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迷宮:心理師的記憶碎片_第7章 記憶的牢籠
第7章 記憶的牢籠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時,林深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她艱難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接著是掛在床頭的輸液瓶,液體正一滴滴往下落,在玻璃管裡折射出冷冽的光。
“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林深側頭,看見陳默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很憔悴。
“我……”林深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疼,“我還活著?”
陳默點了點頭,伸手幫她掖了掖被角。“醫生說你運氣好,刀沒有刺中要害。”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到她,“張警官告訴我,你去警局自首了?”
林深的身體一僵。她想起自己在警局說的話,想起那個穿雨衣的人,想起自己胸口的刀傷,心裡充滿了恐懼和愧疚。
“對不起。”她輕聲說,“是我殺了小雨。”
陳默的身體一震。他盯著林深,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痛苦,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他問,聲音有些顫抖,“你殺了小雨?”
林深點了點頭。“是我的另一個人格殺的。”她聲音沙啞地說,“二十年前,我是小雨。祖父和你父親用催眠讓我忘記了過去,給我改了名字。五年前的5月12日,我的另一個人格覺醒了,她殺死了小雨。”
陳默沉默了。他的手緊緊地攥著床單,指節泛白。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這不可能。”他說,“小雨是我的妹妹,她很善良,很可愛。你怎麼可能是小雨?”
林深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我知道這很難接受。”她說,“但這是真的。祖父的日記本里有記錄,你們可以去查。”
陳默突然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陳默!”林深喊,“你相信我!”
陳默的腳步頓了頓,但他沒有回頭,只是說:“我需要時間。”
病房的門被關上,林深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知道,陳默不會輕易相信她的話。畢竟,這一切聽起來太匪夷所思了。
她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思緒混亂。她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想起祖父和陳默的父親,想起那個廢棄的工廠,想起鏡子裡的人……
漸漸地,她的意識開始模糊,陷入了夢境。
她夢見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廢棄工廠。裡面很暗,到處都是灰塵和蜘蛛網。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扎著馬尾,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鏡子裡的影像很清晰,她看到自己的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
“你是誰?”她對著鏡子裡的人喊。
鏡子裡的人沒有回答,只是對著她笑。她的笑容很詭異,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你為什麼要跟著我?”林深繼續喊。
鏡子裡的人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我就是你。”
林深的心跳加速。“不,你不是我!”她喊,“我是小雨,我很善良,我不會殺人!”
“你會的。”鏡子裡的人說,“當你失去一切的時候,你就會變成我。”
林深的心裡充滿了恐懼。她轉身就跑,但不管她怎麼跑,都跑不出這個廢棄的工廠。鏡子無處不在,每個鏡子裡都有一個穿雨衣的人,對著她笑。
“不要!”她喊,“不要跟著我!”
突然,她撞到了一個人。她抬頭,看見祖父站在她面前。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懷錶。
“祖父!”林深喊,“救我!”
祖父的臉上沒有表情。他開啟懷錶,放在林深的耳邊。“放鬆……放鬆……”他輕聲說,“忘記這一切……忘記痛苦……”
林深的意識開始模糊。她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雲海中,周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她看見祖父和陳默的父親在實驗室裡,討論著什麼;她看見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頭上戴著奇怪的儀器;她看見陳默,他還是個孩子,站在實驗室的門口,偷偷地看著她……
“不要……不要忘記……”她輕聲說,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海中。
林深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病房裡開著一盞小燈,光線很暗。她轉頭,看見陳默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日記本——祖父的日記本。
“你都看了?”林深問,聲音沙啞。
陳默點了點頭。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看起來很疲憊。“我去了祖父的舊居,找到了這個日記本。”他說,“裡面的內容……和你說的一樣。”
林深的心裡一沉。她知道,陳默已經相信了她的話,但這並沒有讓她感到輕鬆,反而更加愧疚。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殺了小雨……”
陳默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涼,帶著一絲顫抖。“不,”他說,“不是你殺的。是那個穿雨衣的人殺的,不是你。”
林深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但她是我的一部分。”她說,“是我心裡的惡魔。”
陳默搖了搖頭。“不,”他說,“你不是惡魔。你是小雨,是我的妹妹。”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縮。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她問,聲音有些顫抖。
陳默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祖父的日記本里寫著,二十年前,我父親和祖父合作進行一個實驗,目的是用催眠治療心理疾病。小雨是他們的第一個實驗物件。但實驗失敗了,小雨的人格分裂了,出現了另一個邪惡的人格。為了保護她,祖父和我父親決定讓她忘記過去,給她改名為林深,由祖父撫養長大。”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父親一直很後悔。他覺得對不起小雨,對不起你。五年前,他知道小雨的另一個人格覺醒了,他想去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林深的心裡充滿了震驚和困惑。“那你父親……他現在在哪裡?”她問。
陳默的眼神暗了下去。“他在五年前的那天晚上,自殺了。”他說,“他留下了一封信,說他無法承受良心的譴責。”
林深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想起祖父臨終前的話,想起陳默的父親,想起自己的過去,心裡充滿了痛苦和愧疚。
“為什麼?”她問,“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陳默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祖父和我父親都是為了你好。”他說,“他們不想讓你承受過去的痛苦,不想讓你知道自己的另一個人格有多可怕。”
林深搖了搖頭。“但他們錯了。”她說,“逃避不能解決問題。五年前,我的另一個人格還是覺醒了,還是殺死了小雨。”
陳默沉默了。他知道,林深說的是對的。逃避不能解決問題,只會讓問題變得更嚴重。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問,“你的另一個人格,還會出現嗎?”
林深的心裡充滿了恐懼。她想起那個穿雨衣的人,想起他的猙獰笑容,想起他刺向自己的刀,心裡一陣顫抖。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但我知道,我必須面對她。我不能再逃避了。”
陳默點了點頭。“好,”他說,“我陪你一起面對。”
林深看著陳默,眼睛裡充滿了感激。她知道,陳默是真的關心她,真的想幫她。
“謝謝你。”她輕聲說。
陳默笑了笑。“我們是兄妹,不是嗎?”他說,“兄妹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林深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想起二十年前,陳默還是個孩子,站在實驗室的門口,偷偷地看著她;想起五年前,陳默來找她,說他妹妹失蹤了;想起現在,陳默坐在她的病床邊,說他們是兄妹……
她突然覺得,也許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她的過去,她的現在,她的未來,都和陳默緊緊地聯絡在一起。
林深伸手,抓住了陳默的手。她的手很燙,帶著一絲顫抖。“哥哥,”她輕聲說,“我想找回我的記憶。我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默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他點了點頭。“好,”他說,“我幫你。”
林深笑了。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很多困難和挑戰,但她不再害怕了。因為她有陳默,有她的哥哥,陪她一起面對。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灑在林深的臉上。她的臉上帶著微笑,看起來很平靜,像是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港灣。
而在她的枕頭底下,祖父的懷錶正滴答作響,指標指向十二點——新的一天,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