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垂花_第9章 我拘謹地扣着手指
我拘謹地扣著手指。
他看到了,他會怎麼想?
沈聿安那封信......他是不是......
就在我思緒紛亂時,一件帶著菸草氣的外套忽然落在我的肩上。
我一怔,抬起頭。
季晏辭不知什麼時候坐近了,正低頭看我。
「嚇著了?」他問。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喉嚨哽得厲害。
其實沒有害怕。
只是突然有一瞬間害怕被人誤解...
被他誤解。
季晏辭自顧自地幫我把滑落的外套攏緊。
「那傢伙,手段還是這麼不上臺面。」
我猛地看向他。
他靠回座椅,閉上眼,揉了揉眉心:「老子又不是傻子。」
短短幾個字,像是一塊巨石投入我心湖,激起驚濤駭浪。
我慌忙別過臉,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一隻溫熱的手卻伸過來,握住了我冰涼的手指。
「閉眼歇會兒。」他命令道,眼睛依舊閉著,「到家還早。」
我沒有掙脫,任由他握著。
車窗外光影流轉。
所有的不安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悄然撫平了。
18
我大抵是對季晏辭動了心。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連我自己也說不清。
他的脾氣有多差,我是最清楚的。
說話總是夾槍帶棒,像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推開。
可就是這樣一個嘴硬得要命的人——
會在深夜歸來時,刻意放輕腳步,只為我一句「淺眠」。
會在我隨口誇了句東街的桂花糕後,第二天就讓老周繞遠路買回來,還偏偏要說是「順路」。
會在姨娘們剛刁難我時,看似不耐煩,轉頭用他的方式,讓那些閒言碎語消失。
我想,我大抵是真的對他動了心。
進了屋。
他一把扯下西服外套扔在沙發上,握住我的手腕將我帶進懷裡,發狠似地親我。
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下意識地輕輕推了推他的??膛:「晏,晏辭?你...」
「不給親?」他語氣聽起來有些不爽。
沒等我回答,他猛地從內袋裡掏出我寄去的那封信,在我眼前晃了晃。
「喬妍,你告訴我,這信上為什麼一個字都沒有提到老子?」
我:「......」
我被他逗得一樂,湊到他耳邊,輕聲道:「...笨蛋,還吃醋,你要當爹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真的?」
他的手懸在半空,想碰我又不敢碰我。
見我點頭,他忽然仰頭大笑,笑得眼尾都泛了紅。
笑夠了,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貼在我小腹上。
「得是個閨女。」他語氣篤定,指尖都在發顫,「得像你,眼睛要最亮的那顆。」
說著又自己否定:「不行,太像你也麻煩,到時候追的小子從城東排到城西,老子得天天扛槍守著。」
他忽然俯身,把耳朵輕輕貼上來,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乖囡,你娘種了滿院玉蘭。等你出來,爹帶你摘花玩。」
我笑著拍開他貼在我腹間的手:「花可不能亂摘,要留著做蜜餞糕點的。」
他表情一僵,耳根微紅,隨即梗著脖子道:「......那留一半做吃的。」手指卻悄悄比劃著,「就摘三四朵,給閨女編個小花環也不成?」
「那行。」我輕戳他額頭。
暮色漸濃,玉蘭樹影在窗紗上搖曳成畫。
19
生意場上的明爭暗鬥我不明白。
但那陣子鬧得滿城風雨的幫派之爭,卻突然平息了。
後來才聽說,是沈聿安暗中搭上了青幫的一個頭目,想借著江湖手段給季家的生意下絆子。
訊息很快傳到了季晏辭耳中。
他什麼都沒說,只讓人備車。
第二天,沈聿安就被人打斷了腿,扔在了教會醫院門口。
動手的是誰,為什麼動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季晏辭回來時,袖口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血跡。
他脫下外套遞給我。
「清淨了,不會有人再糾纏你了。」
我沒替他求情。
只是在某個午後。
聽桃子說起他如今掛著柺杖、深居簡出的近況時,難免有些惋惜。
想起他曾經站在槐樹下教孩子們唸書的樣子,青衫磊落,眉眼溫潤。
不過短短一年,他就走到這般的境地。
他終究是迷了心竅,也斷了前程。
又是一個午後。
我藉著品茶的由頭,將父親和幾位姨娘都請到了正廳。
季晏辭本不願來,被我硬是拽了衣袖。
茶過三巡,我放下茶盞,輕聲說道:「今日請父親和姨娘們來,是想說幾句話。」
我頓了頓。
「過去種種,無論是父親的嚴苛,姨娘們的顧慮,還是晏辭的叛逆,說到底,都是一家人關起門來的磕絆。」
「如今外頭的風雨也經歷了,家裡的玉蘭也年年開著,有些心結,是不是也該隨著這花開花落,讓它過去了?」
廳內一片寂靜。
季老爺摩挲著茶杯,良久,長長嘆了口氣。
二姨娘最先開口,語氣是少有的真誠:「晏辭,從前姨娘們有些地方,確實對不住你。」
季晏辭猛地抬眼。
季老爺也終於開了口:「季家的擔子,以後...你多費心。」
「還有,是我對不住你娘...也虧待了你。」
我感覺到掌下季晏辭緊握的拳頭,一點點、一點點地鬆開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很用力。
窗外,玉蘭花瓣被風拂過,悄然落入廊下。
20
短短一年,季家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這日在門口,從前經常拉他去賭錢的趙家少爺攔住了他,涎著臉遞上菸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