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不喜歡嫡姐。
他嫌棄嫡姐喝茶要用冬天埋在桃樹下的雪水,費錢又費力。
撲蝴蝶的團扇要十兩銀子,都夠他家一年的嚼穀了。
他說嫡姐這種大小姐只會貪圖享受,矯揉造作。
不像我,從鄉野長大,沒有這麼多臭毛病,他娘肯定會喜歡我。
可後來裴府來給昏迷不醒的公子提親時,他卻跪在地上求嫡母。
「大小姐身嬌體弱,金尊玉貴,吃不了苦頭,米娘庶出之女,吃苦耐勞,還是讓她去吧!」
1
「你說什麼?」
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嫡母都沒想到沈驍會說出這種話。
一時間忘了維持貴婦的風範,頭頂的朱釵叮咚作響。
我躲在屏風後面,眼前的縫隙被沈驍那張急切的臉填滿。
我不想再看,低著頭,摳著染著丹蔻的手指。
那丹蔻是沈驍替我染的。
又紅又亮。
陽光下,一不小心就閃到了嫡姐的眼睛。
嫡姐撇嘴笑話我,手指又笨又粗,不想著如何滋養,卻要染上這種誇張的顏色。
這是市井裡老來發俏,卻又因生計無法滋養的婦人,最喜的顏色。
夠豔夠亮,又能稍稍慰藉操勞的一生。
其他女子是不染的。
我只得把手藏在後面,其實我曾經是抹了桂花牛乳油的,只是被沈驍拿走了。
因為他說手養得那麼精細以後該如何幹活。
可嫡姐的手就很美,白嫩修長。
我很羨慕。
見我低頭走神。
身後的嫡姐冷笑一聲,揪著我的後脖頸子,強迫我抬起了頭。
我敢怒不敢言。
想不明白平時端個茶杯都嫌重的嫡姐怎麼有那麼大的力氣。
只敢無聲地嘟囔,話都已經這麼戳心窩子了,還要再看清他的表情再戳一次嗎?
屏風外,沈驍又重複了一遍。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朱釵逐漸停下的輕輕晃動聲。
半晌,嫡母才又開口。
「可你不是說,等他日高中,就來娶米娘嗎?」
我看到沈驍深吸一口氣,身子又向前傾了傾,越發的誠懇。
「如果夫人同意,那些話可以當我沒說過。」
「我只求能讓大小姐錦繡一生。」
嫡母剛想開口,就聽到屏風後面發出了輕微的響動。
那是嫡姐發嘔的聲音。
嫡母輕笑一聲,把剩下的話嚥了下去。
隨手把沈驍打發走了。
臨走時沈驍還不放心,邁出門檻還回身行禮,「求周夫人千萬不要把大小姐推入火坑。」
等沈驍走出院子,拐個彎看不見了,嫡姐才揪著無精打采的我從屏風後面出來。
「彎著個腰,累死我了,還得瞧著不讓她跑了,以後得讓丫鬟在後面放個椅子,還得放個座墊......」
嫡姐的腰很細,盈盈一握,穿什麼衣裳都好看。
像是想到什麼,嫡姐輕嗤一聲,「他算個什麼東西,府裡小姐的婚事是他能定的嗎?本小姐的榮華富貴是他能求的?」
嫡母笑了,「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我說完,裴家的親事又不是一定要答應的。」
嫡姐衝著我翻了個白眼,「這不是有個傻子嗎,得讓她撞撞南牆。」
我扯著自己的袖子,小聲地問,「婚......可以不退嗎?」
嫡姐腰也不揉了,染著淺粉色丹蔻的手指狠狠地戳著我的額頭,「說你傻你還真的傻......」
我搖搖頭,「不是......我想替你嫁進裴府。」
2
我是府中的庶女,三歲那年姨娘帶著我回鄉探親,半路遇到遇到匪徒。
為了保護我,姨娘被匪徒刀害,而我被一對老夫妻撿回了家。
因為受到了驚嚇,說不出自己的身世,就一直住在了爺爺奶奶家裡。
家裡窮,爺爺奶奶又上了年紀。
四歲就踩著凳子爬到鍋臺上做飯,五歲就走了一夜翻過山頭去請大夫給爺爺奶奶看病,六歲就學會了針線活,七歲就獨自張羅爺爺的喪事。
直到十五歲那年,奶奶也走了。
實在沒錢下葬,不得已我去了城裡把隨身的玉佩典當。
周府早就和典當行打了招呼,所以那玉佩一下就被認了出來。
我才終於回了府。
可山豬吃不了細糠,過慣了苦日子,我不知道一盆蘭花就要千金,洗臉的水是十個丫鬟用玉瓶在竹林接了一早上的,衣服是要用香料燻的。
嫡姐嫌棄我又土又俗氣,害怕我給周府丟人,每日都來監督我。
沈驍是我資助的窮書生。
小時候我就很羨慕村子裡的讀書人。
因為村子裡的人都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車馬多如簇。
如果我會讀書,那姨娘就不會死,爺爺奶奶也不會死。
所以我選中了沈驍。
他家中只有一畝薄田和一個老母親。
我遞給他銀子時,向來能說會道的沈驍第一次說不出話來。
憋了半天,沈驍才開口。
他說等他高中一定要加倍地還我銀子。
可我如今是不缺銀子的。
沈驍就紅了臉,他說等他高中,他要來娶我。
娶我......
瞧著沈驍俊俏的模樣,我的臉也悄悄紅了。
他第一次來周府時,嫡姐正在撲蝴蝶,跑得熱了,紅紅的臉蛋襯得嫡姐皮膚更加白皙。
沈驍一下就愣在了那裡。
還是我推了推,沈驍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