得到任何理睬。
兩人之間的距離明明不超過五米,汪芷蘭又不是聾子,怎麼可能會聽不到他講話?
饒哲有些不耐煩的起身下了床,當他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意外的一幕出現了。
他無比震驚的回過頭,看到病床上,居然躺著另一個自己,鼻子裡插著氧氣管,雙眸緊閉,手上還打著吊瓶,頭頂的儀器發出滴嗒滴嗒的聲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死了嗎?
房門再一次被人推開,這次,走進來的人實在是讓他非常意外。
上官青?
他怎麼會來這裡?
他能看得到別人,可別人卻看不到他,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見上官青走進病房,順手將門小心翼翼的關好,先是向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一把將汪芷蘭扯到了胸前。
對方驚了一下,不客氣的將他推至一邊,擔憂的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才狠狠罵道:“你瘋了?”
上官青滿不在乎的哼笑一聲,“怕什麼,那個饒哲已經是將死之人,我想怎麼樣,他又能耐我何?更何況……”
他邪氣的勾起汪芷蘭的下巴,“他的心根本就不在你身上,否則怎麼會為了那個姓紀的賤人,不顧一切的擋下子彈,連命也不要了?”
汪芷蘭臉色白了幾分,神情泛起了怨恨之意。
“你這個已經過時的未婚妻,在他眼中,其實根本什麼都不是。”
“閉嘴!我不想聽你說話,馬上給我滾!”
面對汪芷蘭的憤怒,上官青顯得很平靜,“滾?你讓我滾到哪裡去?汪芷蘭,你最好別忘了我來這裡的目的,我答應為你做的事情都已經為你做到了,你欠我的尾款,準備什麼時候付清?”
汪芷蘭氣極敗壞的指著病床,“我讓你僱傭殺手解決的是紀馨眉,可現在躺在床上的那個人卻是饒哲。”
被當成空氣一樣存在的饒哲,被個事實嚇了一跳。
殺手是汪芷蘭找人僱的?
“這可怪不得我,是姓饒的自己有問題,為了個女人居然連命也不要了。”
見汪芷蘭沒有妥協的意思,上官青終於變了臉色。
“難道你想反悔?”
“上官青,五百萬對你上官家來說,並不是什麼大數目吧?”
“沒錯,五百萬的確不是什麼大數目,但自從饒氏放出訊息,結束與上官家的所有生意後,我父親已經在一怒之間將我趕出董事會了。”
說到這裡,上官青的表情變得異常猙獰。
“如果不是他,我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哼!那隻能說明你沒本事。”
汪芷蘭的話,就像激素一樣,徹底激怒了上官青。
一把扯住她纖細的手腕,目露兇狠,“我有沒有本事,還輪不到你來評論,不過如果你敢反悔,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冷笑的眯起雙眼,“別忘了你還有很多把柄捏在我的手裡,如果你不想我把你的惡行召告天下,就給我聰明一點。”
對方臉色一變,用力扯會手腕,“我……我有什麼把柄值得你去宣揚?”
“汪小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難道你忘了,當初是誰求我在廁所裡演的那場戲?你讓我汙滅上官柔,故意讓饒哲以為她只是利用他的身份才被迫與他交往。最可笑的是,饒哲居然還信以為真,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狠狠的侮辱了我那單純又愚蠢的妹妹。”
站在一邊的饒哲因為這個事實,渾身突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寒冷。
他……果然誤會了小柔嗎?
“當然,這種手段雖然卑鄙,卻比不上你的心腸惡毒,饒哲已經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甩掉上官柔,你還嫌不夠,擔心有後顧之憂,又讓我在上官柔的車子裡做手腳,直接將她害死……”
“你給我閉嘴!”
被揭穿惡行的汪芷蘭氣得大叫,“我的確希望上官柔死,可是你呢?身為她的哥哥,你不是也一樣忌憚著她在上官家的地位?”
上官青滿不在乎的聳聳肩,“所以說我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如果我不好,你也別想好。”
“你到底想怎麼樣?”
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饒哲,他的眼內閃過一抹狠毒的光茫。“殺了他!”
汪芷蘭被他的樣子嚇得臉色慘白,“你……你說什麼?”
就連還沉浸在種種事實真相震憾中的饒哲,也被驚了一下。
上官青不緊不慢的將手搭在汪芷蘭的肩上,“你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人,連假扮上官柔靈魂轉世這種事都想得出來,我真的很佩服你,不過……”
話鋒一轉,“就算你再聰明,那又如何?你終究是饒家養的一條小狗,如果饒哲不肯娶你為妻,你在饒家的地位就什麼都不是。”
“這次殺人買兇,他雖然為了救紀馨眉那個賤人而身受重傷,但難保哪一天他不會奇蹟般的康復,一旦他醒了,你想他會由著幕後真兇逍遙法外嗎?”
“你不說我不說,他……他是不會知道的。”
“你真幼稚,饒哲是什麼人,你比我更加清楚,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這個世上只有死人,才不會防礙我們的未來。”
他獰笑一聲,“他死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他活著,我和你,早晚會被送進監獄。”
“不……”
她尖叫一聲,雙手用力捂著耳朵,“不會的,不會那樣的……”
“別自欺欺人了,就算你是饒哲名義上的妹妹,可事實上,你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這句話果然在瞬間激怒了汪芷蘭。
她像個小狗一般,在暗地裡偷偷愛了饒哲二十多年。
可是從小到大,那個被她深深愛慕著的男人,只把她當成一個附屬品,絲毫不在意她的存在與否。
只有那一次……
饒哲無意中聽到上官青與旁人的對話,他憤怒了,氣極敗壞下,臨時命令她,做他一晚上的未婚妻。
雖然這份突來的驚喜只有一個晚上。
可她仍舊小心翼翼的珍惜,把這好不容易得來的身份,視若珍寶一般在心底享受著。
她恨上官柔,從饒哲第一次把那個女人帶到饒家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和饒哲在一起了。
一個偶然的機會,讓她認識了上官青。
兩人同仇敵愾,一個覬覦著饒家少奶奶的位置,一個覬覦著上官家掌門人的地位。
從那以後,她們走到了一起,並且一起預謀著如何剷除上官柔這顆眼中釘。
也許,從認識上官青的那天起,她的人生已經走上了岐途。
可事到如今,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一旦饒哲清醒,查明真相,那麼她的未來……
不,她不想坐牢。
倉皇的看著床上昏迷的男人,耳邊不斷傳來一道吼聲:殺了他……殺了他……
她就像一個被詛咒了的女巫,不受控制的伸出雙手,對著那頎長的脖頸,狠狠的掐了過去。
饒哲一驚,他試圖阻止,可他的手,卻穿過了汪芷蘭的身體。
上官青露出一臉得意的獰笑。
汪芷蘭完全失去了理智,腦中只有一個想法,殺死這個男人,她就可以永遠的解脫。
當饒哲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的時候,一個巨大的聲響在耳邊響起。
昏迷前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張久違了的面孔——上官柔!
眨眼之間,上官柔又變成了紀馨眉。
他腦袋一片混亂,帶著滿腹的不解,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 ※※ ※※
饒哲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境很美好,小柔和眉眉變成了一個人,整天陪在他身邊,拉著他的手,不停的絮絮叨叨。
她說:“今天我終於拿到了畢業證,已經在網上釋出了求職申請,我就要上班了,你也要勤快一點,趕快起來去工作。”
他說:“你已經畢業了?時間過得真快。”可是她聽不到。
她說:“我煮了咖啡,放了很多糖,很甜哦,你要不要快點起來喝?”
他說:“要喝要喝,那個味道一直讓我很留戀。”她仍舊聽不到。
她說:“小莫工作很辛苦,他每天都在我面前抱怨他有一個刻薄的老闆,饒哲,你再不起來,小莫就要遞上辭職信撒手不管了,唉!你真能睡,有沒有做夢啊?夢裡有沒有我?”
他說:“當然有你,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你。”她還是沒聽到。
她說:“你這個人真是不負責任,整天躺在這裡睡,再睡下去,頭髮都要白了。”
他說:……
她說:“你再不醒來,我就要結婚嫁人以後再也不理你了,雖然你救過我,可是你也害過我。喏,我們扯平了,從此你婚我嫁,再不相干……”
他很急,茫然的想要伸出去,拉住那個打算把他甩掉的女人。
“不準……我不準……”
有人在拍他的臉,很大力,他微微刺痛,非常不滿。
是誰這麼大膽子?
猛的衝開黑暗,視線非常模糊。
頭頂有一個陰影在晃動,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搖來搖去,搖得他非常煩躁。
“老闆……看到沒有?”
模糊的一切,總算慢慢變得清晰,搖著手指咧著笑容的,居然是莫寒宇。
“哇,你終於醒了,這簡直是天賜的奇蹟,天哪,我該第一個打電話通知誰?”
莫寒宇像極了一個神經病,抓著電話在房間裡晃來晃去。
“你別晃,我頭暈。”
饒哲聽到自己的聲音非常嘶啞,他有多久沒說話了?
“你睡了整整半年,我的老天!我以為你會一輩子睡下去……”
他驚訝的回味著半年這個期限,他睡了這麼久嗎?
莫寒宇扶著他慢慢坐起來,茫然的掃了四周一圈,發現這裡並不是醫院,而是自己家的臥室。
“我記得……我好像受了傷。”
“可不是,你英雄救美,拿自己當肉盾,救了小眉一命,結果自己搞得生不生、死不死。”
“但你很幸運,彈頭被顱骨卡住,如果再射深一點點,你的命就沒了。不過,子彈造成的創口,產生了大量的血塊,壓迫了顱神經,導致你長時間昏迷不醒。”
“在醫院住四個月,醫生嫌你佔著病床影響別人,所以兩個月前,你就被送回饒家靜養了。”
莫寒宇彷彿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也不管饒哲聽懂還是聽不懂,連珠炮似的一吐為快。
饒哲覺得自己除了身子有些乏力之外,受傷的地方已經沒有任何痛覺了。
他接過莫寒宇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汪芷蘭呢?”
如果他沒記錯,那個女人……好像要殺掉他。
對方臉色一變,冷哼一聲,“你還好意思提她?真沒想到她和那個上官青居然是一夥的,兩人同流合汙狼狽為奸。”
“你剛剛中槍的那個時候,她仗著自己的是饒家養女的身份,不準外人去你的病房探視,我和小眉被她當成仇人拒之門外,根本連面也見不到一個。”
“小眉覺得她很有問題,便找我商量對策,那天若不是我們及時趕到,你恐怕就……”
饒哲聽他一口一個小眉,叫得非常親熱,心底也忍不住醋意橫生。
他和眉眉什麼時候已經熟絡到這種地步了?
“最可惡的就是汪芷蘭了,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卑鄙,當初假扮上官柔轉世,把大家騙得團團轉。”
“後來才知道,她之所以會說出你和上官柔之間的過去,是因為有一次,他無意中在你喝醉酒的時候聽到你自言自語,不停的說著和上官柔的往事,所以才想到靈魂轉世這個計劃趁虛而入。”
“不過惡人自有惡人報,她和上官青那隻壞鳥,被查出買兇殺人,如今已經被警方逮捕了。”
口沫橫飛的嚷了一陣之後,莫寒宇慢慢安靜下來。
“你知不知道在你昏迷的這段日子裡,小眉整天留在你房間寸步不離的侍候著,給你擦身,給你洗臉,連內衣內褲都按時更換。”
“醫生說,你有可能會昏迷一輩子,她說,你睡多久,她就會照顧多久。她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女孩,可你當初,卻用那種態度對待人家……”
饒哲被這番話說得心底直髮堵。
掙扎著起身,就想要下床。
莫寒宇一把抓住他,“你要幹什麼?”
“我要去找她。”
“喂,你才剛醒過來,身子很虛弱……”
“我要去找她。”他非常執著。
“找什麼找?你要去哪裡找?今早臨走之前,她說今天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特意拜託我來這裡照顧你,就連我都不知道她究竟要辦什麼重要的事,你怎麼會知道?”
饒哲惱怒的瞪他一眼,覺得這話說得實在很不中聽。
“今天是幾號?”
莫寒宇愣了愣,說出了一個日子。
饒哲聽到之後,一臉的恍然大悟,“我知道她去哪裡了。”
說完,不理會莫寒宇的阻止,隨便在衣櫃中找了件外套,步履不穩的,就衝了出去。
※※ ※※ ※※
紀馨眉站在上官柔的碑前,看著上面那張已經泛了黃的照片,裡面的女孩,笑得依舊是那麼無辜。
她的容顏再也不會因為歲月的腳步而發生改變,這樣真好!
已經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今天是她的忌日,她給自己來掃墓。
墓碑前落滿了灰塵,看得出來,上官柔的親戚,已經徹底將她給遺忘了。
依舊是一束淡雅的白菊擺在墓碑前,幾顆水果,幾樣小點心,都是上官柔生前最愛吃的東西。
“還是你最幸福了,安安靜靜的躺在這裡,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看,不必承受凡塵俗世帶來的困擾,還有我這個好朋友逢年過節送東西給你吃。不知道如果我死了……誰會過來看看我?”
正說著,身後突然被一股大力抱住。
“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
站在原地的她,在聽到這個聲音後,整個人都傻掉了。
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因為害怕幻像會破滅。
“眉眉,讓你受苦了。”
時間彷彿過去了整整一個世紀,她慢慢轉過身,對上饒哲那雙晶亮的眸子。
墓地是個非常安靜的地方,只偶爾有微風吹過,四周散發著淡淡的花草香味。
“你……你醒了?”
久違了的面孔,依舊俊朗不凡。
除了兩頰因為長時間的昏迷而瘦削了不少之外,其它的幾乎毫無改變。
兩人對視良久,她訥訥道:“你還活著,這真好。”
饒哲見她整個人都呆呆的,心底泛起一層愧疚和難受。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當初愚昧的決定,險些將手邊的幸福徹底驅逐。
“眉眉,過去的事情,我很抱歉,因為我幼稚的執著,害你險些喪命。沒想到汪芷蘭會那麼變態,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做的。”
饒哲這輩子可能做錯過很多事。
但最讓他後悔的一件,就是小時候,撿了汪芷蘭這匹披著羊皮的狼回家。
她的存在,將他的生活搞得一團亂,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他希望自己從來也沒遇到過汪芷蘭。
“不必道歉,就算你曾經做了很多讓我很不開心的事,在你救了我一命之後,我們之間也扯平了。”
“那是我欠你的。”
紀馨眉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什麼欠不欠的?你這個人,真的非常奇怪。”
指著身後的墓碑,“之前口口聲聲說欠她,現在又口口聲聲說欠我,又欠這個又欠那個,你這輩子,究竟打算給自己背多少債?”
饒哲被她罵得無言以對,“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之前我是鬼迷了心竅,才做出那種糊塗事。”
“現在呢?”
看了看墓碑上笑得很燦爛的那個女孩,饒哲發現自己雖然還是忘不了她,但已經能很平靜的面對這一切了。
“她死了,小莫說的對,活人如果連一個死人也爭不過,那實在是太可悲了。”
她哼了一聲,“你不是說這個世上真的有轉生嗎?”
“不管有沒有,現在我愛的那個人,她都是你。”
紀馨眉被他焦急解釋的模樣逗得直想笑,伸出手,一隻九連環出現在兩人面前。
她輕輕晃了晃,做出了一個上官柔習慣性的動作。
饒哲一愣,有什麼話呼之欲出。
“兩百四十七秒,我的最佳成績,因為曾經有一個花心的男人對我說,只要我能超過他,他就會為我放棄整座森林。”
不理會他臉上詫異的神情,她繼續說:“當我贏了賭約,天真的以為那個男人真的會為我放棄那座森林時,他突然向媒體宣佈,新娘其實另有其人。”
“眉眉……”
“大家都以為上官柔死了,可老天爺大概覺得她死得太委屈,所以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偏偏上官柔是個傻瓜,不但沒有遠離那個令她傷心的男人,反而再次愛上了他……”
聽到這裡,饒哲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這一切,實在是太不真實了。
追追趕趕,瘋瘋狂狂,那個只能在夢中追尋的人兒,一直就在他身邊。
他的小柔……
他的眉眉……
這世界究竟還有多少驚喜等著他?
收起戲謔的神否定,慢慢放下九連環,“饒哲,你願意在今後的日子裡,給從前的上官柔,現在的紀馨眉,帶來幸福嗎?”
太多的話已經激動得說不出口。
一把將她扯進懷中。
緊緊地,將這個令他魂牽夢繫的女孩攬進懷中。
良久,哽咽著聲音,輕吐一句:“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