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迷宮：心理師的記憶碎片_第2章 潛意識的門
第2章 潛意識的門
林深提前半小時到了診室。她泡了杯熱咖啡，蒸汽在玻璃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模糊了窗外的雨景。雨點敲打著窗沿，節奏雜亂，像極了她此刻的心跳。辦公桌上的龜背竹被雨水打溼了葉片，水滴順著葉脈緩緩滑落，在桌面洇出深色的痕跡。
昨天晚上，她翻出了五年前陳小雨失蹤案的資料。那些泛黃的照片和報告，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記憶深處的潘多拉魔盒。尤其是那張破碎鏡子的照片——鏡面上的裂痕像蜘蛛網狀蔓延，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但依然能想象出當時的慘烈。她記得，這面鏡子是在廢棄工廠的角落發現的，警方推測是受害者掙扎時打碎的。
三點整，診室的門被推開。陳默走了進來，黑色外套上沾著雨水，水滴順著衣角滴在地板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水窪。他的帽簷依舊壓得很低，但林深還是注意到他的眼睛比昨天更加紅腫，像是徹夜未眠。
“請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聲音儘量保持溫和，“今天感覺怎麼樣？”
陳默坐下時，沙發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他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昨晚又做那個夢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還是那個工廠，還是那個穿雨衣的人。但這次……這次我看清了他的臉。”
“是誰？”林深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
“是我。”陳默突然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但又不是我。他的眼睛是紅色的，像是著了火。他看著我，笑得很詭異。”
林深的呼吸一滯。她見過很多人格分裂的案例，但像陳默這樣，第二人格主動顯現並威脅主人格的，並不常見。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懷錶——那是祖父留給她的遺物，錶盤上的羅馬數字已經有些褪色，但指標依然精準地走著。
“這個懷錶，會幫助你放鬆。”她開啟表蓋，放在陳默面前的茶几上，“你只需要盯著它的指標，跟著我的聲音走。不要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陳默盯著懷錶，眼神漸漸變得渙散。懷錶的指標滴答作響，在安靜的診室裡格外清晰，像是在倒計時。
“現在，深呼吸。”林深的聲音變得緩慢而柔和，像春日裡的微風，“吸氣……感受新鮮的空氣進入你的肺部……呼氣……把所有的緊張和恐懼都釋放出去……很好，你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放鬆……”
陳默的身體漸漸癱軟在沙發上，眼睛微微閉著，只有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林深注意到，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像是舊傷。
“現在，想象你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林深繼續引導，“走廊的牆壁是白色的，兩邊掛著一幅幅照片。照片裡的人，都是你熟悉的面孔……慢慢往前走，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那扇門後面，就是你的潛意識……”
陳默的呼吸變得均勻而深沉，像是已經進入了深度催眠狀態。
“門開了，你看到了什麼？”
“雨……很大的雨。”陳默喃喃地說，聲音輕得像耳語，“我站在一個工廠門口，地上全是水窪。雨水打在臉上，很疼……”
“那個穿雨衣的人呢？”
“他在裡面。”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在笑，手裡拿著一把刀……刀上有血……”
林深的心跳加速。她知道，這可能是陳默記憶中最核心的創傷，也是解開案件的關鍵。她必須保持冷靜，引導他說出更多細節。
“不要怕，告訴我他在做什麼。”
“他在切……切什麼東西。”陳默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血……到處都是血……那個女孩在哭，喊著救命……”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縮。五年前，陳小雨的屍體一直沒有找到，但警方在現場發現了一節斷指，經過DNA比對，確認是陳小雨的。當時媒體報道時，這件事被嚴密保密，只有少數人知道。陳默是怎麼知道的？
“那個女孩是誰？”
“是……是小雨。”陳默突然哭了起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她在喊我哥哥……哥哥救我……可是我動不了，我只能看著……”
林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她想起五年前，當警方發現那截斷指時，陳默的反應——他跪在地上，雙手抓著頭髮，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不可能，不可能”。當時她作為心理顧問，被請到警局為陳默做心理疏導，但他一句話都不肯說，只是盯著牆壁發呆。
“然後呢？”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問道。
“然後……然後我醒了。”陳默突然睜開眼睛，瞳孔裡充滿了恐懼，“那個穿雨衣的人轉過頭，對著我笑。他說，下一個就是你……下一個就是你……”
林深還沒來得及反應，陳默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朝著門口跑去。他的動作太快，帶倒了茶几上的懷錶，懷錶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林深本能地想去追，但陳默已經拉開門，消失在雨幕中。
診室裡只剩下林深一個人，懷錶還在地上滴答作響。她走過去，撿起懷錶，發現表蓋已經摔開，指標停在了三點十五分。表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時間會治癒一切，但記憶不會說謊。”這是祖父臨終前告訴她的話，當時她還小，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現在卻突然懂了。
林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扶著桌子，勉強站穩。剛才在催眠過程中，她好像也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雨幕中的工廠、破碎的鏡子、還有一個女孩的哭聲。那些影像太真實了，不像是陳默的記憶，反而像是她自己的。
她開啟抽屜，拿出一瓶安神藥，倒出兩粒，就著冷水嚥了下去。藥物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陣涼意，但她的心跳依然很快。她知道，自己的心理狀態已經開始受到影響，但她不能停下來。她必須找到真相，不僅是為了陳默，也是為了五年前那個無辜的女孩，更是為了她自己——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五年前的案件，她可能並不是一個旁觀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林深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上陳小雨的照片。照片裡的女孩扎著馬尾，笑容甜美，眼睛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她想起陳默說過，陳小雨想考心理學，想成為像她一樣的人。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裡一陣刺痛。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是我，林深。”她說，“我想問問五年前陳小雨的案子，還有沒有什麼未公開的線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說：“林醫生，那件案子已經結了，你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
“我有個來訪者，和這件案子有關。”林深說，“他提供了一些新的線索，可能和兇手有關。”
“新線索？”男聲顯得有些驚訝，“好吧，明天下午，你來警局一趟，我們當面談。”
“好。”林深掛了電話，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樣的真相。
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