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晴方好_第5章 好
“好。”
我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行，我去找王嬸，讓她幫忙張羅。”
身後阿璟還站在原地，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是那副耳朵通紅的樣子，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拿起斧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我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進屋去了。
8
王嬸聽說這件事，拍著手說早就該這樣了。
當天村裡能來人都來了，七手八腳，熱熱鬧鬧地把院子收拾了出來。
我換了身紅色的嫁衣，也給阿璟準備了一身新郎官的服飾。
阿璟被王嬸推出來的時候，白淨的臉上滿是紅暈。
他們說，阿璟是這十里八鄉最俊朗的新郎官了。
我憋不住笑，心想那生出來的孩子肯定也很好看。
拜天地的時候，他跟著我一起跪下去，一起起來，動作鄭重。
我悄悄側頭看了他一眼。
心想，這就是我的丈夫了。
我要好好對他。
村裡人鬧了一陣，王嬸把人都攆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灶臺上熱著飯，堂屋裡點著兩支紅燭。
我和阿璟吃完飯，坐在桌邊，兩個人都沒說話。
紅燭的火苗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我端著茶碗:
“你緊張?”
阿璟手指捏著茶碗，耳朵又紅了:
“沒有。”
我看了他一眼，把茶碗放下:
“那進屋吧。”
第二天早上，日頭老高了我才醒。
我躺在被窩裡，盯著頭頂的房梁，腦子慢慢轉起來。
旁邊的人已經醒了。
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也看過來。
我想了想，先開口了:
“力氣不小嘛。”
阿璟愣了一下，耳朵騰地紅透了，把臉轉過去不看我。
我在心裡默默算了算，五十兩，買了個這樣的，我是真沒吃虧。
這個念頭冒出來，我自己先覺得好笑，悶在被子裡輕輕笑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阿璟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些什麼:
“豆豆。”
“嗯。”
“我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頓了頓,
“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家在哪裡，不知道以前做過什麼。”
“但是——”
他轉過來看我，長睫顫動:
“我會努力賺錢，養你。”
我聽完，在被窩裡想了一下，搖頭:
“不用。”
他愣了:
“什麼?”
“我刀豬養你。”
我說,
“你在家給我把衣裳洗了，飯燒好，就行了。”
阿璟盯著我，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我盯著他看了一眼:
“起來燒飯了，我餓了。”
身後他應了一聲，起身去了。
炊煙從屋頂升起去，飄散在早晨的天色裡。
9
成親之後，日子過得比以前熱鬧了很多。
也就熱鬧那麼一點點。
阿璟開始學做飯，幾次都把手指弄傷了，還藏著不給我看。
晚上睡覺，他給被窩暖熱了，我進去的時一點都不涼。
我以前睡覺腳涼，總要縮很久才能暖過來，現在不用了。
但有一天夜裡，我做了個夢。
夢裡是一個我沒見過的地方，屋子裡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我一樣都不認識。
沈渡在那裡。
他穿著我沒見過的衣裳，站在一個很大的窗戶前。
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生得很好看，說話的聲音輕輕柔柔的。
沈渡低頭看著她，笑了。
他伸手，把那個女人攬進懷裡。
10
我正在豬圈餵豬，王嬸跑來說村口來了個大富商，排場可大了。
我把豬食倒完，把桶放下，慢慢擦了擦手，才出去看。
一個男人站在村口，靛藍色的錦袍，腰間墜玉，帶著兩個隨從。
他看見我，朝我笑了。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走過來。
“豆豆。”
“沈渡。”
他微笑著看著我: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豆豆，我這回回來，是有話跟你說。”
“說吧。”
他頓了頓，像是沒料到我這麼平靜:
“當初我走，確實走得急，有些事沒有交代清楚，我知道你心裡有委屈——”
“沒有。”
我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沒有委屈。”
我看著他,
“你走的時候交代得很清楚，五十兩，和離書。”
他臉色微變，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沉默了片刻:
“豆豆，你知道嗎，你幫過我多少?”
“我剛來這裡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是你教我生存，教我怎麼跟村裡人打交道。”
“我生病的時候，是你半夜揹我去找郎中。”
“我冬天沒有棉衣，是你給我縫的。”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記得，一件都沒忘。”
村裡人圍在籬笆外頭，聽得入神，王嬸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開口:
“然後呢?”
他一頓。
我平靜地看著他,
“沈渡，你記得我做的那些事，但你走的時候，不是也走得挺利索的嗎?”
他臉色白了一下，隨即道:
“豆豆，你聽我解釋，我當初走，是有苦衷的，不是我非要離開你——”
“我知道。”
我說。
他愣住:
“你知道?”
“你來自另一個地方。”
他徹底愣住了。
沈渡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
“那你應該明白，我當初離開，真的是情非得已，我有我的世界，有我放不下的事情，我不得不回去——”
“所以，你在另一個世界，也有一位妻子，對嗎?”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的沉默。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我在心裡把這四個字唸了兩遍。
“沈渡，我們已經結束了。
”
說完我進屋了。
屋裡阿璟站在窗邊，不知道站了多久。
”發什麼呆，豬還沒喂呢。“
他看著我:
”豆豆。“
”嗯。“
”以後我一定好好給你餵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