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迷宮：心理師的記憶碎片_第1章 第七位來訪者
第1章 第七位來訪者
林深推開門時，聞到一股潮溼的黴味。
診室的百葉窗半合著，將午後的陽光切成細條，落在她辦公桌那盆龜背竹上。葉片上的水珠折射著光，像撒了把碎鑽。她放下包，指尖剛碰到滑鼠，前臺小周的訊息就彈了進來：“林老師，今天最後一位來訪者到了，說是您的老熟人推薦來的。”
老熟人？林深皺了皺眉。她的來訪者大多是透過醫院轉診或朋友介紹，但最近並沒有人提前打招呼。她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五十，正好是預約的最後一個時段。
“讓他進來吧。”她回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男人站在門口。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衫，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林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甲縫裡沾著泥垢，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
“請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聲音溫和。
男人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來坐下。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安靜的診室裡格外清晰。
“我叫林深，是這裡的心理師。”她自我介紹，“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男人沉默了幾秒，帽簷下傳來低啞的聲音：“陳默。”
“陳先生，你來找我是想聊些什麼？”林深拿出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
陳默突然抬起頭，林深這才看清他的臉。那是一張佈滿疲憊的臉，眼眶深陷，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右眼角有道細長的疤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太陽穴。最讓她心驚的是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瞳孔裡像是藏著團燃燒的野火。
“我殺人了。”他說。
林深的筆尖頓了頓。她見過很多來訪者，有聲稱自己是救世主的，有說能和外星人對話的，但這麼直接說自己殺人的，還是第一次。
“你殺了誰？”她問，聲音依舊平靜。
“我不知道。”陳默抱住頭，手指插進頭髮裡，“不是我殺的，是另一個我。”
“另一個你？”林深重複。
“對。”陳默突然站起來，在診室裡來回踱步，“每天晚上，我都會做同一個夢。夢裡有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穿著黑色的雨衣，在雨裡走著。他走到一個廢棄的工廠，然後……然後就開始殺人。那些人的臉我看不清，但他們的尖叫聲，我聽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來，轉身盯著林深：“昨天晚上，那個夢變得不一樣了。那個我轉過頭，對著我笑，說下一個就是你。”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見過很多人格分裂的案例，但像陳默這樣，第二人格主動威脅主人格的，並不常見。
“你有沒有去醫院檢查過？”她問，“比如做個腦CT或者核磁共振？”
“檢查過。”陳默重新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報告單，“醫生說我一切正常，沒有器質性病變。他們說我是壓力太大，讓我來找心理師。”
林深接過報告單，快速翻了一遍。確實如他所說，所有檢查結果都顯示正常。
“你最近有沒有經歷什麼特別的事情？”她問，“比如親人離世、工作變動，或者……遇到什麼刺激？”
陳默的目光突然變得渙散，像是想起了什麼遙遠的事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五年前，我有個妹妹，叫陳小雨。她失蹤了。”
林深的手指突然僵住。陳小雨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裡聽過。
“警方調查了很久，一直沒有找到她。”陳默繼續說，“他們說她可能是離家出走，或者被人拐賣了。但我知道不是，我妹妹不會離開我的。”
他抬起頭，眼睛裡充滿血絲：“就在她失蹤的前一天，我們還一起去看了電影。她指著螢幕上的男主角說，以後要找個像他一樣的男朋友。她還說，等她考上大學，要去學心理學，就像你一樣。”
林深的心跳越來越快。她記得五年前確實有個叫陳小雨的少女失蹤案，當時鬧得很大，因為找不到任何線索，最後成了懸案。她甚至記得那個女孩的照片——扎著馬尾，笑容甜美，眼睛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她問。
“因為最近那個夢越來越真實了。”陳默說，“而且……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照片上是一個廢棄的工廠，牆面斑駁，窗戶上的玻璃已經碎光了。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個工廠，她在五年前的案發現場照片裡見過。
“這是哪裡來的？”她問，聲音有些顫抖。
“我不知道。”陳默說，“今天早上醒來，它就放在我的床頭。背面還有字。”
林深翻過照片，背面用紅色的馬克筆寫著：“第七個。”
她的呼吸一滯。五年前的陳小雨失蹤案，是當年發生的第七起未破的少女失蹤案。
“林老師？”陳默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怎麼了？”
林深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沒什麼。”她把照片放回桌上，“陳先生，我建議你接受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我們可以先從催眠開始，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夢境的根源。”
“催眠？”陳默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會不會……讓那個我出來？”
“不會的。”林深安慰他，“催眠是為了幫助你更好地瞭解自己的潛意識，而不是釋放什麼東西。”
陳默猶豫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好吧。”他說，“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明天下午三點，你看可以嗎？”林深說。
“可以。”陳默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照片，“那我明天再來。”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住腳步，背對著林深說：“林老師，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另一個自己嗎？”
林深沒有回答。
陳默笑了笑，推門走了出去。
診室裡恢復了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林深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照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封面。
五年前的案件，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陳默的夢，到底是真是假？還有那個“第七個”的標記，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突然想起陳小雨失蹤案的一個細節——當時警方在現場發現了一面破碎的鏡子，鏡子上沾著少量的血跡，但由於時間太久，無法確定是否屬於受害者。
林深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夕陽的餘暉灑進來，落在她辦公桌上的鏡子上。那面鏡子是她生日時朋友送的，邊框是金色的，上面刻著精緻的花紋。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發現鏡中的影像有些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時，鏡子裡的影像又恢復了正常。
也許是太累了。她想。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