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相識_第6章 當饒哲準備啟程返回饒家的時候
當饒哲準備啟程返回饒家的時候,很氣惱的發現,車子居然沒油了。
現在是半夜十二點四十五分。
這個時間的墓園,不但清靜空曠得沒有一隻人影出沒,更是散發著一股詭異的陰森之氣。
兩個人躲在車裡取暖,雖然雨慢慢停下來,但夜晚的溫度卻低得可怕。
生物鐘一向很穩定的紀馨眉,被車裡暖融融的溫度渲染得昏昏欲睡。
身上蓋著饒哲的外套。
坐在他身邊,困得極了,身子一倒,整個人埋到了他的懷中。
正吸菸的饒哲一把將她攬個正著,姿態僵硬的張著手臂,口中刁著只剩半根的菸頭,怔怔看著小臉埋進他胸膛的女人。
她的呼吸聲很均勻,藉著外面透進來的燈光,將她的五官映襯得非常清晰。
順著車窗甩開菸蒂,修長的食指,不由自主的輕輕描繪著她的臉龐。
很軟,很嫩。
女人的肌膚,就像剝了皮的煮雞蛋,那種嫩滑的感覺,是男人所無法比擬的。
大概是他的指甲弄癢了她,她哼唧了幾聲,不耐煩的開啟他的手指,在他胸前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饒哲失笑,僵硬的舉著手指,有些無所適從。
如果這一整個晚上她都要埋在自己懷裡呼呼大睡,他的控制力肯定會被她偶爾無意識的蹭來蹭去給搞破攻。
他不是見一個就上一個的那種男人,但對著眼前的這張臉,他仍舊沒有太多的自控力。
嘆了口氣,輕手輕腳的拿過擺在車裡的電話,訊速撥了組號碼,過了好半天,話筒裡才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哪個變態這麼晚還打騷擾電話?你爸媽沒教育好你是他們的失職,可你不能仗著自己手裡有一部通訊工具就為非作歹。”
出聲抱怨的不是別人,正是饒哲的萬能助理莫寒宇。
此時已經是凌晨一點鐘。
莫寒宇摟著家裡超大號的抱枕正做著美夢。
饒哲冷冷哼了一聲,簡潔有力道:“我是你主子,馬上起床!”
彼端暈暈乎乎咕噥了好一陣,才驚叫一聲:“老闆,你失眠啦?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真是太不正常了,我知道老闆你因為上官小姐的事吃不香睡不好,可就算你想找人聊天解悶也不能……”
“閉嘴,給你二十分鐘,馬上來墓園。”
“二十分鐘去墓園,什麼?二十分鐘去墓園?去那幹嘛?”
未等莫寒宇尖叫完畢,饒哲已經非常不客氣的將電話結束通話。
半個小時後,莫寒宇開著車子慢慢悠悠停在饒哲的車子前,剛下車,便不滿的咕噥。
“我說老闆啊,你大半夜不睡覺怎麼跑到這個鬼地方來了?話說午夜時分正是鬼怪出沒的最佳時機,墓園這種地方更是個超級不詳之地,就算你心情不好,找間酒吧再叫兩個身材正點的妞玩玩就好,何必……”
話才出至一半,就看到饒哲小心翼翼的抱著躺在他懷中熟睡的紀馨眉從車裡走了出來。
莫寒宇吞了吞口水,驚異的指著紀馨眉。
“老闆,你……你居然還帶著個女人?”
饒哲不理他,逕自走向莫寒宇的車子,拉開門,將紀馨眉小心的放進去坐好,順便將自己的外套給她蓋上。
莫寒宇跟在他的屁股後面不停的碎碎念。
“老闆,就算你想再找姑娘談戀愛,至少也要找個比較溫馨浪漫的地方才好吧,像這種給死人住的地方不適合約會啦。”
已經走到駕駛座的饒哲,不耐煩的瞪他一眼,順手拋了一串車鑰匙給他。
“你車子我先開走,我車子留給你用,記得明天把油加滿送去我家。”
“那我呢那我呢?”
饒哲獰笑了一聲,“你太吵了,今晚就留在這住滿死人的地方給你主子看車吧。”
說完,車門一關,直接將車子發動了出去。
站在原地正準備再囉嗦幾句的莫寒宇本能的握著老闆丟給自己的車鑰匙,當回過神後才大叫一聲。
“喂,老闆,做人不可以這樣,這裡是墓地不是五星級賓館啊,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追了幾步,車子已經開遠。
莫寒宇氣得跳腳,指著饒哲消失的方向直罵娘。
“該死的饒哲,少爺我上學的時候就給你欺負,工作了之後還要給你欺負,你個沒良心的狗屁學長,我為你做牛做馬整七年,沒功勞還有苦勞,你居然對我這麼心狠手辣無情無義,咳咳……”
罵到最後,自己還很沒出息的嗆到了。
回神,才發現四周一片清冷,夜晚的小風嗖嗖的颳著,遠處的樹葉還發出嘩啦啦的細微聲響。
莫寒宇哭喪著俊臉大吼,“饒哲,你至少把我電話留給我……”
※※ ※※ ※※
紀馨眉是被窗外花園裡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給吵醒的。
醒來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半了,她感覺這一覺睡得很漫長也很香甜,而且還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恍惚中,彷彿記得昨天晚上下了好大一場雨,她和饒哲去了墓地,他想親她,被她拒絕,他雖然很惱怒,卻沒再勉強。
後來的事她已經記得很模糊了,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身上還蓋著被子。
是他抱她回來的嗎?
呆呆坐在床上想了好半天也沒想明白,她決定放棄浪費這種腦細胞。
洗漱過後剛出房門,就看到莫寒宇和約翰兩人正在客廳裡敘話。
見她遛遛達達往樓下走,正繪聲繪色講著什麼的莫寒宇雙眼一亮,很狗腿的跑過來,“紀小姐還記得我嗎?”
她在心底對他做了個大鬼臉,別說記得,她和他從前還很熟。
“莫先生……”
“叫什麼莫先生,叫我小莫就好。”
他笑得很曖昧,故弄玄虛的衝她眨眨眼,“你和我家老闆已經開始拍拖了嗎?”
“哈啊?”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她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嘿嘿,我昨天晚上已經親眼見證過了。”
手指上晃著一串車鑰匙,“雖然老闆的浪漫細胞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那麼低調了,但偶爾去墓地那種空無人煙的地方約會聊天也不錯,至少不必擔心打KISS的時候被打擾。”
紀馨眉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不自然了,這傢伙到底在說啥?
“不過我家老闆真的是個很痴情的男人,昨晚你靠在他懷裡睡得那麼香,嫌我這個超級電燈炮礙眼,就狠心的把我一個人留在墓地與阿飄做伴。”
約翰受不了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順手搶過他手中的車鑰匙,“這是少爺讓你送回來的吧,送完你就可以走了。”
“我和紀小姐還沒聊完天……”
“紀小姐很忙,沒空聽你胡說八道。”
“誰胡說八道?我親眼看到老闆昨晚抱她的時候,就像抱著一個易碎的玻璃娃娃,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別說多情聖了,怕她凍到還給她蓋衣服,喂……餵你別推我啊,我還沒說完呢,喂……”
約翰像扔垃圾一樣把莫寒宇扔了出去。
回頭,無耐的看著臉紅紅的紀馨眉,“那小子就會瘋言瘋語的亂說一通,真是沒一句正經話。”
紀馨眉暈頭暈腦的點點頭,心裡有些怪怪的,就像一團被貓玩得亂七八糟的毛線團,怎麼理,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饒哲清晨早飯也沒吃,就匆匆忙忙去公司上班了。
本想問問約翰,昨天他為什麼會像發瘋了一樣情緒不穩,又覺得自己現在的身份立場沒什麼資格過問主人家的私事。
傍晚放學的時候,司機老李居然遲了整整二十分鐘。
見她一個人傻傻的在校門口等著,老李又是道歉又是認錯,不停的解釋來晚的原因。
原來他兒子在學校裡惹了禍,老師找家長,老李的妻子回老家探親,他只能親自出面。
回去的路上,老李不停的抱怨自己那十八歲的兒子非常不爭氣,從小到大他們夫妻為了兒子操碎了心。
“他年紀還小,再過幾年等他成熟懂事就好了。”
老李嘆息的搖搖頭,“十八歲不小了,少爺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可以在公司中獨擋一面了,所以說人和人真是不能比,比過之後才知道差距有多大。”
“沒想到李叔叔對饒哲還很瞭解。”
她可不認為饒哲真有他說得那麼好,那傢伙花名在外,玩過的女人一個接一個。
仗著有錢有勢囂張霸道為所欲為,曾經還有人在私下裡形容,他是上流社會中的一大敗類。
前面開車的老李笑了笑,“我從二十四歲的時候便給饒家當司機,可以說少爺是我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雖然不敢說百分百的瞭解,但少爺的為人我還是非常清楚的。”
提起饒哲,老李口中盡是對他的欣賞和敬佩。
小小年紀便已經會說多個國家的語言,各種樂器他玩得也是非常精通。
當初饒哲的爺爺還沒去世時,十分疼愛這個孫子,無論走到哪裡,都要把小饒哲帶到身邊拿出去獻寶。
“我要是有這樣爭氣的兒子,睡覺都能笑醒,真不知道老爺夫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搞出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出來。”
坐在後面支著下巴正聽得津津有味的紀馨眉不解的挑挑眉,“老爺夫人?李叔說的是饒哲的爸媽嗎?”
“除了他們還會有誰?”老李又嘆了口氣。
“老爺夫人身為少爺的父母,當得實在是很不稱職,這兩個人,從小就沒給少爺帶來多少快樂,總仗著工作忙把少爺一個人丟在家裡。如果真的是因為工作關係忽略了少爺的成長倒還有情可原,可他們……”
老李有口吻有些怨憤,“他們卻只顧著自己享受開心,緋聞鬧得滿天飛,經常讓少爺成為同學們眼中的笑柄。”
紀馨眉聽得很震驚。
對於饒哲的家庭,她瞭解得並不多,認識他的時候,只知道他父母都在國外,相聚甚少,有時候一兩年也見不到一面。
若不是老李今天多說了幾句,她也不會知道他父母貌合神離,各自在外面有自己的情人團。
據老李說,饒哲的私生子弟妹在外面養了好幾個。
饒哲之所以會穩坐饒氏老大的位置,完全是當年饒老爺子臨終前的一份遺囑。
難怪饒哲的父親目前還健在人世,在饒氏的職權卻比自己的兒子還要低。
看來老爺子很有先見之明,料準了饒家在他百年之後定會亂成一團。
饒哲也曾試著去挽救父母的關係,可結果卻以失敗告終。
紀馨眉很意外,這個表面風光的家庭,背後卻是千瘡百孔。
她以為曾經的上官家已經是上流社會中悲劇的典型代表,沒想到饒哲從小生長的環境並沒有比自己快樂多少。
“少爺是個內心非常寂寞的人,他曾不停的用交女朋友的方式來麻痺自己,可那些女人並沒有真的給他帶來快樂,直到上官小姐的出現,終於讓少爺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可惜……”
老李搖搖頭,“自古紅顏多薄命,上官小姐死得實在很突然。”
紀馨眉不再講話,心底突然悶悶的,不知是為饒哲心疼,還是在為從前的上官柔心疼。
※※ ※※ ※※
回到家裡的時候才知道,饒哲今天下班很早,回來後便把自己關在放映廳中一直不肯出來,連晚飯也沒吃。
約翰吩咐廚房將剛剛熱好饒菜交給她,“少爺不喜歡別人在他看電影的時候打擾,不過我相信你在他眼裡是特別的,所以少爺今天的晚餐就交給你嘍。”
紀馨眉無語的接過約翰硬塞過來的晚飯,她怎麼不知道自己在饒哲的眼中什麼時候變得特別起來呢?
拒絕的話不知怎麼說出口,只能硬著頭皮,小心的敲開放映廳的大門。
饒家的娛樂設施配備得十齊全,這與饒哲的龜毛的性格有一定關係。
放映廳的面積大概七十幾坪方,空間感設計得很好,四個豪華舒服的沙發排在大螢幕的正前方。
裡面光線很暗,音響效果和畫面絕對比電影院還要震憾人心。
畫面中正上演的一部很多年前非常受歡迎的老片《人鬼情未了》,劇中已經死去的男主角山姆,變成了幽靈,與未婚妻莫莉重逢……
饒哲懶懶的倚在柔軟的沙發內,疊著雙腿支著下巴,茫然的盯著螢幕上男女主角重逢的畫面。
她輕輕咳了一聲,試著去吸引他的注意,饒哲沒什麼反應,雙眼依舊盯著畫面不吭聲。
“約翰先生說你還沒吃晚飯,餓肚子對胃不好而且還會傷到身體。”
還是沒人理她,她訕訕的聳聳肩,小聲道:“那我把東西先放在這裡了。”
轉身剛要離去,饒哲終於說話了。
“這部電影我看過很多遍了,雖然很有戲劇色彩,卻滿足了人們內心深處的一種幻想。”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怎麼接話。
“人死後真的會有靈魂嗎?”
她無聲的坐到他身邊,陪他一起看著不斷閃爍的畫面,“每個人的信念都不一樣,就像佛祖,信則靈,不信則無。”
他哼笑一聲,“幼稚。”
她也哼了一聲,“你又沒死過,憑什麼否決?”
饒哲終於賞了她一眼,“我曾經也想過一些很奇怪的問題,比如我是誰?我在扮演著誰,這個世上為什麼會有我,我死後又會變成誰?想到最後,我得不到任何答案,既然沒有答案,一切又何從證實?”
紀馨眉被他問得無言以對,她又不能告訴他自己的遭遇,只能悶悶的坐在那裡不吭聲。
“所以我一直很羨慕那些作者和編劇,因為世上有很多實現不了的東西,他們可以透過想象來實現。”
“你看……”
用下巴指了指電影畫面,“男主角明明死了,可靈魂仍在,他以愛為名,要求再見女主角,誠意感動上蒼,他實現了他的願望。”
饒哲的情緒突然變得很哀傷,“其實,我和小柔曾經也很相愛的。”
說這話時,他露出孩子般天真的表情,雙眸在陰暗的放映室中顯得特別晶亮。
“她總說我做人很壞,就愛欺負她,其實她不懂,如果不喜歡,又怎麼會有耐性去欺負。”
“還記得有一次我們吵架,我故意把電話關了三天,再見面時,她紅著眼睛撲進我懷裡,大聲吼著以後再也不要和我吵架。”
“可是現在……”
他難過的隻手遮眼,聲音微微哽咽,“那個害怕和我吵架就再也找不到我的女人,居然永遠的離開我了。”
“如果人死後真的有靈魂,她為什麼一次也沒有回來看過我?”
自嘲的發出一個難聽的笑聲,“我怎麼忘了,她因我而死,定是恨極了我,又怎麼會……回來看我?”
哽咽聲越來越濃,黑暗中,一輪模糊的身影在不停的發抖。
“我的世界早已經變得一無所有,可現在連她也不要我了……”
他終於控制不住的痛哭失聲。
紀馨眉被他悲傷的模樣嚇了一跳。
怎麼也不敢相信,曾經那麼風光、那麼霸道、那麼囂張、那麼狂妄的男人,居然會哭得這麼狼狽。
她伸了伸手,試探著將他抱在懷中,從他眼裡滑出的淚水,很快便打溼了她的胸口。
鼻頭一酸,眼淚也跟著滑落下來。
我就是上官柔,其實我的靈魂早已經守在你的身邊……
這句話呼之欲出,卻被她硬生生的壓在心底。
她很害怕,一旦將事情的真相告訴給他,他會不會把她當成魔鬼,永遠的拒絕在心門之外。
況且,他現在已經有了一個未婚妻子,她不想以第三者的身份繼續活在他的世界裡。
“既然她已經去世了,你……就讓她安心的去吧。”
輕輕的一句話說完,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他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仔細一瞧,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居然睡著了。
手指不小心刮過他的額頭,很燙。
“饒哲,喂,你發燒了……”
※※ ※※ ※※
高燒三十九度八,全是拜前天晚上的那場大雨所賜。
那晚他送紀馨眉回到家後,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吸了一夜的煙,隔天清晨早飯也沒吃便跑去公司上班。
回到家後就把自己關在放映廳裡來來回回的看著同一部片子。
身體上的難受,比不過心裡上的難受。
潛意識裡,他想要用這種殘酷的方式來自我虐待。
所以等人發現他生病的時候,他已經病得非常嚴重了。
家庭醫生給他打過兩針後氣極敗壞的在他床上罵了一陣,雖然昏迷中的大少爺一個字也沒聽到,但醫生還是過了把嘴癮。
順便叮囑紀馨眉,等他醒來後一定要記得把藥強行塞到他嘴裡,如果他不肯吃,就打昏他強行灌進去。
紀馨眉知道饒家的家庭醫生是饒哲的一個遠房表哥,醫術非常精湛,雖然罵人罵得兇,但治療的手法卻很讓人信服。
打過針後,饒哲的頭果然沒有那麼燙了。
又囑咐了一陣,醫生才拎著醫用箱遛遛達達和老約翰敘舊去了。
已經退了燒的饒哲,躺在床上睡得很安靜,除了雙頰還微微泛著發燒後的紅暈之外,嘴唇也有些乾乾的。
紀馨眉用熱毛巾來來回回幫他敷了幾次,他的臉色才慢慢的變得自然起來。
折騰了一晚上,現在已經快到凌晨時分了。
從前一向到時間就準時睡覺的她,今天卻意外的發現自己沒了睡意。
支著下巴坐在他的床邊,一會兒偷握他的大手,一會兒又捏捏他的臉頰,揪了揪耳朵,颳了刮鼻子,扯了扯睫毛,他依舊睡得安穩,完全不被她的小動作影響。
“唉,其實剛發現自己死掉的時候,的確是恨極了你的。”
知道他睡得熟,聽不到自己講話,紀馨眉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坐在他的床邊,撥了撥他額前的髮絲,露出他光潔飽滿的額頭。
“可是每當我勸自己一定不可以原諒你的時候,總會冒出我們以前在一起時的那些甜蜜的鏡頭。”
“你記不記得那次我們去山頂看星星,回來的路上車子壞掉了,我鞋跟也斷了,你揹著我下山,累得極了,你就氣喘噓噓的罵我是隻小胖豬,我氣得在你後面揪耳朵,你還說我粗暴沒家教……”
想起從前的往事,她呵呵笑了起來。
“還有那一次,我們一起去參加陳先生的婚禮,結果我居然和陳先生的妹妹撞衫了,當時真的好尷尬,可你卻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條圍巾系在我身上,雖然那條圍巾被你係的超級難看,可你卻幫所有的人都解了圍。”
“你這個人啊,剛剛接觸的時候給人的印象很壞,但接觸久了才發現,你很細心、感性、善良,一旦你想對哪個人好,就真的會很好。”
“我爸逼我要想盡一切辦法勾引到你,我當初真的是非常不情願。”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發現自己很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就算經常會被你欺負戲弄刁難,我也覺得自己很幸福……”
“可是……”
想到那場生日宴,她的表情變得難過起來。
“為什麼在我以為自己步入天堂的時候,一切都變了呢?”
“你明明說過,等你生日的時候要給我一個天大的驚喜的,可是你卻讓我知道你已經有了一個屬於你的未婚妻……”
那天晚上所發生過的一切,一幕幕的躍入她的腦海。
紀馨眉突然像受驚般跳了起來,茫然而陌生的看著躺在床上的男人。
她搖了搖頭,心酸的捂住面孔,“我到底在幹什麼?我瘋了嗎?為什麼讓我愛上你?再重活一次,我真的寧願從來沒有見過你……”
絕望的轉身離開,不想繼續留在這個傷心地。
睡夢中的饒哲突然變得很不安,無意識的喊著:“小柔……馨眉……”
卻始終沒有從他的口中,聽到他未婚妻的名字。
※※ ※※ ※※
饒哲的未婚妻汪芷蘭,一直都是個很沒存在感的女人。
不得不承認她是個很漂亮的女孩,但她性格軟弱,膽小內向,雖然以饒家養女的身份立於人前,卻始終沒有資本堂堂正正的站在上流社會的頂端。
饒哲小時候是個很有同情心的孩子。
別人都撿貓撿狗撿受了傷的小鳥。
他卻在路邊撿了一個從育幼院中偷跑出來的小女孩。
饒家父母對兒子一向關心極少,所以饒哲很寂寞。他只想有個伴來陪,汪芷蘭就成了那個被饒家領養的幸運兒。
饒哲曾經對她說,汪芷蘭就像一隻折了翼的小鳥。
就算他給她創造出一片廣闊的天地,她依然不敢放開膽子飛得很高。
這樣的女孩,只能藏在家裡好好守護,否則一個不小心,花花世界就會把她潔白的靈魂給徹底汙染了。
她曾打趣的對饒哲說:“你保護她,就像在保護一個城堡裡的公主。”
饒哲卻笑著搖搖頭,“我的公主只有你一個。”
雖然她介意過汪芷蘭的存在,但她更相信饒哲是那種一旦愛上了,就不會三心二意的男人。
可她萬萬沒想到,生日宴的當晚,饒哲竟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宣佈,屬於他的真命天女,其實是他的青梅竹馬。
“小眉,這週末我過生日,這是邀請卡,希望到時候你能來參加。”
放學後,正想著心事的紀馨眉,被不知什麼時候追過來的沈子揚拍了一下肩膀。
隨之遞過來的,是一張做工精美的邀請卡。
沈子揚依舊頂著那頭很耀眼的紫色頭髮,年輕的面孔還綻放著孩子般的稚嫩氣息。
兩人在課堂上聊過幾次,原來這個只有二十歲的大男孩是一個玩具商的小兒子。
因為學習成績非常糟糕,又堅決不肯聽從家裡的安排去國外讀書,最後被他的老爸塞到了這間夜校來混文憑。
沈子揚為人熱情開朗,雖然打扮得很另類,但據他講,之所以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其實是在同他老爸鬥法。
紀馨眉並不討厭他,甚至把他當成弟弟看。
接過生日卡,笑呵呵的點頭,“反正週末我也沒事可做,你的生日我一定會到場的。”
沈子揚非常開心,與她並肩走出校門,便看到老李的車子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你家的司機真忠誠,風雨不誤,幾乎每天都會看到他準時出現。”
“錯,那只是我僱主家的司機而已,我才僱用不起司機呢。”
她擔心沈子揚誤會自己是富家大小姐,所以在老李來接自己的第二天,便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了沈子揚。
沈子揚也不在乎,只說如果哪天她被她僱主給解僱了,他會很榮幸的繼任接送她放學的司機一職。
兩人笑著又聊了幾句,他才反著方向走向遠處。
收回目光,向老李的車子處走去,老李已經開啟車窗正笑呵呵的衝她擠眼,“那個小男生最你似乎很不錯啊?”
紀馨眉抖了抖手中的邀請卡,“週末他過生日,請我去參加他的生日宴。”
“年輕人真好,生活的內容都豐富得令人嫉妒。”
她做了個鬼臉,拉開車門,剛要上車,就被赫然出現在車裡的那個男人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