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垂花_第8章 再說了
「再說了,晏辭喜歡聽曲兒,這又有什麼的?」
二姨娘臉上的笑僵住了。
最後,她乾笑了兩聲,匆匆尋個藉口就溜走了。
日子細數著過,再有一兩個月,他也該回來了。
到時院裡的玉蘭也該開了,我盤算著要挑幾朵最飽滿的,用新採的蜜細細醃了。
順便...再與他說個好訊息。
就說這玉蘭花開得這樣好,恰似是為了賀他——
要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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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日子開始不太平了。
青幫和洪門為著碼頭那點生意槓上了。
這幾天當街就亮了傢伙,血濺了一地,連巡捕房都彈壓不住。
桃子腳步匆匆地進了屋,反手就將門輕輕掩上。
「老爺和少爺他們南下的路線,怕是正好要經過那片地界。這要是碰上了...」
我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知道了。你去忙吧,我心裡有數。」
桃子離開後,我在窗前站了許久。
筆尖懸在紙上,久久落不下去。
窗外我親手種下的玉蘭已抽了新枝。
最終,我還是走到案前,提筆寫下寥寥數字:
【晏辭:
滬上幫會火併,碼頭已亂。為父親安全計,宜遲歸。——喬妍】
將信交給下人時,我輕輕籲出口氣。
只盼這風波,能讓他們晚些回來。
沒過幾日,先等來的並不是回信,而是沈聿安託小廝捎來的口信。
自上次學堂一別,我刻意避著他。
剛開始那陣子,他似乎並未死心,接連好幾日都派人守在門口附近。
那幾位姨娘個個都擺出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我不知道季晏辭會怎麼想。
他明明出門撞見過,卻自始至終沒問過一句。
後來,沈聿安親自來了。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街角的老槐樹下,一身半舊的青衫,一等便是好幾個時辰。
姨娘們扒著窗欞看得越發起勁,竊竊私語聲幾乎要飄進我屋裡。
那小廝低著頭,小聲說道:「沈先生只求見少夫人最後一面,說是......不日便要南下,此去,怕是不會再回滬上了。」
話音落下,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找了個藉口讓桃子留在家裡,趁著夜色,披了件斗篷就出門往學堂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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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光線昏沉。
我剛摘下斗篷的帽子,一雙手臂突然從身後環來,緊緊摟住了我的腰。
我一驚,下意識去扣那人手腕,屈起手肘向後用力撞去。
「妍妍,別打,是我...」
聽到這聲音,我掙扎得更兇。
沈聿安吃痛,終究鬆開了手。
我立刻轉過身,後退半步,緩著心跳。
「......上次,我以為跟你已經把話講清楚了。」我頓了頓,「所以,你今天特意用這種理由把我找來,到底是要同我說什麼?」
他苦笑,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桌面上:「明早的船票,兩張。」
我盯著那信封,沒有動。
「妍妍。」他上前一步,想拉住我的手,「跟我走。滬上就要亂了,留在這裡太危險。」
我皺眉,一躲,「所以呢?」
沈聿安急了:「青幫洪門的事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大的風波!你留在這裡,只會被捲進去!」
「就因為這個?」我笑了。
「我是季家的媳婦,一走了之算什麼?」
「季家媳婦?」他像是被我刺痛了,「他們會把你當自己人嗎?你孃家人又何曾真心待過你?至於季晏辭...」
他眼底湧起不甘,「你對他根本無意!」
「不,我對他有意。」我說。
沈聿安愣住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繼續說:「剛開始嫁進來的時候,或許我對他確實無意。
但這幾個月,我一點一點收攏了幾位姨娘的心,父親也開始對我刮目相看。」
我微微揚起嘴角,想起那個看似兇惡的男人彆扭的關心:「晏辭他...表面是兇巴巴的,可他會記得我無意中提過的東西,會在我需要的時候,用他的方式擋在我前面。這些日子,是我自己掙來的,也是他給我的。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
「我不信!」
下一秒,他幾乎是吼出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就在這時,窗外隱約傳來幾聲孩童的嬉笑,緊接著是「咔噠」一聲輕響。
我心頭一凜,猛地甩開他的手,衝到門口。
門紋絲不動。
「什麼意思?」
我轉身,死死盯著他,「沈聿安,你鎖門?」
他站在原地,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我幾天前就給季晏辭寫了封信。」他一字一頓,「你與我在此處相見。我想看看,他那個紈絝子弟,到底在不在乎你。」
隨即,他扯出一個慘淡的笑。
「妍妍,我們就在這裡等。看他會不會來,看他若來了,見到你我深夜獨處一室...會作怎麼想?若他信你,我從此死心,遠走天涯,絕不再擾。若他疑你、辱你...這樣的丈夫,你還留在他身邊做什麼?」
我看著沈聿安偏執的眼神,心底一片冰涼。
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半晌,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熟悉的聲音穿透了門板:
「喬妍,我回來了。」
門鎖「咔噠」一聲。
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風塵僕僕。
他朝我伸出了手:「愣著幹什麼?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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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一片安靜。
司機老周很有眼力見,利落地拉下了前後排之間的小簾子,甚至還不知從哪兒摸出兩小團棉花,塞進了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