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下，等風來_第2章 慢慢靠近
第2章 慢慢靠近
陳遠舟準時出現在學校後門，手裡提著一個竹編籃子，裡面裝著幾本關於茶葉種植的書和一盒彩色粉筆。
“周老師。”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T恤，下襬扎進牛仔褲裡，顯得乾淨利落，“我帶了些資料，不知道有沒有用。”
小滿接過籃子，發現書都是新的，但每本都做了筆記，用不同顏色的標籤貼著重點。她隨手翻開一本，扉頁上寫著“給未來的茶園老師”，字跡工整有力。
“你寫的？”
“嗯，小時候爺爺教的，說做茶如做人，一筆一劃都要認真。”遠舟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回去想了想，如果茶園真的做起來，可能需要孩子們幫忙做些簡單的活，比如採茶心。工錢按市場價，絕不虧待。”
小滿帶他去了辦公室，是一間不大的平房，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畫。王小虎畫的全家福裡，爸爸有鬍子，媽媽有長頭髮，中間的小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孩子們很可愛。”遠舟站在一幅畫前，那是一個孩子畫的茶園，茶樹比房子還高，“這是李苗苗畫的，她說茶樹是巨人，保護我們鎮子。”
小滿給他倒了杯白開水：“說吧，你想了解什麼？”
遠舟從包裡拿出一張手繪的地圖，鋪在辦公桌上：“這是茶園的地形圖，我標了等高線。我想把茶園分成幾個區域，老樹區保留，新樹區試種幾個新品種，再留一塊做體驗區，讓孩子們來學採茶。”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分明。小滿注意到他說話時眼睛很亮，像是裡面有星星。
“想法很好，”小滿客觀地說，“但鎮上的老人可能不會同意。他們覺得老法子就是最好的，改變等於背叛祖宗。”
“我知道。”遠舟收起地圖，“所以我才想先讓孩子們參與進來。他們是最容易被說服的，也是未來茶園真正的主人。”
正說著，下課鈴響了。孩子們像小鳥一樣衝出教室，看到陌生人，都好奇地圍過來。
“陳老師好！”李苗苗認出了遠舟，“你是要包茶園的那個城裡人對吧？”
遠舟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孩：“對，但我不想只是“包”茶園，我想和茶園做朋友，讓它重新活過來。你覺得可以嗎？”
李苗苗歪著頭想了想：“那你會讓我們繼續在裡面捉迷藏嗎？”
“當然，不過要等新茶長出來以後。到時候我教你們認識茶樹的朋友，比如瓢蟲和蚯蚓。”
孩子們鬨笑起來，王小虎突然問：“陳老師，你會修鞦韆嗎？我們的鞦韆壞了。”
小滿這才想起，操場角落的鞦韆確實壞了快一個月了，她一直沒找到人修。
遠舟二話不說就去了操場。鞦韆的坐板斷了，鐵鏈也生鏽了。他脫下T恤，露出曬得均勻的胳膊，三下五除二就把鞦韆拆了下來。
“需要新木板和防鏽漆，”他擦擦汗，“我明天帶工具來修，今天先讓孩子們玩別的。”
小滿站在樹蔭下看他幹活，發現他動作很熟練，不像一般的城裡人。鐵鏈在他手裡像聽話的蛇，很快就盤成整齊的圈。
“你以前幹過木工？”
“大學暑假在工地打過工，什麼活都幹。”遠舟把舊木板碼整齊，“那時候就想，總有一天要回來乾點實事。”
放學時，小滿鎖好教室門，發現遠舟還在操場上，正教孩子們玩“茶葉分類”的遊戲。他用不同顏色的石子代表不同等級的茶葉，讓孩子們比賽誰分得又快又準。
“周老師，”遠舟叫住她，“我送你回去吧，順路。”
小滿本想拒絕，但看到他真誠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兩人沿著田埂慢慢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為什麼回來？”小滿終於問出心裡的疑問，“你在城裡不是發展得很好嗎？”
遠舟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我爺爺去年走了。他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遠舟啊，你記住，人這一輩子，總要為點什麼活著。我想了想，我最放不下的就是這片茶園。”
他彎腰摘了根狗尾巴草，在手裡轉著：“而且，城市太吵了，連星星都看不見幾顆。”
小滿想起小時候爺爺也說過類似的話，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路過一片稻田時，遠舟突然停下：“你看，這片稻子長得真好。我打算在茶園裡也種些稻子，茶樹和稻子輪作，可以改善土壤。”
“你懂農業？”
“懂一點，但更多的是在學。”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每天記錄土壤、天氣、茶樹的變化，就像爺爺以前那樣。”
小滿瞥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日期、溫度、溼度，還有茶樹的生長情況。字跡工整，像小學生寫作業一樣認真。
“到了。”小滿在家門口停下，“今天謝謝你幫孩子們修鞦韆。”
“應該我謝謝你。”遠舟從籃子裡拿出一個小布袋，“這是我帶來的城市種子，是一些香草，薄荷、迷迭香之類的。我想在茶園邊種一排，可以驅蟲，也能做花茶。送你一些，種在窗臺挺好。”
小滿接過布袋，聞到一股清新的香氣：“謝謝，我會好好種的。”
“明天我還來修鞦韆，可以嗎？”
“可以，但別帶禮物了。”
遠舟笑了，眼角的紋路更深了：“好，那我帶工具。”
小滿進屋後，母親正在做飯，頭也不抬地問：“那小夥子送你回來的？”
“嗯，順路。”
“看著挺實在，手上都是繭，不像那些只會說不會幹的。”
小滿沒接話，把香草種子倒在手心，一顆顆像小星星。她找了個花盆，小心地種下，澆了水。
晚上備課時，她總忍不住看窗臺上的花盆。遠舟給的種子已經種下了，不知道會長出什麼。就像他這個人，突然出現在她平靜的生活裡，會帶來什麼變化呢？
第二天一早，小滿發現窗臺的土裡冒出一點嫩綠，像嬰兒的手指。她蹲下身，輕輕碰了碰，心裡莫名地歡喜。
而此時的茶園裡，遠舟正在給老茶樹鬆土。他哼著不成調的歌，手裡的小鋤頭一下一下，節奏均勻。太陽昇起來，照在他彎著的背上，像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很快，”他對著茶樹小聲說，“很快這裡就會熱鬧起來。”
茶樹在風中輕輕搖晃，彷彿在回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