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下，等風來_第5章 暴雨之夜
第5章 暴雨之夜
十月的小鎮進入雨季，連綿的細雨下了整整一週。茶園在雨水的滋潤下愈發青翠，但小滿的心卻越來越沉。
遠舟已經三天沒來了。自從上次資金問題解決後，他變得更加忙碌，有時候一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小滿知道他在為茶園的第一次採收做準備，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擔心。
”周老師，陳老師今天會來嗎？”王小虎每天放學都要問一遍。
小滿只能笑笑：”陳老師很忙，等他忙完了就會來。”
週五下午，天色突然暗了下來。小滿正在上課，就聽見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雷聲，像千軍萬馬從天邊奔來。
”同學們，今天提前放學，大家趕緊回家。”小滿一邊安排孩子們離校，一邊給遠舟發訊息：”要下大雨了，茶園那邊還好嗎？”
訊息發出去很久都沒有回覆。
雨說下就下，轉眼間就變成了瓢潑大雨。小滿站在教室門口，看著雨簾發呆。母親打電話來說鎮上已經積水了，讓她不要出門。
但小滿心裡越來越不安。遠舟的茶園在山上，這麼大的雨，會不會出什麼事？
晚上七點，雨越下越大，還伴著電閃雷鳴。小滿在家裡坐立不安，每隔五分鐘就看一次手機。遠舟還是沒有回覆。
”媽，我去茶園看看。”小滿終於忍不住。
”瘋了？下這麼大雨！”母親攔住她，”遠舟那麼大的人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但小滿已經拿起了雨衣：”我不放心，去看看就回來。”
母親嘆了口氣：”我跟你一起去。”
母女倆打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茶園走。路上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雨水打在臉上生疼。手電筒的光在雨幕中顯得那麼微弱，只能照見前方一米遠的地方。
走到半山腰，小滿就聽見了轟隆隆的聲音，不是雷聲，是山洪！
”媽，你在這裡等我，我上去看看！”小滿把母親留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往茶園跑去。
茶園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山洪沖垮了部分田埂，新栽的茶苗被衝得東倒西歪。遠舟正赤著腳在泥水裡搶救茶苗，身上只穿了件短袖，已經被雨水和汗水溼透。
”遠舟！”小滿跑過去，”你怎麼一個人？其他人呢？”
遠舟抬頭，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我讓工人先下山了，太危險。你怎麼來了？下這麼大雨！”
”我不放心你！”小滿的聲音被雷聲淹沒，但她知道遠舟聽見了。
兩人一起搶救茶苗，但雨太大，根本來不及。小滿的雨衣被樹枝劃破，雨水灌進來，冷得她直打哆嗦。
”去棚子裡躲躲！”遠舟拉著她往臨時搭的棚子跑，但剛跑到一半，就聽見”轟”的一聲，一棵老茶樹被雷劈斷了，倒下的方向正是他們這邊！
遠舟反應極快，一把將小滿推開，自己卻被樹枝擦到了手臂。
”你受傷了！”小滿看見他手臂上滲出血來，心疼得不行。
”沒事，小傷。”遠舟咬著牙，”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他們躲進了茶農休息的小木屋，是爺爺那輩人建的，雖然簡陋但很結實。屋裡只有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照著兩張疲憊的臉。
小滿這才發現，遠舟的傷口不淺，血一直在流。
”得包紮一下。”她環顧四周，找到了一塊乾淨的布。
遠舟坐在凳子上，小滿小心翼翼地給他清理傷口。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不該來的。”遠舟輕聲說，”太危險了。”
”我不來，你就一個人面對這些？”小滿的聲音有些哽咽，”茶園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遠舟沒說話，只是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雨水：”傻瓜，我沒事的。”
小滿這才發現，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雨聲很大，但小滿只能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遠舟。”她突然叫他名字。
”嗯？”
”如果...如果茶園真的保不住了，你會怎麼辦？”
遠舟沉默了一會兒：”那就重新開始。只要人還在，茶園就在。”
小滿看著他堅定的側臉，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衝動。她伸手抱住他，聲音顫抖：”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
遠舟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回抱住她。小滿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和她一樣快。
”小滿。”遠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知道嗎？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和這片茶園一樣，安靜而美好。”
小滿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混著雨水，分不清是雨是淚。
屋外，雨還在下，但似乎小了些。雷聲也遠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遠舟。”小滿從他懷裡抬起頭，”我有話想跟你說。”
”什麼話？”
”我...我好像喜歡上你了。”小滿的聲音很小，但遠舟聽得清清楚楚。
遠舟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月光：”傻瓜，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呢？”
”我也是。”遠舟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從你冒著大雨來找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輩子就是你了。”
小滿的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是甜的。
雨停了，月亮從雲層中露出臉來，照在溼漉漉的茶園上。小滿和遠舟站在木屋門口，看著被雨水洗禮過的茶園，雖然一片狼藉，但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美。
”會好起來的。”遠舟握住她的手，”我們一起讓它好起來。”
小滿點頭，手指與他交纏。這一刻，她明白了什麼是愛情——不是轟轟烈烈的山盟海誓，而是在暴雨夜裡，有一個人願意為你撐傘，願意和你一起面對所有的風雨。
下山的時候，遠舟堅持要背小滿過那段被雨水沖毀的山路。小滿趴在他背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覺得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莫過於此。
母親看到他們平安回來，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煮了薑湯。小滿喝完薑湯，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窗臺上的薄荷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在對她微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