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_第8章 珞王爺

海王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珞王爺,當日在海上為難老夫的那個名叫鳳麒的海盜,真的就是您?”

當段九銀終於將不是十分情願踏進京城這塊土地的鳳麒帶到段府之後,身上仍帶著重傷的段靖明真是驚得臉都白了。

他掙扎著從床上就要爬起來,卻被段九銀阻止,“爹,難道您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帶著傷嗎?”

段靖明看著皺眉頭的女兒,此時仍舊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這個事實實在是太打擊他了,想到當時自己被那海盜當眾戲謔,又被奪去了整整十萬兩白銀,害他成為朝中笑柄。

本來就將那海盜恨之入骨,後來女兒帶兵出海,又接到女兒被搶的訊息,更是萬念懼灰,恨不能將那些海盜統統宰了以洩心頭之恨。

可當女兒安然無恙的回到段府,並且還帶著多年不見的珞王爺時,他真是被嚇到了。

鳳麒優雅的坐在段靖明臥房的椅子上,喝著下僕端來的茶水,眼皮輕輕抬著,對段靖明剛剛的激動,倒是不以為然。

能再重踏京城已經是犯了自己的大忌了,如今又為了段九銀跑到這段府,心底自然是老大不高興。

但段九銀一路上只想著她爹的安危,根本不顧他的勸阻死活非要回京看一眼,迫不得已,他只能由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任性。

對於段靖明,他卻沒有多少好感,事實上他對於任何一個效命於朝庭的大臣都沒有任何好感。

上次段靖明帶著將士去海上尋他,當時他易了容,所以段靖明只當他是在海上霸橫多年的海盜,卻不知道原來他鳳麒就是對方當時要下海尋找的珞王爺。

當段九銀將一切解釋明白之後,段靖明真是難掩激動之情,差點就要當著他的面老淚縱橫了。

“感謝上蒼保佑,我大淵國的救星終於出現了……”

那邊鳳麒卻冷冷的掀掀眼皮,唇邊蕩著極冷的笑容,“若段老將軍口中的救星是我的話,那麼我不介意告訴你,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珞王爺?”

鳳麒眼神極冷,雖說這人是九銀的爹爹,可兩人曾經同朝為官,他對段靖明的死忠還是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這段靖明在朝為官多年,一心想著如何為淵國盡忠盡效,自從當年他發誓再不與朝庭有任何瓜葛之後,對朝庭上的那些死忠的大臣,也一併敬而遠之起來。

“別一口一個珞王爺,如今坐在你眼前的珞王爺,名叫鳳麒,當年那個為朝庭奮力殺敵的珞王爺,早就已經不在了。”

“可是……”

“爹!”

段九銀見鳳麒眼底冷意漸濃,急忙打斷對方,並衝爹爹使了個眼色,“女兒聽說這次刺殺皇上的刺客與突厥有關,皇上有沒有采取什麼應對措失?”

段靖明怔了片刻,眼內充滿幾分憂慮,“穆薩爾詭計多端,雖然打著休戰的旗號,可是暗中卻做了不少手腳,這次他派人去宮裡暗刺聖上,就是想借此機會擾我大淵國的民心,雖說此番刺殺並未成功,可被他這一搞,自然會民心不穩,人心慌慌……”

鳳麒飲著茶,臉上充滿不屑之色。

“皇上必竟是九五至尊,這次刺客行刺,朝堂上也是一片混亂,為此,太后還大病一場……”

說到這裡,鳳麒的眼神變了幾變,唇瓣微啟,想說什麼,卻又生生嚥下,片刻工夫,又恢復了的本漠然的態度。

“哼!那隻能說明朝庭無人,幾個區區刺客就能令民心大亂嗎?還是這幾年來皇上過得太過安逸,忘掉了帝王本性?”

段靖明心底一驚,想說什麼,又懼於對方的身份。

段九銀細細打量了鳳麒片刻,敏銳的感覺到,鳳麒似乎對當今皇上十分不滿。

按常理來說,兩人是一奶同胞的親生兄弟,可他話裡話外卻全是對皇上的不屑,莫非……

“爹,我與鳳麒此次回京,一路趕得十分辛苦,見到您的身子已無大礙了,女兒也就放心許多,這幾日我會安排鳳麒住在咱們府上,希望爹你不要將鳳麒回京的訊息透露給外人知道好嗎?”

“這……”

鳳麒冷冷的看了對方一眼,“段老將軍若是不歡迎我住在段府,直說便是,我鳳麒不會強人所難。”

“不是不是,老夫歡迎之至……”

段靖明連忙擺明自己的立場,雖然他仍舊很震驚於女兒與這珞王爺之間的關係,但能留住這個對朝庭有用的重將,別說是住在段府,就算是讓他上天入地也在所不惜。

他身上雖然傷勢未愈,但還是叫來家僕,好生侍候著鳳麒。

幸好段府上下唯一見過當年珞王爺的只有段靖明本人,這次段九銀突然回府,家中上下也是一片驚喜。

又見九銀的身邊帶著一個俊俏公子,渾身上下又充滿著一股尊貴之氣,身為段九銀的孃親,自然是看在眼裡,喜在心裡,至少她曾經還一度以為自己這個最小的女兒夫婿難找呢。

段府上下一片忙碌,又給鳳麒騰出一間上好客房,接著又是好飯好菜好酒好茶的招待。

鳳麒倒也不客氣,他自幼生在皇宮之中,身嬌肉貴,眉宇間又散發著英氣勃勃,言談舉止瀟灑不羈,一張俊臉不知能迷死多少女人,這樣一個出類撥粹的男子,怎能不讓人從心底喜歡。

而且段夫人和段九銀的幾位兄長又親眼看到鳳麒雖一身霸氣,但對段九銀卻是百般呵護寵愛,幾乎是言聽計從。

想來,若能將妹妹的未來託負給這樣的男人,倒也不失一段美好姻緣。

入夜,忙著應對完家人的段九銀正準備梳洗入睡,房門突然被人敲開,來人竟身著一襲衣行衣,一副要出門的架式。

“鳳麒?”

看到他,九銀先是一臉不解,剛要出口的話卻被對方掩在唇內,“噓,先把衣服換了,和我去一個地方。”

說著,對方竟將一套黑衣丟到她的手中。

段九銀呆愣片刻,知道此時不是問他是非的時候,也不多話,拿著衣服進屋換好,便被鳳麒拉著,小心翼翼的離開了段府。

直到出了府,段九銀才問出自己心底的疑問,“你想要帶我去哪裡?”

鳳麒衝她一笑,眼中帶著幾分冒險的味道,“進宮,而且是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

“什麼?”

※※ ※※ ※※

段九銀怎麼也想不到,鳳麒竟真的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她帶進了皇宮內院。

她在京城住了這麼多年,還真不知道這諾大皇宮居然還有一處不被人知的後門,這後門的位置極其隱秘,以前她也曾多次在此經過,可卻從來不知從這裡走,竟然能通往皇宮。

而且這地方守衛甚少,就算進來人,幾乎也不能立刻被人察覺。

當鳳麒帶著她熟門熟路的來到目的地時,她心底猛然一驚,“鳳霞宮?”當今太后的寢宮。

這個時辰下人們多數都已經睡下了,鳳霞宮雖守衛森嚴,但鳳麒似乎對這裡的守衛情況十分了解,他居然真的能在避人耳目的情況下,將她帶到了太后寢宮的門前。

太后身邊的侍女在一邊的小房間裡已經睡下了,但此時,卻從太后房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咳聲。

鳳麒心頭一緊,臉色也變了幾變,旁邊段九銀看在眼裡,心裡猛然想起父親那時提到,因為皇帝遇刺一事,令太后擔憂,最後竟大病一場。

雖然鳳麒當時並未作聲,可他卻在心裡記掛著。

一時間,九銀只覺心頭一熱,鳳麒……原來你真的並非冷血,可到底是為了什麼,你會與朝庭對抗?

想著的時候,鳳麒已經拉著她推門而入。

“是小喜子嗎?”

黑暗的寢宮內,傳來太后略顯低沉的嗓音。

就在此時,鳳麒長臂一揮,原本黑暗的寢宮竟亮了幾根蠟燭,那躺在床上的太后似乎受了驚嚇,剛要張嘴驚叫,鳳麒便訊速上前,掩了對方的嘴。

“先看看清楚我是誰。”

室內出現短暫的靜諡,那躺在床上的女子,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雖躺在奢華的羽被之中,可臉色卻顯得有些蒼白憔悴。

她目光驚窒,眼內,還有淚光在來回閃動。

鳳麒的唇邊蕩起一抹笑容,言語間露出幾分戲謔,“可看得清了?”

那躺在床上的太后披散著一頭墨黑長髮,突然起身,雙拳用力捶打在鳳麒的肩頭和胸前,像是發洩般,最後還抓過鳳麒的手臂,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咬下一大口。

鳳麒只是皺著眉,卻也不躲閃,由著對方發洩捶打,沒有半句怨言。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后終於打得累了倦了,淚水也在瞬間滑落至腮邊,“珞……珞兒?”

“正是孩兒啊,母后。”

“你……你這混球,可還記得這世上有一座生你養你的皇宮?”

鳳麒聽了,微微一笑,從床上起身,直挺挺跪了下去,“母后,孩兒回來看您了。”

見狀,那當朝太后哪還有半分尊貴之氣,此時就像個撒嬌中的小女孩,一頭撲到鳳麒的懷中,哀怨的痛哭失聲。

鳳麒起身,將母后抱在懷中,輕輕哄著,“好了母后,別哭了,您知道孩兒一向拿您的眼淚沒辦法。”

“若真拿哀家的眼淚沒辦法,當年哀家求著你別走,你為什麼還那麼心狠絕情?”

鳳麒嘻嘻笑著,“因為那時母后的眼淚可沒現在這麼值錢哪。”

“這是什麼話?”鳳眼微怒,嘟著紅唇,倒真有幾分在和兒子撒嬌的模樣。

“早知道你這麼讓哀家傷心,當年就不該把你這淘氣鬼生下來,害哀家這些年來不知愁白了多少根頭髮……”

“母后,您可還年輕得很,這一頭青絲美麗異常,哪有半根白髮,若說母后是孩兒的姐姐,誰又敢否認半分?”

鳳麒在女人堆裡一向無往不利,什麼甜言蜜語幾乎都是順口成章。

太后被他哄得也不知該嗔該怒,心底又疼得緊,只能皺著眉,氣也不是恨也不氣,直到眼角被站在門口的身影吸引,才不解的皺起眉頭。

“珞兒,這位姑娘是……”

一邊正欣賞著母子認親場面的段九銀猛然回神,見太后的目光望向自己,她趕忙下跪行禮,“九銀參見太后娘娘。”

“母后,她可是您未來兒媳段九銀……”

鳳麒一把將跪倒的段九銀拉了起來,扯到太后面前,俊臉上仍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剛剛九銀可是給您磕過頭的,母后,還不快點把要賞賜的東西統統拿出來,給咱們九銀挑挑……”

段九銀和太后同時無語,拿鳳麒的這股孩子心性沒輒。

太后仔細端詳著被鳳麒拉在手中的段九銀,雖是一身夜行裝,但眼前這女孩一臉眉清目秀的模樣,雙眸炯炯有神,雖然身為女兒家,可目光中卻沒有因為見了她這太后而露分半分怯意和害羞。

她與自己的兒子雙雙站在眼前,彼此竟是那麼登對和協,她在深宮幾十年,自幼也曾嚮往過與心愛的男子這麼雙雙站在一起的畫面。

可身為官家子女,出生後,便註定要獻身於帝王家,兒時的夢想在踏進這深宮之後,已成為遙不可及的夢想。

忍不住將段九銀拉坐在床邊,眼神柔和的打量著對方,“若哀家沒記錯,你可是段靖明段將軍家的女兒?”

段九銀急忙點頭,“九銀的爹爹的確是當朝將軍段靖明。”

太后微微一笑,“雖然哀家從未見過你,但卻記得兩年前皇上選秀,曾將名額送到段將軍家裡,可段將軍卻在第二天跑到哀家的宮裡向哀家求情,說他家最小的女兒立志要當個為朝庭辦事的將軍,執意不想入後宮為妃……”

聽到這裡,鳳麒一把將段九銀搶到自己懷中,笑容卻是訕訕的,“母后,幸好您當時允了那段將軍,否則此刻可就見不到您兒子我了。”

太后嗔怒的瞪了兒子一眼,“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正說著,只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爾後,也不知那侍候太后的小喜子什麼時候醒了,語氣帶顯倉皇,“奴婢給皇上請安……”

聽到皇上來了,鳳麒原本嘻笑的臉瞬間一變,“母后,孩兒先走了,以後有機會再來看您……”

就在他轉身想從後門溜走之際,皇上已經推門而入。

“珞兒,你就這麼不想與朕見上一面嗎?”

一身明黃龍袍的皇帝眼帶血絲,顯然到了這個時候還未休息,身為一國之君,每天為國事操勞,熬夜看奏摺也成了家常便飯。

剛剛自己貼身的小太監來報,後花園那許久未被人動過的秘道似乎出現了不該出現的腳印,他心底知道,那地方是他和弟弟小時候趁著父皇母后不注意,偷溜出宮的必經之處。

自從八年前鳳麒離開皇宮,那地方便成了禁地。

這次鳳麒回京,事先也是有密探向他稟告過的,只不過沒想到鳳麒才剛剛進京,便迫不及待的溜進了宮裡。

段九銀見了皇上,上前行禮,又在心底細細打量著這兄弟二人。

他們雖是一奶同胞,可當今皇上的長相卻承襲了先皇,而鳳麒面孔,卻與太后相像了八九分。

也難怪她在朝為官多日,見過聖顏後,卻從未把鳳麒也想象成是皇家子嗣。

鳳麒見自己無處可逃,倒也不再掙扎,雙膝著地,給對方行了個君臣之禮,“皇上,好久不見,草民,給皇上請安。”

那一聲草民,像是故意在疏離他們兄弟之間的情份。

皇上怔了,太后怔了,唯獨段九銀一人清醒,看來她猜得果然沒錯。

真正讓鳳麒誓死不肯回京的主要源頭,竟真的是因為當今皇上。

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弟弟,皇上竟一臉陰沉,他緊抿著唇,雙拳猛握,狀似有些痛苦,“珞兒,段小將軍,你們都平身吧。”

兩人同時起身,但室內原有的那股熱絡,因為皇上的突然到來而陷入僵硬之中。

一邊的太后見狀,心頭極不是滋味。

眼前這兩個同樣英俊出色的孩子都是由她所生,原本,他們兄弟二人從小相到扶持,兄友弟恭,卻因為那個預言,導致到如今這副局面。

她輕咳了幾聲,試著緩解這兄弟二人之間僵硬的氣氛,“皇兒,雖然哀家知道你們兄弟多年未見,定是有許多話想說,但現在時辰已經不早了,珞兒又剛剛回京,旅途勞頓,不如暫時命人安排珞兒和段姑娘歇下,有什麼事,明日再談如何?”

皇上皺了皺眉,又看鳳麒一身夜行衣裝扮,心頭也不知是何滋味。

可又見鳳麒一臉淡漠疏遠,他心底也知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來人啊……”他喚來貼身太監,很快,一個懂事乖巧的小太監便跑了進來,跪倒在地。

“珞王回宮,今日將與段小將軍留宿長青宮,命人給朕好生侍候著,若有什麼差池,或是你們這些奴才惹珞王不高興,朕就把你們逐出宮中,嚴懲不怠。”

話裡話外全是警告,聽得那小太監一臉誠惶誠恐,急忙磕頭應允,“奴才遵旨。”

鳳麒驀地冷笑出聲,神情中充滿無畏,“既然皇上如此盛情,草民今日就在這宮裡歇下了,但是草民想告訴皇上的是,草民雖然留宿長青宮,並非懼於皇上的威嚴,而是草民今日……的確是乏了。”

說完,也不理會皇上那難看的臉色,扯著段九銀便離開了鳳霞宮。

鳳霞宮內,留下這天家母子四目相對。

太后一臉難過,眼角還帶著幾顆清淚,“皇兒,你又何苦這樣逼迫珞兒?”

當今天子悽苦一笑,“母后,兒臣……總該為自己當年的任性……負起責任。”

“甚至不惜拿這大淵國的江山社稷來做賭注嗎?”

一句質問,問得對方久久不語……

※※ ※※ ※※

鳳麒被皇上身邊的小太監安排到了長青宮歇息。

這長青宮曾是自己幼時所居住的寢宮,自從十五歲他被父皇封為珞王之後,就搬到了皇宮外的珞王府,而這長青宮從此就成為當年珞王爺每次進宮與皇上討論國家大事的臨時住所。

細細打量著這裡未曾被動過的房間,鳳麒不禁感慨,這麼多年過去,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往雲煙,皇宮……早已經被他列為自己今生的禁地。

若不是因為九銀……

他突然皺起眉頭,眼神一冷,“是誰?”

敏銳的聽覺,讓他很快感覺到門外有微弱的腳步聲在徘徊著。

當兩扇紅木門被人輕輕拉開之後,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當今皇上李廷宣。

夜深人靜,屋外的太監宮女都已經睡下了,雖說太后有旨,讓兄弟二人有什麼話明日再說,但當今皇上似乎已經等不及了。

鳳麒見了對方,沒有下跪沒有行禮,俊美的臉上,淡漠得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對於他的倨傲,皇上似乎並不以為意,只是掩門向鳳麒走近幾分,眼內也閃著複雜的深意。

“珞兒,朕以為……今生今世,你再不會踏進這皇宮半步。”

鳳麒冷冷一笑,諷味十足,“若皇上看草民不順眼,草民天一亮便可立即離宮。”

“你明知道朕並不是這個意思。”

李廷宣自十六歲登基以來,被萬臣敬仰,受天下朝拜,幾時在人前受過這等窩囊氣,可他知道,這天底下唯一一個膽敢向皇權挑戰的,就是自己的這個親生弟弟——李廷珞。

“這麼晚了,皇上來草民這裡,究竟有什麼事?”

鳳麒臉上冷意未褪,言語間,也沒有任何恭敬之意。

“珞兒,相信你對於淵國與突厥之間的戰爭,已經是略有耳聞,如今兩國戰事緊張,突厥的穆薩爾又欺人太甚……朕……只是希望你能回朝幫朕……”

“皇上!”

鳳麒傲慢的睨了對方一眼,“如果您的記憶力沒有變差的話,應該記得八年前,在這皇宮大院,草民曾發過誓,今生今世,再不插手淵國政事,淵國……與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就這麼在意當年的那件事嗎?”

“皇上可要搞清楚,真正在意那件事的是你,而並非是我。”

“好!朕承認當年是朕有錯在先,不該懷疑你,朕向你認錯好不好?”

一條手臂搭向鳳麒的肩膀,“珞兒,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親生兄弟,這整個皇宮上下,有誰的關係比我們兄弟更親?不要再和朕鬥下去了,朕現在需要你。”

鳳麒不客氣的開啟對方的手,不理會對方一臉錯愕的表情,“皇上,不要逼我破壞當年的誓言,早在八年前我就已經對天發誓,我手中再不會握你大淵國的一兵一卒,也不會再管朝庭上的任何是是非非……”

“可是這大淵國的江山也有你李廷珞的一半。”

“皇上,您當年懷疑我的時候,我可不覺得在您的眼中,這淵國江山,也有我的一半。”

鳳麒的唇內全是嘲弄之意,彷彿眼前這可以號令天下的帝王,在這一刻,顯得是那麼一文不值。

皇上像是受到了什麼打擊,神情恍惚了幾分,他閉了閉眼,進而又低嘆一聲,“如果讓出這皇位能抵毀朕當年對你造成的傷害,朕願意拱手相讓,朕只希望這天下百姓可以有一個安穩的容身之所,不必再受戰爭的折磨,所以這皇位,誰坐都無所謂……”

鳳麒的目光微微閃了幾閃,似乎有些震驚,片刻後,他突然冷笑一聲,“可惜……我對這皇位一點也不稀罕。”

皇上聽了,也不惱,只是淡然一笑,“珞兒,朕的提議你考慮一下,現在時辰也不早了,你早些躺下休息吧,有什麼話,明日再談。”

說著,他轉身,輕輕掩門而去。

鳳麒久久未語,只孤傲的站在地上,一臉的若有所思。

突然一雙手臂,從他的後面攬了過去,身後,也傳來一陣熟悉的、溫熱的氣息。

鳳麒沒有回頭,“你都聽到了?”

身後的段九銀點了點頭,“這些年來你之所以不肯回宮,是因為皇上。”

鳳麒轉身,與她四目相對,唇邊還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那你可知,我與皇上之間,究竟為何會搞成今天這副局面?”

段九銀仰起臉,一雙英氣的眉挑了挑,“自古帝王家的爭鬥,都逃不過一個權字,若我沒猜錯,皇上當年……可是曾對你動過殺機?”

鳳麒怔了片刻,突然露出一個欣賞的笑容。

“九銀,不得不承認,你很聰明。”

他拉著她在床邊坐下,“我與當今皇上只差三歲,都是由母后所生,你知道在帝王家,皇子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手足親情,可是我和皇上之間卻從小和睦,感情深篤。我們兄弟一個嗜文,一個嗜武,在父皇的眼裡表現得都很出色,父皇偏重於文,所以便封了他為太子,而我則被封為珞王,輔佐其左右,為了這大淵國的江山社稷,我幾乎是拼上自己的性命,只為讓他可以安枕無憂的成為萬人之上的君主。”

說到這裡,鳳麒的目光幽深了許多,“還記得八年前,突厥的穆薩爾第一次向淵國挑起戰爭,皇上給我三十萬大軍攻打突厥,結果我只用了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便將突厥的穆薩爾打得落花流水……”

段九銀的腦海中頓時出現鳳麒十八九歲時,英武瀟灑的姿態,有關於當年珞王爺的絕色戰績,曾經也是淵國民眾茶餘飯後的美談。

雖然那時她還很小,可在她幼小的心裡,卻嚮往著有朝一日,可以與那傳說中的珞王爺同赴戰場,共同殺敵。

“可是當我帶著勝利的姿態回到宮裡時,卻被軟禁在珞王府,不得外出一步。”

“為什麼?”段九銀不由得心頭一緊。

鳳麒勾起一個冷笑,“因為我們的大淵國在那時出了一個偉大的預言家啊,他預言母后命生文龍武龍,江山雖落到文龍手中,可終有一日,會被武龍吞吃……”

“你的意思是……那預言家算出早晚有一日……你會……篡位?”段九銀不敢再妄自猜測下去,併為這可怕的事實而心驚好久。

“皇上知道這個預言之後擔心我的存在,會對他的皇位有影響,所以便對我起了殺機,他先是將我囚禁在珞王府,又派了幾千個御林軍在府外圍守,我的權勢完全被架空了,甚至連珞王府內所有的家僕都被更換一新……”

鳳麒不由得苦笑一聲,“你知道麼,那段日子,我連解手,都有十數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盯著。”

聽到這裡,段九銀不由自主的緊緊抱住他的腰,“不要再說了鳳麒,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麼,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鳳麒卻由著她緊緊抱著自己,俊臉上閃現出少有的哀傷,“他可是我這輩子最尊敬的哥哥,為了他的江山,我可以放棄性命,而他為了江山,卻要取我性命!最可笑的就是,當他派人準備秘密將我處死的時候,竟查出那個所謂的預言家,居然是七皇子派來的奸細。”

“七皇子?”

“沒錯,七皇子與我一樣喜歡用領兵打仗,當年皇上將兵權給我,七皇子自然嫉恨,又見皇上寵我疼我,便想盡一切辦法想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關係,所以才找出那個江湖臭道士,編出什麼武龍壓文龍的見鬼預言……當皇上查清這一切之後,當即下旨,將七皇子府上數百人一夜間判處了死刑……”

他突然笑了笑,“還真是一齣無聊的宮庭大戰呢,是吧?”

“因為這些,你才決定放棄兵權,從此隱居神仙島,不再過問朝中政務,是嗎?”

段九銀懂了!

回想起她與鳳麒之間曾經在一起相處時,他每次見了官船便會極盡所能的戲弄折磨,聽到突厥攻打淵國,不但不出手相幫,反而還一副事不關已冷眼旁觀的模樣。

想來……他曾為淵國付出那麼多汗水,結果卻換來皇上的猜忌。

忍不住用力抱緊他的身子,將小臉埋進他的胸前,“鳳麒,我知道真正讓你傷心的,不是失了兵權,而是失了兄弟間的信任。”

鳳麒的身子一僵,想起往事,喉間不禁有些哽咽。

他闖蕩江湖這些年,雖表面風光,又以一副玩世不恭之態笑看世人。

可誰又知道他內心痛楚,有家不能回,有親不能認,身上揹負著太多壓力,卻仍舊裝出一副笑看天下的瀟灑模樣。

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敢在黑暗中表現出自己的脆弱,會想起遠在京城的娘,會想起那個陪著他一起讀書,一起呤詩,一起長大的皇帝哥哥。

兒時的記憶,明明已經過了那麼久,可影像卻仍是那麼深刻。

他想找人訴說,可這諾大天下,又有誰能來懂自己的心?

直到今時今日,當他流露出痛苦和脆弱時,身邊有的不再是以往的黑暗和無助,而是一雙瘦弱的手臂,在緊緊抱著他,給予他無限溫暖和安慰……

九銀,今生有你,便已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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