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晴方好_第4章 不好看
“不好看。”
我瞪了他一眼,但還是端著碗坐下了。
還有一回,村口的趙秀才來買豬肉,跟我壓價,壓得我心裡火冒三丈。
阿璟站在我旁邊,全程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一直看著趙秀才,目光陰沉。
趙秀才大概也感覺到了,不知不覺就沒再壓價,老老實實按我說的價錢買了肉走了。
我收了錢,回頭看阿璟,問他:
“你剛才看他幹什麼?”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他說話不老實。”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怎麼知道?”
“眼神。”
他說,
“說話不看人,是心虛。”
我把銅板揣進口袋,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但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你以前,是不是經常跟人打交道?”
他愣了一下,低頭想了很久,最後搖頭:
“不知道。”
我看著他,沒再問。
這天晚上,我們吃完飯,阿璟照例把桌子擦了一遍,我坐在灶臺邊發呆,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璟。”
“嗯。”
“你會寫字嗎?”
他拿著抹布的手頓了一下,想了想,拿起灶臺邊的一根細木棍,在地上寫了幾個字。
我湊過去看。
字寫得很好,一筆一劃,方正漂亮。
“你能教我寫我自己的名字嗎?”
阿璟在地上先寫了兩個字:
豆豆。
“照著寫。”
他說。
我接過木棍,蹲下來,照著他寫的描了一遍。
歪了。
還是歪了,還是那個第二個“豆”。
我皺眉,想再來一遍,他忽然蹲到我旁邊,伸手握住我拿木棍的手,聲音平靜:
“這一豎,往這邊。”
他的手很穩,帶著我把那一豎寫正了。
我盯著地上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豆豆。
兩個字,都正的。
“再來一遍。”
我說。
“嗯。”
“豆豆。”
我寫得比以前好看多了。
6
那之後,阿璟每天晚飯後都會教我寫字。
就這麼一天天的,我那個第二個“豆”,慢慢寫正了。
後來我又學了幾個字,豬,肉,錢,米,都是我用得著的。
阿璟每回看我寫,不太夸人。
我問他:
“你怎麼不說好?”
他想了想:
“寫好了才說好,寫歪了說好,你下回還寫歪。”
我覺得這話有道理,但還是瞪了他一眼:
“你這人,真是一點都不會哄人。”
他沉默了一下,低頭在地上寫了兩個字。
我湊過去看。
寫的是:劉豆。
比我寫的好看。
這樣的日子過了將近一個月。
那天我在豬圈餵豬,阿璟在院子裡劈柴,村口忽然來了兩個陌生人。
王嬸第一個發現,跑來跟我說:
“豆豆,村口來了兩個生面孔,問咱們村最近有沒有見過什麼外鄉人。”
我手上的活停了一下,抬起頭,往院門方向看了一眼。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出門去了。
那兩個人正在跟村口的李大爺搭話,見我走過去,隨即換了副笑臉:
“這位妹妹,請問你們村最近可有見過一個男人,二十來歲,生得白淨,身形高挑?”
我想了想,搖頭:
“沒有。”
“當真沒有?”
我迎著他的眼神,面不改色:
“當真沒有,我們一個寡婦,哪來的男人。”
兩個人拱了拱手走了。
進了院門,阿璟還在劈柴。
“剛才那兩個人,你聽見了?”
他嗯了一聲。
“聽見多少?”
“都聽見了。”
我看著他的側臉,問:
“你知道他們在找誰嗎?”
“不知道。”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
“沒事,他們走了。”
晚飯的時候,阿璟忽然開口:
“今天的菜,放鹽了。”
“廢話,我天天放鹽。”
“上回沒放。”
“上回我忘了。”
我瞪他,
“你記性倒好,自己是誰都不記得,這個記得。
”
阿璟慢吞吞地說,“你的事,我都記得。”
屋外天色慢慢暗下來,灶臺裡的火映著兩個人的影子,一長一短,落在土牆上。
7
沒過兩天,王嬸來串門。
她跟我說東家長西家短,話頭一轉,嘆了口氣:
“豆豆啊,你說你,一個人過日子,也不是個事兒。”
我在灶臺邊切菜:
“我不是一個人,我有阿璟。”
“阿璟是你買來幹活的。”
王嬸擺擺手,
“那不一樣,我說的是,你得有個自己的孩子,往後老了,也有個依靠。”
我手上的刀頓了一下。
孩子。
王嬸還在說:
“你看你,正當年,身子骨好,生個孩子不費事,就是得有個男人......”
我以前沒想過這件事,沈渡在的時候,我們連被窩都沒捱過。
但王嬸這麼一說,我忽然發現,我其實是想的。
要是有個孩子,熱熱鬧鬧的,也挺好的。
他肩膀寬,長得好,幹活認真,對我也不差,更重要的是,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就這麼在我這裡住著。
要是他願意,留下來跟我生個孩子,等孩子生下來,他要走就走,我也不攔他。
我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我把菜刀放下,擦了擦手,走出灶房。
阿璟在院子裡劈柴。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阿璟,我問你個事。”
他放下斧子,回頭看我:
“什麼事?”
夕陽下,他俊朗的臉龐平添了幾分溫和。
“你願不願意留下來,跟我生個孩子?”
阿璟像是沒料到我會問出這句話,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耳朵慢慢紅了,連耳根都紅透了。
我繼續道:
“孩子生下來,要是你家裡人找到你,你跟他們回去,我不攔你。”
“要是沒人找你,你就留在這裡,咱們好好過日子。
”
阿璟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答了,結果他抬起頭,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