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垂花_第6章 他指着門口
他指著門口,毫不客氣地呵斥:「出去!做好你分內的事,這些還輪不到你插手!」
我沒有動,繼續勸他。
「父親,正因為他現在這樣子,才不能放任自流。季家的血脈,難道真要讓他爛在賭場和街頭?」
「你懂什麼?」季老爺額角青筋跳動,「他就是一灘爛泥!扶不上牆!」
「爛泥尚且能糊牆。」我寸步不讓。
「他是您兒子。您寧願把這偌大家業將來交給虎視眈眈的旁支,或者指望幾位至今無所出的姨娘,也不願給自己親生兒子一個試錯的機會?」
季老爺的神情恍惚了。
我並不是存心要戳他痛處,只是心底總覺得...
季晏辭,不該就這麼被作踐。
書房裡一片安靜,菸絲燃燒,噼啪聲響。
我放緩了語氣,趁勢而下:「父親,我不是要求您立刻將核心生意交給他。只需從一處不起眼的鋪子,或者一筆無關緊要的小生意開始。成,則證明他並非朽木;敗,也不過損失些銀錢,徹底絕了這份心思,總好過現在這樣互相耗著。」
看著他有點動搖了,我補上了最後一句。
「您縱橫半生,難道還怕一場必贏的賭局嗎?您押他敗,我押他成。」
季老爺久久凝視著我,最終疲憊地揮了揮手,不願再多說一個字。
「隨你吧。」
倏地回過神。
「所以啊,你可不能讓我輸。」我悠悠地說著。
他哼了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可那嘴角揚起的弧度卻明晃晃的,半點沒有要藏的意思。
我瞧著那背影,心想,這下他該是不會趕我走了。
10
季晏辭這一走,府裡一下子清靜下來。
我也樂得清閒,總算能抽出空,去做些自己的事。
午後,我吩咐桃子備車,去了城西的一所慈幼學堂。
學堂不大,幾間舊屋舍,院子裡卻擠滿了十來個七八歲的孩子,正嘰嘰喳喳地圍著一個穿青布長衫的年輕先生。
那先生背對著我,正俯著身,耐心地指著地上的字塊,一個個教他們認。
我眯起眼,從懷裡掏出早就備好的糖果,笑著揚聲:「安安,月月,夢夢,你們有沒有想我呀~」
聞聲,那穿著青布長衫的身影倏地一頓。
他也回過頭來——
下一秒,我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清澈溫潤的眼睛裡,徹底愣在了原地。
竟是位故人。
11
沈聿安。
這個名字,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心裡正式念起過了。
我們從小就在一處玩,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夏天的時候,我們蹲在槐樹底下看螞蟻搬家,他會拿蒲扇給我趕蚊子。
冬天了,就縮在燒得暖烘烘的炕頭上,他耐心地教我認字,一筆一劃。
我那時候調皮,根本坐不住,學幾個字就想去玩雪,他總是好脾氣地由著我。
後來大些了,一起去新式的學堂唸書。
他功課總是頂好的,先生們都喜歡他。
情愫是什麼時候萌生的,我也說不清。
沈聿安的眼神很乾淨,性子又溫和,和我見過的所有男孩子都不一樣。
他從來不會嫌棄我的出身。
可後來,我家出了變故,迅速敗落。
他家也遭了難,一夜之間變得愈發艱難。
戰火近了,時局亂得像一鍋粥。
他家匆匆南遷避禍,連告別都來不及。
我等了又等。
可亂世裡的人,就像風裡的蒲公英,吹散了,就很難再找到了。
嫁人前,我也託人給他捎過一封信,石沉大海。
我想,他大概是怨我的。
可能怨我貪慕虛榮,怨我背棄了我們的約定。
久而久之,我也就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只當那段年月,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是真沒想到,會再一次見到他。
哄睡了孩子們,沈聿安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無聲地示意我出去說。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教室,直到他在一株老槐樹下停住腳步,轉過了身。
「喬妍。」他先開了口,「沒想到會在這裡再見。」
「是啊......」我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包上的扣子,「我離開後,是你一直在教這些孩子?」
「嗯。」他點點頭。
「總得做點有意義的事。」
他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問出口。
「你過得還好嗎?季家待你怎麼樣?」
「就那樣吧。豪門大院,不都差不多。」我避重就輕。
「那就好。」他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些失落,語氣愈發客氣,「季家是高門,你能過得順心,便好。」
這過分客套的話像一根細針,猛地紮了我一下。
「不過,喬妍,你會甘心嗎?季家,季晏辭,那樣的地方,那樣的人...
「那真是你想要的?錦衣玉食,卻要困在深宅裡,對著一個浪蕩子曲意逢迎?」
「沈聿安。」我打斷他,「你當年,收到我的信了嗎?」
他愣住了幾秒,避開我的視線。
「收到了又怎麼樣?沒收到又怎麼樣?難道回了信,你就不嫁了嗎?」
是啊,這才是重點。
就算他回了信,那時的我又能改變什麼?
喬家需要季家的錢,而我,別無選擇。
可他明明收到了信。
看著我一瞬間黯淡下來的神色,他似乎又後悔了,語氣軟了下來。
「妍妍...那種紈絝子弟,他懂你什麼?他能給你什麼?不過是把你當作籠中的金絲雀!他根本不會喜歡你這樣的人!回到我身邊,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