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_第4章 事後

海王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事後,鳳麒才知道段九銀之所以會被派去洗馬桶,完全是李大富的一手安排。

那日李大富見段九銀惹怒了鳳麒,便私自做主,故意刁難她,不但加倍折磨欺負,還不給她吃飽穿暖,明明知道她的手受了傷,也不肯命人拿藥給她治療。

結果她手上的傷因為傷口潰爛發炎,引起傷風感染,竟然病倒在床整整兩天兩夜。

鳳麒見狀,怒不可遏,當即提李大富前來質問,對方沒想到自己一心討好,竟換來被慘痛教訓的下場,最後還當著所有下人的面,被貶為僕,從基層做起。

李大富嚇得哭爹喊娘,才知道自己拍錯了馬屁得罪錯了人。

之後,鳳麒便命人對段九銀悉心照料,過了兩日之後,她總算醒了過來,也讓眾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要知道,這兩天他們麒大少爺的脾氣,可是陰晴不定,十分暴躁。

段九銀也沒想到自己的身子竟然會弱到這種地步,僅是做了幾天粗活就能病倒,事後,她才從一直照顧她的丫環寶兒的口中知道,若不是這幾日鳳麒命人好湯好藥的侍候著,恐怕她到了現在還不會醒來。

詫一聽這個事實,段九銀竟有些意外,她可不認為鳳麒那混蛋會對她格外施恩,兩人一向水火不容,這次她病了,他不在旁邊看笑話已經很好了,怎麼可能會命人好湯好水的照顧?

可寶兒一個勁的說著這幾天鳳麒只要有時間就會來房裡看她,得知她病了,也是露出一臉擔憂,還把那欺負她的李大富教訓了一頓。

並且對外下令,若待她醒來後,就留在房裡貼身侍候,那些粗活,再不讓她動半根指頭。

呵!這算是對她奴僕職位的額外提升麼?

段九銀也不知心頭是什麼滋味,只覺自從自己遇到鳳麒之後,人生髮生了重大改變。

“說起我們麒少啊,那真是天上有地下無的好人,不但人長得俊脾氣好,而且對我們下人更是沒得說……”

寶兒一味說著,如今她和段九銀都是鳳麒的貼身侍女,寶兒呱躁,小嘴一開,便說個沒完,小丫頭如今年紀十七,已經跟在鳳麒身邊侍候了三年。

據她自己說,她自小與爹爹相依為命,父親過世後,她便靠著賣唱維持生計,卻遇到惡霸少爺強搶民女這檔子爛事。

鳳麒路見不平撥刀相助,不但救了她,還收她做了侍女,對寶兒來說就算是救命恩人,心裡更將鳳麒視為天神般供奉崇拜。

看著她小嘴一張一合,張口閉口都是麒少爺,段九銀不由得心頭一亂,恍惚中,腦海裡總會浮現出那男人勾魂似的微笑。

那晚的記憶她實在有些模糊,記得他邪笑的說要與自己徹夜長談,可後來意識到模糊起來,最後一幕,只記得自己好像是癱軟在他的懷中,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醒來後,想要見他,卻又怕見到他,內心很矛盾,也不知是苦是甜。

她拿著浸了水的溼抹布有一招沒一招的擦著桌子,聽那寶兒一口一個好,不禁擰眉否定,“我倒是沒看出他的脾氣到底好在哪裡。”

對於他的暴戾,她可是記憶猶新。

“那是你對我們麒少了解不夠,才會下此謬論……”

正說著,只聽寶兒尖叫一聲,“慘了啦!”

段九銀回頭,就看寶兒慘白著一張小臉,手中還拿著一張被不小心撕成兩截的字畫,她本想將擺在桌子上的字畫收起來,卻不小心被她扯成了兩段。

“這副字可是麒少親筆所提,可是卻被我弄斷了……”

段九銀扔掉抹布過來,看了一眼那被扯壞的字畫,上面竟寫著“龍盤鳳翥”四個大字,筆跡張揚霸道,帶著蒼勁之力,彷彿可以看出寫下此字的主人,有著無比遠大的志向和目標。

段九銀被這字震憾了幾分,她沒想到那海盜頭子竟然也會寫得這一手好字。

輕輕將斷掉的字合在一起,她研究片刻,“寶兒,替我準備筆墨,我臨摹試試。”

“九銀姑娘你會臨摹?”寶兒嚇得慘白的小臉露出一點光彩,急忙找筆找墨,從旁小心侍候著。

就見段九銀握筆有力,點上墨汁,在白花花的宣紙上落下筆尖,待最後一個“翥”字寫完後,寶兒拿著兩副字相互對比了一下,竟驚得半晌說不出話。

“九……九銀姑娘,你……你好厲害哦,真的是一模一樣。”

兩副字,除了新寫的那副墨跡未乾之外,無論是下筆的力道,還是筆跡的觸感,都挑不出半點不同。

段九銀淡淡一笑,“我自小就跟著爹爹學書法,各大家筆體都識得一些,而且對於這種楷體字,我還是很拿手的。”

兩個丫頭就這樣趁著鳳麒不在,將原創硬是改成了抄襲。

當鳳麒和下屬談完事情回到船上專門為他所建的書房時,竟聞得一絲不對勁。

“麒少……”寶兒嘴甜,忙上前打了個招呼,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侍候得週週道道。

而段九銀卻沒有她那麼會看眼色,僵硬的站在一邊等候發落,自從她病了之後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看到鳳麒。

眼前這男人永遠都是那麼瀟灑俊逸,無時無刻都流露出一股強勢的氣息。

鳳麒由著寶兒忙前忙後的侍候著,一雙眼,卻有意無意的睨著段九銀,手中還端著剛剛被泡好的龍井,鼻間散發著淡淡的茶香。

“身子可都好了?”

舉起杯子,輕啜著茶水,眼皮微抬,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實則心裡卻有些喜氣,看她面色健康,擺脫了病魔,心頭微微一鬆,幾日前的暴躁也煙消雲散。

段九銀知道他在同自己講話,也不怠慢,微微點頭,“無礙了。”

對方哼笑,“千金之軀與咱們普通百姓終是不同,才工作了幾日就病倒了,還說自己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

像是故意在氣她,鳳麒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話果然令段九銀皺起眉頭,因為“嬌生慣養、千金之軀”這幾個字,兩人曾經可是鬥得你死我活。

她沒好氣的狠瞪他一眼,“若是麒少你覺得我有必要再重新錘鍊,我不介意再回去甲板上刷馬桶。”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回去刷馬桶我不介意,但我這船上的好湯好藥可不多了,再昏迷一次,豈不浪費了我的寶貝藥材。”

他嘴巴向來惡毒,明明心底在意著,卻絕不肯輕易承認。

寶兒不解的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一時之間被搞得迷迷糊糊。

鳳麒放下茶杯,眼角不經意掠過擺在書案上的那副已經乾透的字畫。

半晌後,他的眼眸變深,帶著幾分不解起身,倒是認真的打量起來。

見狀,寶兒不禁提高警惕,嚇得不住擰著衣襟,生怕被發現什麼珠絲馬跡。

段九銀也有些擔憂,這人……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吧?

就在此時,鳳麒轉身,手中還捏著一隻碎紙片,竟是寶兒毀屍滅跡不小心留下的證據。

“這是什麼?”

見狀,那不經世事的寶兒突然雙膝一軟,直挺挺跪了下去,“麒少,是奴婢該死,弄壞了您的字,奴婢……奴婢……”

她嚇得小臉慘白,一雙大眼淚珠盈盈,好不可憐。

而鳳麒卻絲毫未動,聽著寶兒將事情始末一一道來。

段九銀不禁無力蹙眉,這傻丫頭,人家都還沒問,她就全部招了。

“這麼說,是你把我寫的那副字給撕毀了?”聲音不輕不重,也看不出到底有沒有生氣。

寶兒被他嚇得半死,身子都不由自主的抖動起來。

段九銀見了,不免有些心疼,“麒少,《唾玉集·常談出處》中有一句詩曰:自出洞來無敵手,至於下句,麒少可知是什麼?”

“當然是得饒人處且饒人。”鳳麒順順接過,爾後,俊容不由得一怔。

段九銀微微一笑道:“寶兒,還不謝謝麒少。”

鳳麒突然失笑,對著那嚇個半死的寶兒揮了揮手,“不過是副字畫,何必嚇成這副模樣,行了,你下去吧。”

寶兒聽了,不禁連連道謝,像是怕鳳麒改變主意,趕忙起身跑了。

鳳麒哼了哼,“你倒是很會給我下圈套。”

九銀恭然點頭,“是寶兒說你脾氣好,待下人也和善,今日一見,倒是領教了。”

鳳麒只覺這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加聰慧刁專,不但氣勢上不肯服輸,就連鬥嘴也絕不肯向自己屈服半分。

他忍不住捏起那副被臨摹得十分逼真的字,上下打量了一番,“嗯,你字寫得不錯,抄襲得也很成功。”

若不是他敏感的聞到了墨跡的味道,又不小心發現桌角殘留的碎片,眼前這副字,他還真看不出是出自她的手。

這女人今天又讓他看到了未知的一面,心中不免對她又欣賞幾分。

可他的那句抄襲,段九銀可不樂意了,“事實上我覺得如果你肯用模仿來代替抄襲的話,會更加讓人不容易去討厭你。”

“噢?你討厭我?”鳳麒挑眉,對她產生了極濃的興趣。

“九銀不敢。”

“嘴上說不敢,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吧。”

她身上那股孤傲清冷,言語間的不馴之勢,倒真是令鳳麒越發在意起來,緩緩走到她面前,兩人身高差距雖有,但她永遠都保持著那筆直倔強的站姿,眼眸中永遠也找不到卑微屈服,卻是令人最難以忘記的。

鳳麒就像打量一件藝術品一樣來回打量了她許久,最後,竟像個孩子似的皺起眉頭,“我一直很奇怪,你爹為什麼會給你起段九銀……呃,這麼俗氣的名字。”

段九銀沒好氣的睨他一眼,“在我家,男兒為金女為銀,而我剛好排行第九。”

“噢?”他一臉興味,“那如果你有大哥,豈不是就叫段大金,你有二姐,豈不是就會被叫做段二銀,依此類推,三金四銀五金六銀……哈哈哈……”

說到最後,他竟放肆的大笑了起來。

段九銀卻咬著嘴唇捏著雙拳,“我大哥叫段少康,我二姐叫段美玉,至於我的名字,是我奶奶給我起的啦,見鬼!我幹嘛要和你講這些。”

她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給這混蛋解釋這些有的沒有的,可見他笑得那麼欠扁,又實在忍不住想吼他。

偏偏她這副模樣,看在鳳麒眼中,倒有些嬌憨可愛,就像一個正在和自己情人吵架的小丫頭,原來……原來……她也有這麼生動的時候。

鳳麟一時情動,竟一把將她扯入懷中,在她來不及開口之際,擄住她的雙唇,就這麼肆無忌憚的吻了下去。

段九銀一驚,雖然自己被他調戲過好幾次,但這次的吻,卻讓她感覺那麼真實。沒有挑釁、沒有捉弄,就像情人和情人之間的親密接觸。

兩人唇舌相交,屬於他身上特有的氣息在鼻間來回縈繞。

心跳沒道理的訊速加快,喘息聲在這靜諡的空間顯得那麼真實……

“轟!”

就在此時,一聲巨響,只覺腳底不穩,兩人同時踉蹌,若不是彼此扶持對方,真的就會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鳳麒臉色一僵,段九銀似乎也感受到一股未知的危險。

“給我乖乖留在這裡不許出去。”

放下話後,鳳麒轉身就走,扔下段九銀呆呆的撫著自己溼潤的唇,那難以抑制的心跳仍舊不規則的來回湧動,直到船身再次晃動,她才猛然間恢復意識。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幾日大船始終在海上航行,已經有多日沒有靠岸,她對於即將的航向並知曉,只知道鳳麒這隻船隊表面打著海盜旗號,但實際卻做著許多大型買賣。

剛剛他臨走時眼神略顯慌亂,還命令她留在這裡不許出去,難道……他是在擔心她會身陷危險嗎?

外面的吵聲越來越大,段九銀也不禁擔憂幾分,就在這時,寶兒一臉慌亂的跑了進來,“不好了,打起來了……”

“打起來?誰和誰打起來?”

寶兒一副倍受驚嚇的模樣,“突然間來了一夥人,好凶好可怕,還撞我們的船,麒少正帶著人和對方拼殺……”

段九銀已經聽不下去,轉身跑了出去,當她來到甲板上時,只見另一艘巨輪比鄰而停,對方的人馬很多,兩方扭打在一起。

鳳麒向來囂張得意,這次大概沒料到會遭此暗算,他手底下的幾個兄弟都負了傷,狼狽的趴在甲板上喘息。

鳳麒和越風兩人的功夫算是個中翹楚,可對方的人實在太多,這邊又受傷慘重,段九銀沒想到只片刻工夫,就發生這種事。

她咬著下唇,一把將身上寬鬆的衣襟繫緊,奪過一柄長劍,也加入拼殺的行列。

鳳麒在打鬥中似乎看到了她的身影,眸子一冷,“誰讓你出來的,給我滾進去。”

段九銀手握長劍,一劍刺向敵方的胸口,唇內溢位清冷的笑,“鳳麒,別忘了我也是個能帶兵打仗的將軍……”

正說著,敵方廝殺向前,危急之中,鳳麒一腳踢中對方,慘叫回旋在耳際。

一時之間,三人同時背靠著背,陷入了一場苦戰。

此時越風以一敵三,漸漸體力盡失,也不知從哪裡射來一隻冷箭,鳳麒見狀,飛也似的將其擋在身後,那一箭正中他的左肩。

“麒少……”越風大叫,眼睛殺得都紅了。

鳳麒卻一把將箭從肩頭扯出,轉手一丟,肩頭鮮血四溢,他卻死死忍著,唇邊還浮出玩味的笑意,“今天的場面倒是好玩了……”

段九銀見狀,不禁心痛幾分,她從來都不曾想象過這樣的重義氣的鳳麒,竟然會親自為屬下擋箭。

海天之間,巨大的海風吹亂了他兩鬢的長髮,袍擺飛揚,鮮血四溢,染紅了他衣襟的同時,也染紅了他的眼。

手中長劍飛起直下,頻頻砍殺無數敵人。

他和越風背靠著背,共同面對那些肆意挑釁的敵人,那股清冷之氣,又帶著君王之姿,倒是令那些敵人嚇得有些手軟。

一時之間,那群人的氣勢頓減,似乎都懼於鳳麒的狠厲,所有的人都紛紛後退,擔心下一個被鳳麒砍傷的那個人會是自己。

就在此時,對方大船走出一人,渾身錦袍,滿臉專橫,四十歲上下的年紀,帶著與生俱來的霸氣。

段九銀心頭一緊,竟然是那突厥大將穆薩爾。

“珞王爺,咱們可是好久不見啊。”

那一聲珞王爺,更是擊得段九銀腦袋一轟,一時之間竟失去了思考。

鳳麒……就是朝庭千辛萬苦,想要找的那位神勇的兵馬大元帥嗎?

只見鳳麒以劍撐著渾身力氣,雙眼不馴的斜睨對方,“的確是好久不見了,手下敗將!”

穆薩爾臉色一沉,冷笑一聲,“八年前你我一戰,我的確是輸了你,但是珞王爺,你不可能永遠囂張,這幾年突厥兵力大增,不知勝出你淵國多少倍出去,況且你如今已經被朝庭拋棄淪為海盜,你以為,你還是我穆薩爾的對手嗎。”

“你不要太囂張,我淵國上下民眾一心,豈是你突厥隨意攻佔的地方?”

段九銀聽不下去,挺身而出,可手腕卻被鳳麒一把捉住,並向她做了一個制止的眼神。

這個微妙的動作,卻沒逃掉穆薩爾的眼,他細細打量著段九銀,只覺得這女子與鳳麒的關係好似不一般。

而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個女子,竟與段靖明那個曾上過戰場與他交涉過的段九銀有些相似。

鳳麒卻在這時回他一記冷笑,“穆薩爾,你三番兩次派人偽裝成淵國官兵,與我為敵,其目的不就是想挑撥我和朝庭的關係?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其實……是怕我回到朝庭派兵遣將,有朝一日,與你在戰場上重逢。”

鳳麒一番話,似乎說到了穆薩爾的痛處,自從八年前自己帶兵與淵國珞王爺奮力一戰而慘敗之後,他便懷恨在心,恨不能親手砍下李廷珞的人頭以一洗前辱。

所以這些年他四處徵集士兵,苦讀兵法,大肆操練,只為有朝一日一雪前辱。

只可惜當他帶著大兵攻打淵國時,才知道珞王爺已經與朝庭脫離了關係。

這個訊息既讓他高興,又讓他不甘,他一邊想著親手奪取李廷珞的人頭,另一邊又擔心一旦李廷珞重振軍威,自己究竟還有沒有勝算打敗淵國。

半年前,在他帶兵將淵國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之後,不但成功嚇破了淵國軍隊的膽,反而還搞得淵國上下一片混亂。

趁著淵國動盪不安之際,他鳴金收兵,決定回突厥養精蓄銳,待重振士氣之時,再舉兵攻佔淵國。

而暗地裡,自然想找個機會除掉心頭大患,也就是如今已經淪為海上霸王的鳳麒。

可沒想到自己此次雖偷襲成功,但自己手下的一幫兄弟也被鳳麒撕殺得士氣大敗。

穆薩爾的臉色變了幾變,帶著一股不服輸,“好啊,如今你人少我人多,就算勝了你,也是勝之不武,今天衝你這句話,我穆薩爾給你機會和我在戰場相逢,珞王,如果你肯答應朝庭征戰,我發誓,這次會讓你敗得心服口服。”

說完,他衝手下打了個手勢,眾人浩浩蕩蕩的離去,也成功的給自己此番偷襲找了個很好的臺階下。

大概是危險剛過,鳳麒一時之間傷痛難忍,竟不由自主的踉蹌一下,越風急忙拖住他的身子,眼內帶著擔憂。

“麒少,你的傷……”

“無礙,不過就是被那些雜碎射了一箭而已……”

正說著,他眉頭一擰,腦袋也有些昏昏的,段九銀眼看他傷口處的血慢慢變黑,心底一涼。

“箭上有毒,快把他扶進屋裡,免得受風……”

鳳麒和越風同時一怔,眾人七手八腳的將鳳麒扶進屋裡的床上躺下,見段九銀一把扯開鳳麒的衣領,傷員處的傷口血漬已經變黑,再見鳳麒,臉色慘白,雙唇也慢慢失去了血色。

此時船醫趕來,為鳳麒把脈診斷,眾人皆翹首期盼,等候結果。

“麒少中的這毒乃西域毒王門下研製出來的劇毒,若兩個時辰內找不到解藥,恐怕……”

“該死,穆薩爾那混蛋居然又用這一招,看來也只能再試一試這種方法了……”

一邊的段九銀突然開口,隨即推開眾人和船醫,想也不想的俯下身,張開嘴,便用力吸向鳳麒肩頭的傷口。

眾人大驚,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實,就連鳳麒本人,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出這番舉動。

越風急忙帶著几旁觀的兄弟離開室內,將安靜還給二人。

段九銀吸了幾次,又吐了幾次,慢慢的,那傷口處的血變為了紅色……

鳳麒心底驀地劃過一股異樣的暖流,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之前對她百般捉弄欺負,她竟會不計前嫌的為自己的傷口吸毒。

“我和爹爹以前曾和穆薩爾交過手,他為人卑鄙,擅使賤招,上一次,哥哥也是中了這樣一箭,當時找不到解藥,哥哥的副將便用這種方法為他吸出毒液,結果便不藥而癒了……”

段九銀不知自己為什麼要解釋,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詭異,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她會在那種情況下,當著眾人的面給他吸傷口。

鳳麒卻是最不會應付這樣感性的場面,更是理不清心頭的那股悸動。

見她小心翼翼的給自己包著傷口,眸子不由得深了幾分,這樣的自己,就像個初涉情場的孩子,僵硬得無所遁形。

而段九銀也不免覺得有些尷尬,之前兩人還吻在一起的鏡頭也浮現在腦際,這讓她更加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鳳麒見狀,突然扯出一記曖昧的笑,眼內也閃過一絲壞壞的痞氣,“你該不會是心疼我了吧?”

說著,慣有的惡少面孔再次出現, 又帶著幾分流氣,這樣的鳳麒,倒是讓段九銀略微鬆了口氣。

也只有這樣的鳳麒,才不會讓彼此的氣氛陷入尷尬之中。

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又用力在他的傷口上按了一下,成功的換來他的痛叫,“之前你為我包過傷口,現在我又為你包過傷口,咱們兩不相欠了。”

說話間,她突然又皺起眉頭,“你……真的就是朝庭要尋找的珞王爺?”

鳳麒怔了怔,忽爾笑了,“怎麼?海盜頭子突然變成王爺,讓你有些接受不了?”對於自己另外一個身份,他似乎並不以為意。

“既然你是王爺,為什麼……當初要離開朝庭?”

這個突來的訊息的確讓段九銀驚訝,她萬萬沒想到,鳳麒竟然就是曾經大名鼎鼎的珞王爺,雖然他一身痞氣,可眼內總會不經意流露出一股精明。

還有就是,她總是能在他身上聞到一股高貴之氣,以前還以為是自己多心,如今,竟什麼都解釋得通了。

鳳麒冷冷笑道:“朝庭有什麼好,說多了是錯,不說還是錯,做得稍微不好,就會被人參上一本,丟掉腦袋,與其在皇宮活得那麼小心翼翼,不如在海上做我的海盜頭子。”

他答得漫不經心,段九銀卻隱隱的感覺到事情也許並非是這麼簡單。

鳳麒見她還要開口說什麼,及時伸手掩了她的嘴,“如果你想勸我回去給朝庭賣命,最好現在就給我閉嘴。還有,你剛剛好歹也算救了我一命,說吧,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出來,我能做到的,統統都可以滿足你,但惟獨讓我與你回皇宮這件事,免談。”

段九銀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何回答,什麼話都讓他給說死了,她還說個屁。

想了許久,也沒想到自己還能向他提什麼要求。

鳳麒見了,不禁偷偷一樂,這女人居然沒提出要他放了她,內心不禁欣喜萬分。

“好啦,既然你現在想不到,那就以後再想,反正你記著我欠你的就是。”

說著,又恢復一臉吊兒郎當的模樣,一把將她扯到懷中,也不理會自己此時還受著傷,“剛剛被那穆薩爾打擾了咱們的好事,現在,讓我好好親親你……”

段九銀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死性不改,也不知是氣是怒,就這麼被他捉進懷中親著吻著,稍做反抗,他便嗷嗷大叫,嚷著自己動了他身上的傷口。

門外一票偷聽的眾人不禁汗顏,那女將軍果然厲害,竟然將他們的主子折騰得哀哀直叫。

越風聽了,忍不住搖頭苦笑,這鳳麒真是什麼時候都不忘行風流之事,只可憐那位段姑娘,一旦被鳳麒盯上,今生今世,恐怕就是難以脫身了。

※※ ※※ ※※

船行千里,終要靠岸,但令段九銀詫異的是,鳳麒的船隊,竟然在一座小島上停了下來。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這座小島,就是傳聞中,居住著珞王爺的神仙島。

神仙島位置隱密,四周地勢也十分陡峭,小島雖然面積不大,但島上的居民卻是一片詳和。

而且島上營生與陸地沒有任何區別,那些島民都開著自己的買賣,生活一片平靜。

鳳麒的船隊歸來,島上十分熱鬧,更是有一群人前來迎接。

當段九銀隨著鳳麒等人回到他的住處時,真是被眼前的景像驚呆了。

萬萬沒想到,鳳麒所居住的地方,竟然是一座美侖美奐的宅邸,佔地面積十分龐大,這讓她不由得想起京城的珞王府,那裡如今雖然已經沒了主人居住,但奢華程度卻一點也不比皇宮內院差。

而眼前這座府邸竟和珞王府的構造極為相同,正門前,掛著高高的牌扁,上面寫著兩個大字——麒府!

更讓她不敢相信的是,這府內甚至……甚至還有……侍妾?

當段九銀看到那成群的漂亮女人從宅內走出來迎接的時候,只覺胸口一痛,眼前這些貌美如花的女子,可比鳳麒船上的那些舞伶要有氣質得多。

她怎麼忘了,鳳麒是當今珞王爺,雖然如今成了海盜,但他的王爺身份卻不能改變。

王爺的地位雖然只差皇帝一些,身邊女人妻妾卻一點也不見得會比皇上少上幾個。

只見那些女人見了鳳麒,紛紛圍了上來噓寒問暖,其中一個身著淡粉色綢衣的少女十分惹人注目。

她面孔白晳,眉眼精緻,就連氣質,都與常人不同。

“鳳麒,聽說你這次出海遇到了狙擊,而且還受了傷,身子可有大礙?”

那一聲鳳麒,道不盡的溫柔嫵媚,俏生生的小臉,流露出幾許嬌羞。

鳳麒面不改色的回了對方一記微笑,“小傷而已,何足掛齒,倒是讓七姑娘擔心了。”

正說著,鳳麒的眼,似有意也似無意的瞟向段九銀,兩人四目交接的瞬間,段九銀只感到胸口一震,說不出箇中滋味。

而就在此時,眾女眷紛紛湧了過來,倒是硬生生將段九銀擠到了一邊。

她步履略有不穩,又被那些女人擠著,腳踝狠狠扭了一下,疼痛的瞬間,鳳麒突然衝了過來,一把將她抱了個滿懷。

這個大膽的動作,令眾人瞠目,那個被叫做七姑娘的少女,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鳳麒堂而皇之的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橫抱著段九銀,笑容中帶著幾分警告,“你們可要小心一點,這位段姑娘是我鳳麒的救命恩人,傷了她,我可不饒你們。”

身後的眾嘍羅見狀,紛紛跟著起鬨,“麒少,既然您如此在乎這位段姑娘,不如把她留在身邊做壓寨夫人好了……”

那句壓寨夫人一說出口,鳳麒和段九銀同時一怔。

兩人四目相對,彼此的眼中都流露出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段九銀俏臉微紅,帶著一股尷尬之意,而鳳麒,卻勾起一道戲謔的笑容,很曖昧的看著臂間瞪著杏仁大眼的女子,在接觸到他的視線之後,她立刻彆扭的扭過頭。

“放下我,我自己可以走。”

“那怎麼行,你現在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還是我的壓寨夫人呢。”

他一臉調戲模樣,也分不手幾分真假,段九銀心頭微亂,說不出是何滋味,掙扎了幾下,卻仍舊被他死死抱著,半絲也不肯放鬆。

兩人就這樣在眾嘍羅的起鬨聲中入了府。

身後,七姑娘若有所思的看著鳳麒慢慢遠去的身影,眼內,漸漸升起了幾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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