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垂花_第4章 直到他母親去世
直到他母親去世,他就像換了個人,開始不管不顧地糟踐自己。
有一回,他摟著會樂里那個最有名的頭牌,醉得不成樣子闖回家,當著全家人的面嚷嚷著要娶她進門。
季老爺當場就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從那以後,他們父子倆就徹底成了仇人。
訊息傳回季家,季老爺氣得摔了個茶杯,話卻是衝著我說的:「連自己男人都看不住,你還有什麼用?」
我捏緊了帕子,沒吭聲。
當晚,我就讓桃子打聽了地方,直接找了過去。
那地方比我想的還糟。
烏煙瘴氣,人聲鼎沸。
骰子聲、叫罵聲、銀錢碰撞聲混成一團,嗆得人頭暈。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靠在最大的那張賭桌邊,衣裳鬆垮,下注的手又快又隨意。
就好像他不是在賭,是在撒錢,在撒氣。
我撥開人群走過去,站定在他面前。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
他抬眼看見是我,先是愣了一秒,又扯出個慣有的嘲弄表情。
「查崗查到這兒了?」
他旁邊的狐朋狗友跟著起鬨。
「你快回家去。」他聲音冷下來,別開臉。
我沒動,吸了口氣,伸手去拉他胳膊:「跟我回去吧。」
他一把甩開我:「老子讓你滾,聽不懂人話?」
我被他甩昏了頭,跌跌撞撞,差點摔了個跟頭。
這時,旁邊一個壯漢,眼神猥瑣地在我身上溜了一圈,嘿嘿一笑。
「季少爺,這你相好的?模樣真標緻啊...不過來都來了,陪哥幾個玩兩把再走?」
說著說著,那人的髒手就朝我臉伸過來。
我沒來得及躲,只聽「砰」一聲悶響。
季晏辭直接抄起手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那人頭上。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贏了錢,就想碰她?」
他眼睛瞬間就紅了,撲上去就往死裡揍那個壯漢。
拳頭砸下去的聲音又沉又悶。
賭場頓時亂成一團。
我驚呆了。
他可從沒在我面前露出過這副狠樣子。
等他被人拉開時,那壯漢已經趴在地上哼哼,不動了。
不過他自己也沒好哪兒去,也掛了彩,嘴角破了,顴骨一片青紫。
他喘著粗氣,一把抓住我手腕,不由分說就把我拽出了賭場。
一路無話。
直到回了屋,我拿出藥箱給他處理傷口,棉籤沾了藥水按在他嘴角,他才疼得「嘶」了一聲。
我故意加重力道,沒好氣地嗆他:「現在知道疼了?剛才不是挺能打?」
他呆呆地看著我,忽然笑了:「不然呢?看著那雜碎碰你?」
「你不是讓我滾嗎?」我瞪他。
他沉默低著頭,悶悶地說:「那也只能老子讓你滾。」
我手上動作一頓。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帶著譏誚的桃花眼裡,頭一次清晰映出我的影子。
「那種地方...以後別去了,髒。」
「你知道髒你還去?」
他沒回答,只是又重複了一遍。
我心裡突然也沉甸甸的。
看樣子,他去賭場純粹為了撒氣。
我伸手在他腰間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以後不許再去了,聽見沒?」
他疼得「嘶」了一聲,皺起眉:「你憑什麼覺得老子會聽你的?」
我眯起眼睛,慢慢湊近:「那我給你做好吃的,行不行?天天做,不重樣。」
他嗤笑,顯然沒當真。
我轉身從溫著的灶上端出一個小盅,遞到他面前。
他垂眼看了看,眉頭還沒鬆開:「這是什麼?」
「甜羹,用蜂蜜做的。」我仔細留意著他的反應,「滋陰潤肺,這個對你身子好。
我盯著火熬了半下午,一滴水都沒加。」
他的目光從碗裡黃澄澄的甜羹慢慢抬起,落在我臉上,耳根透出一層薄紅。
「...為什麼要做這個?」他聲音有些發緊。
我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上次,你不是提到想吃甜食嗎?既然你對芒果過敏,以後就都給你做這個吧。」
說著,我拉過他的手,將盅碗穩穩放在他掌心。
碗沿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他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還去不去賭場?我還會做很多好吃的。聽陳媽說,你小時候愛吃八寶鴨、蟹粉獅子頭...」
每報一個菜名,我都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些,我都能學。」
甜羹的熱氣氤氳而上,燻得他眼尾都泛著潮意。
他終於悶悶開口:「知道了...」
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埋進碗裡。
「...囉嗦。」
我點點頭,趕緊又補了一句:「哦對,生辰快樂。」
話一說完,他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磕在碗沿。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會不知道?
前幾天,在幫他整理書房時,發現一本陳舊的賬冊中夾著一張泛黃的生辰帖子。
那麼珍重地藏著的,肯定是沒人記得他的生日。
我沒答話,只看著他笑。
他低著頭,胡亂往嘴裡塞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嘟囔:
「...甜死了。」
8
在季家這深宅大院裡頭,跟幾個姨娘鬥來鬥去,沒什麼勁。
我只用了短短幾天,幾罐自調的敷面膏,就收服了她們的心。
「用多了洋人的雪花膏,嫌香得發膩,還是老祖宗傳下的方子更養人呢。」
我如是說道,輕輕將膏體抹在手背上。
過了一會兒,我才從容地抬起手,讓她們看清那片明顯更水亮細嫩的光潔皮膚。
幾位姨娘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三姨娘將信將疑:「這真有用?」
我輕笑:「都是茯苓、珍珠粉調的,壞不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