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垂花_第10章 季老闆
「季老闆,如今發達了,城西那批貨......幫兄弟一把?」
旁邊幾個舊日牌友跟著起鬨:「就是!當初還說這輩子絕不做正經生意,現在臉疼不疼?」
季晏辭單手抱著剛會喊爹的閨女,小丫頭攥著他衣領咿呀學語。
他側身避開煙霧,嘴角一扯:
「不碰。」
那群人愣住,他掂了掂懷裡的奶糰子,轉身朝我走來。
「我「奶」不讓。」
走出幾步又回頭,眼底淌過一絲懶洋洋的笑。
暮色漸沉,他空著的那隻手穩穩牽住我。
小丫頭趴在他肩上,軟軟喊了聲娘。
「走了,」他捏捏我掌心,「回家吃玉蘭酥。」
季晏辭番外
喬妍說想要個孩子。
那晚我喊來阿貴,把藥方拍在他面前。
他低頭一看, 臉都白了:「少爺, 這避子湯太傷身...」
我瞪他一眼:「讓你去就去。」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此後一年,這女人變著法地對我好。
我想不明白, 她怎麼就對我這種渾人上了心。
母親走後,我看著父親將一個又一個新人迎進門。
他看著她們時, 眼裡有寵溺,有新鮮, 卻唯獨尋不見半分母親的痕跡。
他忘得那樣快, 那樣徹底。
我這才明白,他是個薄情的人。
可我不是。
所以從某天起, 我不再背書, 不再習字, 不再做那個他曾摸著我的頭誇讚的「季家好兒郎」。
他越是氣急敗壞, 我越是將紈絝子弟的做派學了個十成十。
這季家的門風, 他既守不住, 不如由我來撕個乾淨。
姨娘們整日明爭暗鬥, 對我來說, 不過是隔岸的戲。
可喬妍不同。
一次發燒,半夜醒來見她蜷在腳踏邊,月光在她睫毛上凝成霜。
我罵她傻,她卻把臉埋進我掌心,嘟囔著怕我踹被子。
再後來,我接了家裡的生意, 日子越過越好。
再後來, 我真的和她...
有了孩子。
阿貴笑我現在像被馴服的野狗。
放屁!老子這是...
...算了。
昨夜, 她窩在我懷裡說要吃糖炒栗子,我罵著街翻過兩道圍牆。
回來時見她睡得正熟。
我蹲著剝完所有栗仁,親了親她的嘴角。
我凝視著她安睡的側臉。
槍林彈雨都闖過,深宅暗湧也蹚過, 我竟從未鄭重與她說過一句愛。
「喬言。」我俯身靠近,聲音沉在夜色裡, 「謝謝你, 我愛你。」
她無意識地往我掌心蹭了蹭, 像只找到熱源的貓兒,含糊地囈語了一聲。
我低頭看著掌心被她呼吸熨燙的那一小片皮膚, 才明白過來——
有些話, 原不必等清醒時說。
燭火搖曳,忽然想起初見她那晚。
那麼瘦個人,竟硬生生把我從雪裡的泥潭裡拽了回來。
沒過幾日, 當年最紅的夜蘭香突然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跪在了門外。
滿堂譁然,我撫過喬妍發顫的指尖,將藥方拍在桌上:
「老子壓根就沒碰過你!」
「老子體質差!我夫人這胎,是菩薩顯靈。」
夜來香年華不再,打錯了算盤。
最後, 她哭哭啼啼地走了,懷裡那個不知從哪抱來的孩子倒是沒帶走。
被我爹送去慈幼局了。
我彎腰抱起正在揪玉蘭花瓣的阿囡,小丫頭立即把沾滿花香的小手糊在我臉上。
「看見沒?」我蹭蹭她的鼻尖, 「爹剛趕跑了個壞人。」
喬妍一直偷著樂。
後來阿貴總說。
他其實很早就見過我對著藥罐發呆過。
確實。
剛開始的日子裡,看著藥渣沉在碗底時, 我常常想——
若是為了她,一切值不值得?
現在我敢肯定。
是她,就都值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