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垂花_第5章 不嫌棄的話
不嫌棄的話,讓我丫鬟送幾罐給你們試試。」
沒過兩天,四姨娘就來誇我皮膚好,三姨娘甚至送了我一匹珍藏的杭緞。
連最刻薄的二姨娘,也笑著來打聽祛斑的方子。
我順勢又送了幾回改良的膏脂。
自此,早飯桌上再沒了陰陽怪氣,反倒多了幾聲真心實意的「少夫人費心」。
季晏辭默默瞧著這幾日的變化。
這晚,他終於忍不住問我:「你給我那幾個小媽下了什麼蠱?她們最近安靜得讓人不習慣。」
「沒什麼~是不是突然覺得我還挺厲害的?」我轉過身,衝他眨眨眼,「這樣一來,她們總沒空再變著法給我們使絆子了吧?」
他怔了怔:「...我們?」
我沒回答,只低頭整理著妝匣。
過敏那件事後,桃子就跟我說過。
這幾位姨娘沒少在季老爺面前明裡暗裡遞小話。
季晏辭名聲不好,至少有一半的「功勞」都得算在她們頭上。
「...我先去洗澡...」
季晏辭站起身,腳步匆忙地走向浴室。
我和他不再分床睡了。
只是昏昏欲睡間,總能聽見他聲音。
「喬妍。」他問過好幾次,「你為什麼嫁給我?」
我困得睜不開眼,總是含糊地咕噥那個最真實的答案:「為了錢...」
他語氣有些涼:「哼,我猜也是。」
我估摸著他該洗完了,便拿著乾淨衫褲去了浴室。
推開門,水汽氤氳。
他背對我,正站在淋浴下衝洗。
水流順著脊背和腰線淌下,清晰地勾勒出那些分佈在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
他聽見動靜,迅速關水,扯過一旁的毛巾圍在腰間。
「你怎麼進來了?」
我也學著他之前逗我的樣子,頑劣地晃了晃手裡的衣物。
「當然是來給你送衣服...順便...」
我拿出那個小白瓷罐,「我也做了祛疤膏,幫你把這個塗了。」
他耳根子通紅,不敢轉過身看我,伸手就要來搶:「老子自己來...」
我靈巧地側身避開,故意往後走了一步。
浴室空間不大,水汽蒸得人皮膚髮燙。
他摸索著夠我,呼吸幾喘。
「你能看得見自己的後背?」我挑眉,開啟罐子,挖出一點膏體,「快點轉過來,別磨蹭。」
他僵著,就是不肯配合。
看著他發紅的耳廓,我忽然覺得很有趣,笑他。
「外面不是傳你風流債無數嗎?怎麼,被女人看一下,就羞成這樣?再說了...你不也把我看了個遍?」
「喬妍你...」他聽起來簡直頭痛欲裂,「晚上、晚上不是會關著燈嗎!」
是會關著燈。
第一次那晚,屋子裡黑得徹底。
他動作莽撞又生澀,甚至有些粗暴,不得章法。
什麼風流債,什麼會樂里的頭牌姑娘...
都是唬人的。
他在這方面,生澀得簡直像個毛頭小子。
「我什麼我?」
我趁他分神,直接拽過他。
指尖下的皮膚,很燙。
我故意放輕動作,指尖慢慢在他腰間的疤痕上打著圈。
「你...」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試圖找回場子。
「今天到底想幹什麼?」
「不明顯嗎?」我手下沒停,語氣平淡,「在對你好。」
這句是真話。
下一刻,他終於轉過了身,一把抓住我還在逞兇的手腕。
水汽將他眼底染得一片深濃。
他咬著牙:「喬妍,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笑得很壞:「那季少爺...是要燒了我,還是幫我一起塗啊?」
9
其實看著季晏辭,我總像在看另一個自己。
我的童年是在江南潮溼的弄堂裡度過的,陪著病弱的母親,聞著當鋪的黴味。
後來被接回喬家,不過是換個地方看人臉色,連多吃口飯都要被白眼。
季晏辭,從小被規矩綁著長大。
十六歲,母親病故,靈堂的香還沒燒完,季老爺就領著懷了身孕的新歡進門。
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徹底寒了他的心。
後來那孩子沒保住,下人都私底下說他命硬,克母克弟。
我們都是掙扎過的人。
他用一身刺來武裝自己,我用沉默保護內心那點不滅的火。
我總會想,我們兩個能不能互相暖一暖?
所以這些日子裡,我學著去對他好,教他對自己好。
但是,我似乎也能感覺到他也在...
慢慢地對我好。
過了年,季晏辭真的乖覺了不少。
他主動跟著季老爺去商會走動,也不再整日泡在賭場煙館裡鬼混。
臨走時,我替他整理著歪斜的衣領和袖口。
「喬妍,我確實小看你了...連我爹那種老古板,居然也能被你勸動。用的什麼法子?」
我伸出食指,點了點他微涼的薄唇:「用這兒。」
他抓住我的手指:「說人話。」
我抿嘴一笑:「實話就是,我跟父親打了個賭。」
「賭什麼?」
「賭你,是不是真如他們所說,只是個會吃喝嫖賭的廢物。」
他眉心猛地一跳。
「我賭你不是。」我繼續說,「我賭只要給你機會,你就能把季家那些旁支,還有等著看笑話的人的臉,打得啪啪響。」
這一秒,他望過來的眼神深了一瞬,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連自己都愣住了。
讓季老爺點頭準了這事兒,確實很難。
當季老爺聽我委婉地提出想讓季晏辭試著接觸家裡生意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茶杯「咚」一聲重重擱在桌上。
「荒唐!那個逆子什麼德行你看不見?讓他插手生意,是嫌季家敗得不夠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