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晴方好_第7章 饒命
“饒命!饒命!小的什麼都不知道——”
一個黑衣人走過去,抬手把他打暈,拖到牆角扔著。
沈渡看見我,反應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走!”
我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回頭看見阿璟正被兩個黑衣人逼住,退無可退,背抵著豬圈的木柵欄——
我停下來。
“走啊!”
沈渡手上力道加重,聲音都在抖,
“你傻了嗎,留在這裡是找死!”
我低頭看著他攥住我手腕的那隻手。
我深吸了一口氣。
“放開。”
“你瘋了——”
“沈渡。”
“放開我。”
他看著我,最後像是想通了什麼,手,慢慢鬆開了。
我轉身,往灶房跑,三兩步衝進去,抄起那把刀豬刀,跑回來。
刀拿在手裡比平時重很多。
也許是因為手在抖。
我沒想到自己會抖,我天天刀豬,見過多少血,怎麼會抖。
我攥緊刀柄,衝過去,擋在阿璟旁邊。
他側頭看見我,眼神驟變:
“你進來幹什麼!”
“救你。”
“刀豬刀也是刀。”
我攥緊刀柄,
“我力氣不小的。”
他看著我,把我護在身側,背靠著我的背,低聲道:
“站好,別亂動。”
“嗯。”
我感覺到他背脊的溫度,透過衣裳傳過來比平時還燙,大概是因為他受了傷。
黑衣人把我們圍成一圈,五六個人,一步步收攏。
首領走在最前頭,手裡的刀出了鞘,寒光一閃。
我攥著那把刀豬刀,手心全是汗。
我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
周圍越來越安靜,安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阿璟不穩的呼吸,聽見風吹過豬圈,那頭黑豬不安地哼哼了一聲。
阿璟忽然輕聲開口:
“豆豆。”
“嗯。”
“對不起。”
我心口猛地一緊,攥刀的手又緊了一分:
“你道什麼歉。”
“是我連累你了。
”
黑衣人首領走到三步之內,抬起刀,朝阿璟逼來,聲音冷冽:
“束手就擒,我可以留那女人一條命。”
阿璟沒動。
“不識好歹。”
首領眼神一沉,刀光驟起——
就在這時。
院門外,轟隆隆的馬蹄聲突然傳來。
黑衣人腳步頓住了。
首領臉色微變,側頭往院門方向看去。
我也往那邊看。
院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湧進來一群人,個個腰佩長刀和鎧甲。
最前頭的那個,看見在阿璟後,眼眶瞬間紅了,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王爺!臣等來遲!”
後頭的人跟著齊齊跪下,黑壓壓一片,把小小的院子跪滿了。
黑衣人愣住了。
就這一愣,那些侍衛已經衝上來,刀出鞘,把黑衣人團團圍住,反客為主,眨眼間救改變了局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璟身上。
我也回過頭,看著阿璟。
他站在原地,看著跪了一地的人,愣了很久很久。
只是看見他的手,慢慢握緊,脊背挺直。
“都起來吧。”
跪著的侍衛們齊齊站起來,動作整齊,無聲無息。
阿璟——不對,是王爺,慢慢轉過身,看向那個首領:
“回去告訴他。”
裴璟看著他。
“他欠我的,我會親自去取。”
首領對視了他片刻,最終低下頭,帶著幾個黑衣人,被侍衛押了出去。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渡不知道什麼時候縮到了牆角,整個人像只鵪鶉,臉色白得像紙,腿還在抖。
最後,裴璟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我。
我站在院子裡,低頭看著手上的刀豬刀。
沉默了很久。
我開口:
“我花五十兩買了個王爺?”
裴璟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
我又低頭想了想,補了一句:
“我早說我沒虧。”
13
裴璟要走了。
幕後那個主謀還沒有處置,他不能再耽擱了。
我端著豬食站在豬圈門口,聽他說完,點了點頭:
“知道了,什麼時候走?”
裴璟的侍衛陳福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這麼平靜,遲疑了一下:
“明、明日一早。”
“知道了。”
我把豬食倒進槽裡,拍了拍手,進屋去了。
走就走吧。
那天下午,裴璟把我家裡裡外外修了一遍。
連院子裡的石墩子鬆動了,他也蹲下來,用泥巴重新填實了。
傍晚,裴璟把所有東西都修完了,站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檢查有沒有遺漏。
我進灶房燒了飯,端出來,兩個人坐在桌邊,跟平時一樣吃飯。
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吃完,他照例把桌子擦了,我照例去收拾鍋碗。
收拾到一半,他開口:
“豆豆。”
“嗯。”
“我走了之後,你一個人刀豬,按得住嗎?”
我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刷鍋:
“按了這麼多年了,怎麼按不住。”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胖子要是再來——”
“我菜刀不是擺設。”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銀子夠不夠用——”
“夠。”
“要是不夠——”
“夠的。”
我放下鍋,回頭看他,
“阿璟,你有話直說。”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但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轉身重新去收拾鍋碗,背對著他,平靜道:
“我照顧自己照顧了二十多年,用不著你操心。”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他輕聲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侍衛們就開始收拾了。
裴璟已經換上了一身我沒見過的衣裳,,襯得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我端著粥,在他對面坐下,低頭喝粥。
他也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鹹淡正好。”
他說。
“廢話。”
我說,
“我天天放鹽。”
他嘴角彎了一下,低頭繼續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