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_第9章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鳳麒帶著段九銀去鳳霞宮向母后辭行,太后雖然依依不捨,但想起當年皇上曾為了一已私慾而對她的兒子鳳麒動了殺機,便是一陣心痛。
所以當鳳麒要離開宮時,她忍下心底的不捨,並讓鳳麒好生保重自己的身體。
趁著皇上早朝未退,鳳麒帶著九銀離開皇宮。
京城的街頭,永遠都是這麼繁榮,鳳麒與段九銀皆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可即使這樣平常的穿著,仍舊掩飾不去鳳麒與生俱來的尊貴之氣。
段九銀雖身為女兒家,由於從小跟著爹爹在軍營中長大,渾身上下也透著一股英姿,比起那些嬌生慣養長大的千金大小姐,不知靈秀幾百倍出去。
兩人就這樣肆無忌憚的走在京城的街頭,迎面不知有多少姑娘家向鳳麒頻頻回眸張望。
鳳麒一臉的不在乎,只親暱的抓著九銀的手,毫無顧忌的向前走著。
段九銀卻忍不住偷偷打量著身邊的男子,回想起幾個月前,兩人還是一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關係,如今卻這麼悠閒自在的彼此拉著手,向人昭示著兩人的親密關係。
“九銀,你在想什麼?”
她衝他笑了笑,彼此握在一起的手又加了幾分力道,“當然是在想你這個視禮法於不顧的野蠻人啊,堂而皇之的走在這天子腳下,還不顧旁人眼光的拉著我的手,當今天下,大概也只有你鳳麒才做得出來這種事吧。”
“九銀……”鳳麒不懷好意的衝她擠了擠眼,“你可是在怪我不立刻將你娶進家門,做我鳳麒名正言順的老婆?”
她嗔瞪了他一眼,這男人永遠都是這樣,三句不離痞氣,但又讓人恨不起來。
鳳麒見她俏臉微紅,心底不由得又喜上三分,“走,我帶你去個地方,只不過不知道那地方現在還在不在,咱們碰碰運氣。”
說著,不顧旁人目光,扯著段九銀便拐過一條巷口,現在是清晨時分,很多叫賣的小販都已經出了攤位。
他四處張望了片刻,眼底一喜,“原來這家店居然還在。”
只見不遠處的一個招牌上寫著張記包子鋪,店面雖然不大,但店前用餐的客人卻絡繹不絕。
鳳麒帶著九銀挑了個位置坐好,小二急忙上前打著招呼,“爺,姑娘,兩位要點些什麼?”
“兩籠包子,兩碗熱豆漿,再來一盤小菜,二兩白乾。”
“好咧,兩位稍等。”
九銀雖然也是自幼在京城長大,可卻從來不曾到過這樣的地方吃飯,忍不住將唇湊到鳳麒的耳邊,帶著幾分調侃。
“沒想到你自幼在皇宮中長大,竟然還有機會來這種地方吃飯,鳳麒,這是不是就叫做與民同樂?”
鳳麒見她湊了過來,十分不客氣的趁機偷了一吻,見她剛要發怒,立刻討好的一把抓過她的小手,“別惱別惱,我告訴你哦,這家張記包子鋪,曾經可是我和哥哥的最愛,別看店面小,裝修也不豪華,可包子的味道卻十分正宗,豆漿做得也好喝,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和哥哥整日被逼著學三綱五常學得厭了,就趁太傅不注意,偷了太監的出宮腰牌,跑到這裡吃包子,結果被父皇派來的侍衛逮到,捉了回去還捱了頓板子……”
回想起以前的過往,鳳麒的眼中流露出幾分幸福。
兒時的記憶一向是美好的,雖然生在殘酷的帝王家,可父皇母后及兄長的疼愛,是他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
段九銀怔怔看著這樣的鳳麒,他的臉上不再有往日的凌厲和嘲弄,也不再有戲謔和痞意,有的,只是一種對家人的期盼和嚮往。
這幾年來他飄泊在外,雖然擁有無數產業又被那麼多人推崇,可內心中的脆弱,又有幾人可知?
她不禁握緊他的大手,“鳳麒,其實你終究還是放不下與皇上之間的兄弟情份吧。”
鳳麒怔了片刻,眉頭不自覺的斂了起來,此時,小二將餐點送了過來,卻見這位剛剛還一臉笑容的爺突然沉下了俊容。
“如果你想勸我與那人和解,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他抓起一個包子丟進口中用力嚼著,像是把那包子當成皇上來咬。
是的!就算對皇上再氣再恨,那人終是自己的哥哥,年幼時他被其它年長的皇子欺負,每次都是哥哥挺身而出,為他擋拳,卻害得哥哥陪著他一起受傷。
也就是從那時起,他才知道如果不讓自己受到傷害,唯一的辦法就是變強變大。
所以他五歲習武,專心刻苦,從那以後,哥哥便由他來保護。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兄弟感情越來越好,直到政治利益改變了那一切,他恨那人的自私,竟為了權利這見鬼的東西連兄弟都不要了。
可是,就算心底再恨再怨,還能如何?
想著想著,只覺心底升起一股煩悶,“九銀,如今你爹的身子也無礙了,找個時間,咱們回神仙島吧。”
“這……”
就在此時,略顯寧靜的市井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幾個異國打扮的男子面帶兇惡之氣,十分囂張的坐在張記包子鋪的店裡,其中一人大手在桌上用力一拍,“小二呢,還不過來侍候你家爺爺。”
那店小二立刻迎了過來,眼中雖帶著懼意,卻仍舊硬著頭皮陪著笑,“喲,這不是哈克大爺嗎,您今日怎麼有空光顧咱們小店?”
“少他媽廢話,快點把你店裡的好酒好菜都給爺搬上來,否則看爺不砸了你這破店。”
周圍正用早點的幾桌客人見狀,不由得面露畏懼,有幾桌甚至匆匆結了帳,提早走人。
小二見狀,也不敢多說什麼,忙叫人備酒備菜,生怕得罪了這群人。
唯有鳳麒和段九銀仍坐在原位不聲不語,段九銀皺著眉細細打量著那幾個外族人,發現他們的裝扮竟有些眼熟。
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她破口而出,“這群該死的突厥人……”
九銀剛想起身,就被鳳麒一把拉下,並對她做了一個制止的眼神,“不要輕舉妄動。”
“可是他們實在是太過分了。”
鳳麒皺著眉,冷言道:“就算你現在宰了他們又能解決什麼問題?突厥向來是蠻夷之悲,若是你現在惹上了他們,反而給他們藉口對淵國發起進攻。”
段九銀聽了,雖然還想強出頭,可鳳麒說的卻不無道理。
如今突厥與淵國之間正是敏感時期,真有個風吹草動,反而給了突厥機會。
忍不住睨了冷靜自恃的鳳麒一眼,意外的發現,鳳麒……居然在潛意識中,為這淵國的安危考慮著……
※※ ※※ ※※
雖然淵國表面平和,百姓安穩,但居住在淵國的突厥人,卻打著普通行商的名義,在這作威作福,所到之處,皆會雞犬不寧,烏煙瘴氣。
沒多久,又傳來駐守在突厥附近的官兵被突厥的穆薩爾衣襲,殺得狼狽不堪。
這件事震驚朝堂,百官同時覲言,希望皇上可以派兵去攻打突厥,可皇上卻說,這天下唯一適合帶兵去打突厥的將領,除了當年的珞王爺,他不會派第二個人去。
眾臣不解,後來才傳出珞王爺李廷珞在不久前回京,如今就暫住在段將軍家裡。
可是珞王爺卻放出狠話,要他的命可以,要他帶兵打仗,門都沒有。
皇上與珞王爺之間就這麼僵持了數天,邊關卻頻頻傳來守城失利的快報。
眾大臣無不擔憂萬分,但如今虎符兵權掌握在皇上手中,他不下達命令,誰都沒有辦法。
段九銀幾次勸鳳麒和皇上談談,但鳳麒卻避之不見,就連皇上那邊派太監傳喚,他也置之不理,找了個藉口說身子不舒服拒絕見駕。
眼看這形式越來越緊,皇上遲遲不肯派兵前往,那突厥將領以為淵國怕了,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
就在段九銀和段靖明不厭其煩的勸了他多天之後,鳳麒終於煩了。
這夜,趁著宮人不備,他潛進皇宮,來到御書房,仍舊身著一套夜行衣,顯然是偷著跑出來的。
見了皇上,也不下跪,直挺挺的站在那裡,一副倨傲模樣。
皇上見了他,眼底不由得一喜,急忙從御案處走下來,“珞兒,你終於肯來見朕了?”
鳳麒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皇上,現在可不是你鬧彆扭的時候,如今突厥大兵欺你這淵國百姓,身為天子,你不但不加以圍護自己的百姓,還要縱容那些蠻夷之輩為所欲為麼?我聽說朝堂百官上奏,希望你交出兵權,派人攻打突厥,你為何執意要按兵不動?”
皇上聽了,不由得一笑,“珞兒,說來說去,你終究是放不下這淵國江山,是吧?”
鳳麒不語,只冷冷和對方瞪視。
“沒錯,朕之所以按兵不動,的確是有私心,而這私心,就是珞兒你啊,因為這天底下唯一有資格手握這兵權的人,除了你李廷珞,朕實在找不到第二個,朕處心積慮,甚至不惜招來罵名,只想給你一個交待,如今……朕終於等來了。”
聽到這裡,鳳麒不由得皺緊眉頭,彷彿領悟出什麼似的,他表情狠狠一窒,“皇上,之前之所以會傳出淵國不敵突厥,駐守失利,再加上幾個月前民間頻頻傳出穆薩爾囂張蠻橫,欺壓淵國百姓,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一手搞出來的?”
見皇上不語,他又繼續猜測,“接著,你又告訴那些朝庭大臣,說天下唯一能治突厥者,只有當年珞王,並趁著突厥休兵之際,命人四處尋找我的下落,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出於你的策劃,而你之所以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把我逼出來,接手你手中的那道虎符兵權?”
鳳麒實在不敢再猜測下去,因為這個事實讓他心驚。
他萬萬想不到,當今皇上,居然會拿他的江山來做賭注,來彌補他當年對自己所動下的殺機。
皇上溫柔的笑了笑,眼中帶著一絲慈愛,“朕當初在你臨走的時候曾說過,為了彌補當時朕對你所犯下的錯誤,朕……會不惜一切。”
鳳麒不由得大怒,竟狠狠一拳揮到對方俊俏斯文的臉上,“你瘋啦,那個被你當做賭注的東西,可是這天下蒼天的性命。”
被他狠狠擊了一拳的當今天子,用手輕輕撫著青腫的唇角,“你不是說過,自古帝王最無情,朕連親生弟弟的性命都可以不顧,那些百姓,又算什麼?”
鳳麒再次出拳,卻見對方閉著眼,一副等待捱打的樣子。
拳風揮過,卻在半途停了下來,這人一口一句冷酷絕決之言,無非是想勾出他體內怒氣,記得小時候兩兄弟鬧了彆扭,那時的哥哥,也是這般由著他打罵發洩。
“珞兒,如果你覺得打我一頓就不生我氣,我讓你打……”
兒時的對白,恍如隔世,那時的李廷宣,也是這般閉著眼,一副由他發洩的模樣。
鳳麒慢慢放下拳頭,一把扯住對方的衣領,“如果你覺得這樣做就能彌補曾經的一切,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別做夢了,這兵權,我是不會接的。”
說完,理也不理對方,就氣沖沖的向外走去。
“珞兒,要不要和我賭一把,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接手這道兵符。”
“哼!賭就賭,我不會怕你。”
結果從那天以後,皇上像是受了刺激,藉著生病為由,不再上早朝,也不再批閱奏摺。
朝庭上下一片慌亂,四品以上的大臣紛紛求著總管太監要求見皇上,可總管太監一句……皇上不見任何人,將那些要囉嗦的大臣統統打發了回去。
從這天開始,眾人又將矛頭指向了段靖明,因為多數人知道,能扭轉這種局面的,只有皇上的胞弟也就是珞王爺了。
但珞王現在暫住在段將軍家裡,這些人就每天上門找鳳麒,試圖說服他去勸勸皇上。
可讓眾人想不到的是,想見珞王一面,似乎比見皇上還要難。
這樣又拖了幾日,大臣急了,又去求太后,太后雖然是一介女流,但好歹也是當今天子和珞王爺的親孃,她老人家出面,兩個兒子總該給點面子吧。
可是太后出面,依舊無效,皇上仍舊是避而不見,太后又招鳳麒入宮,也是拒不肯來。
最後,太后終於按捺不住,偷偷派人將段九銀找到鳳霞宮私自會見了一面。
“九銀,哀家不把你當外人,早就認定了你就是哀家的兒媳,哀家知道你善解人意,珞兒又把你當成寶貝般守著,若有朝一日你和珞兒成親,再生個一兒半女,那便是哀家的福氣了……”
“太后,您別這麼說,九銀知道這次太后找我進宮,必是有事相商。”
段九銀是何等聰明之人,現在皇上和鳳麒鬧得不可開交,她也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
這幾日鳳麒只要逮到她就說要回神仙島,可是府外每天都有成群的大臣守著,她父親更是承受了極大的壓力,苦苦求著鳳麒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離開。
皇宮裡又傳來皇上抱恙,不肯上朝,真是上下一團亂。
皇上只放話出來,說珞王什麼時候接過兵印,他什麼時候入朝主持大局。
這兄弟兩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更任性,也不知道在他們的眼裡,究竟把這天下百姓置於何地。
所以這次太后派人叫自己進宮,她便已猜出幾分。
太后見段九銀這麼聰明伶俐,心底對這個未來兒媳不禁又有諸多好感,她親切的拉著九銀的手,眼中都是欣賞,“哀家的兒子能有你從旁陪伴,不但是哀家的福氣,也是珞兒的福氣,九銀,哀家多希望能親自為你們主持婚宴……”
段九銀臉色一紅,“太后,現在國難當頭,九銀怎麼敢去想這些兒女情長……”
一句國難當頭,令太后的神情哀慟了幾分,“九銀,想必皇兒與珞兒之間多年前曾發生過什麼誤會,你也有所耳聞了吧?”
段九銀不敢否認,點了點頭,“鳳麒的確和九銀聊過此事。”
“唉!都怪哀家當時沒有及時阻止,才釀成當年的大錯,也誤了他們兄弟的情份。”
說著,她表情認真的看著九銀,“但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哀家不希望悲劇再重新發生,如你所說,如今國難當頭,兒女情長兄弟之情這些都是後話,哀家也不想多言於此,哀家只是希望國泰民安……”
她的手用了幾分力道,“九銀,算哀家求你,不管用什麼辦法,讓珞兒出征吧。”
段九銀心底一怔,這幾天鳳麒一直都很排斥別人的勸說,更別派他提出徵。
雖然鳳麒疼她愛她,可她卻不敢保證鳳麒會聽命於她。
眼前太后一臉無助,她不止是這個國家的太后,同時也是那兩個人的母親,她的心情,段九銀又豈會不知。
就在此時,那太后突然起身,跪倒在她的面前,“九銀,哀家就將這淵國的未來,拜託在你身上了。”
“太后……”
段九銀被嚇了一跳,急忙起身,扶對方起來,“太后您這是要折煞九銀嗎?”
“哀家這一跪,不是為自己,不是為皇兒,更不是為那朝庭大臣,哀家……是為這天下百姓啊……”
段九銀心頭一酸,也跟著跪了下去,“太后,您的心意九銀都懂,不管九銀用什麼辦法,定要鳳麒——領兵出征!”
※※ ※※ ※※
如今宮內宮外都鬧得一團亂,唯一安靜的地方,竟是段府後院的這一小方天地之間。
每到夜深之際,鳳麒便喜歡爬到屋頂看星星,現在正是夏季,夜晚的風清涼而舒服,仰望著月光,竟讓人有一種想昏睡的慾望。
段九銀私下裡與太后見面一事,並未告訴鳳麒,她知道鳳麒對於這個話題十分敏感,可是今日太后竟然為了求她,連跪都下了。
她心頭矛盾又難受,不知該怎麼開口。
夜晚的風涼涼的,鳳麒仰望美麗的夜空,悠然道:“我才發現,原來段府上空的星星,比皇宮裡的星星要美得多。”
段九銀不由得笑出聲來,“段府與皇宮才幾步遠的路程,再說,段府的夜空和皇宮的夜空,可是一模一樣的啊。”
“不一樣。”
鳳麒搖了搖頭,“皇宮的夜空雖然也有星星,但卻沒有段九銀啊。”
明明是一句戲謔的話,卻讓九銀心頭一熱,兩人四目對望,鳳麒卻起身,一把將她摟在懷中,臉上掛著迷人的微笑,“今天白天做什麼去了?你爹說你有事外出,害我找了好一通。”
段九銀猶豫片刻,點了點頭,“是啊,我爹派我去幫他買些東西……”
她不敢直視他的眼,每次說謊,都會讓她心神不寧,更何況這個讓她說謊的物件還是鳳麒。
鳳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再繼續追問,只是俊臉上染著笑嘻嘻的表情,又捏了捏她的臉頰,“那記得下次你爹再派你去給他買東西的時候,把我也叫上,每天呆在這段府,悶都要悶死了,想出個門,還要被那些煩人的大臣糾纏。”
說著,又孩子氣的皺起眉,“說起來,九銀啊,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回神仙島?昨天我收到越風的飛鴿傳書,說麒府裡的那些姑娘在他的安排下,嫁的嫁,走的走,府內現在可是空了一片啊,大家都在等著他們的主人和主人夫人回家呢。”
段九銀順勢偎進他的懷中,仰起俏生生的小臉,“鳳麒,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突厥有一天真的攻過來,我們的神仙島會不會還像以前那麼安靜?”
鳳麒一挑眉,做出個詢問表情,“此言怎講?”
“別忘了,神仙島地勢雖然隱秘,但卻仍舊隸屬於淵國境內,現在突厥兵將如此肆意妄為,你真以為,那穆薩爾有一天不會將主意打到神仙島上嗎?”
她輕輕拉起他的手,緊緊的握了握,“鳳麒,俗話說得好,有國才有家,國亡了,百姓又如何能安居樂業?”
“九銀,你今晚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總說這些有的沒有的?我早說過,國家大事與我鳳麒無關,莫非你也想學著那些煩人的大臣對我說教嗎?”
“鳳麒,你可還記得當日穆薩爾在海上狙擊你的船隊時,你曾被人射下冷箭,那時我為救你,幫你吸血,你曾答應過我,會允我一個條件……”
見鳳麒蹙眉,段九銀只覺心頭不是滋味,但仍是硬著頭皮說下去。
鳳麒久久不語,原本溫柔的臉,也漸漸冷了下去,“那……又如何?”
段九銀慢慢從他的懷中抽身,一本正經的看著他,“如果……你真想償還欠我的那個條件,就答應我,為淵國出征。”
時間一下子靜止了下來!
鳳麒眼也不眨的看著那個膽敢向他提出這個要求的女人,兩人就這麼彼此對望著,彷彿一講話,就會破壞此時的氣氛。
段九銀內心不禁有些惶恐,她怎麼會不知道鳳麒一向討厭參與宮庭之爭,連當今皇上和太后的帳他都敢不買,又何況是自己。
從宮裡出來後,她拼命想該如何勸鳳麒出征,思來想去,終於想起那次他身中毒箭時曾提出的要求,本來那件事她都已經忘了,可如今之際,她卻不得不把所有的法子都出來。
沉呤許久,鳳麒終於淡淡的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忘了那件事……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你現在才提出來?”
他逼近她的臉,“記得當我第一次問你有什麼要求要提時,你正是我的奴,那時你為什麼不提出讓自己贖身?”
……
“還有上次,你聽說你爹被刺客傷到,身負重傷,你執意要離開神仙島,苦苦求我放你回來,可是你卻仍舊沒有利用那個條件……”
……
“還以為這輩子你都會將那個條件忘到腦後,卻不料……”
鳳麒頓了一下,聲音略顯嘲弄,“能讓你說出這個求的,不為你自己,也不為你爹,卻是為了皇上、為了朝庭,九銀,你我曾在神仙島的清心寺私訂終身,又承諾下彼此的誓言,這些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鳳麒……”
“到頭來,在你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位置,不是你自己,也不是我,而是你身上的那所謂的責任吧……”
段九銀幾乎想立刻矢口否認,可一想到太后向自己下跪的場面,一切又重重忍回了腹中。
她多想告訴他,她有多麼嚮往可以和他私守終生,多麼嚮往神仙島上的一切,她不在乎什麼權勢金錢,不在乎這國家責任,天下之大,能讓她在乎的,只有他鳳麒一個啊。
可那些話,卻讓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九銀,如果再給你一個重新向我提出要求的機會,你的要求是不是仍舊不會改變?”
她吞了吞口水,忍下內心的掙扎,重重的點了點頭。
“用寧可捨棄我這個賭注來要求我嗎?”
她怔了,眼神驚慌無助。
“九銀,你只有一次機會!”
“鳳麒……”
“一次機會!”他逼迫道。
段九銀只覺胸口異常酸楚,想哭,卻怎麼也哭不出來。
從自己戀上鳳麒的那天起,鳳麒的溫柔、鳳麒的包容、鳳麒的寵愛、鳳麒的呵護都讓她無法忘記。
如今他卻提出這樣殘酷的要求,可是……如果她真的放棄了,對皇上、對太后,對淵國,她又該如何交待?
見她不語,鳳麒沉默片刻,終於扯出一記疏離的冷笑,將唇緩緩湊到她的耳邊,“別為難了,我欠你的,還你就是。”
說著,他突然躍下房頂,帶著只有段九銀一個人懂的怒氣,離開了此地。
空曠的夜空下,段九銀不禁垂淚相望,雙拳死死握著,心頭苦澀難忍。
鳳麒……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