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下，等風來_第4章 風雨欲來
第4章 風雨欲來
九月的鄉鎮，天氣說變就變。上午還豔陽高照，下午就烏雲密佈。
小滿正在上課，突然一陣悶雷，孩子們都往窗外看。王小虎小聲說：”要下雨了，陳老師今天說要帶我們去茶園觀察天氣對茶葉的影響。”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打在窗戶上噼啪作響。
小滿心裡一緊。遠舟昨天說今天要給茶園搭防雨棚，這麼大的雨，他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來？
放學鈴一響，孩子們歡呼著衝出教室。小滿卻站在窗前，看著雨簾發呆。雨越下越大，遠處的茶園籠罩在一片水霧中，像一幅潑墨山水畫。
”周老師，還不走？”門衛老張在門口喊，”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小滿咬咬牙，從櫃子裡拿出雨衣：”張叔，我去茶園看看。”
雨大路滑，小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茶園走。雨水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針。她後悔沒穿雨靴，布鞋已經溼透了，每走一步都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茶園比她想象的還要狼狽。新搭的防雨棚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遠舟正蹲在地上搶救那些被雨水衝倒的小茶苗。他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樣子狼狽不堪。
”遠舟！”小滿跑過去，”我來幫你！”
遠舟抬頭，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你怎麼來了？下這麼大雨！”
”我不放心。”小滿蹲下身，和他一起扶起被衝倒的茶苗，”這些新栽的苗最怕積水。”
兩人手忙腳亂地搶救茶苗，雨水混著泥水，很快就變成了兩個小泥人。小滿的雨衣被樹枝劃破，雨水灌進來，冷得她直打哆嗦。
”去棚子裡躲躲！”遠舟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別感冒了！”
”你呢？”
”我習慣了。”
小滿這才發現，遠舟的外套裡面只穿了件短袖，已經被雨水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她心裡一酸，把外套還給他：”一起躲躲吧，雨太大了。”
棚子很小，是臨時搭的，裡面堆滿了工具和肥料。兩人擠在一起，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雨水打在棚頂上，像無數小鼓在敲。
”損失大嗎？”小滿問。
”比想象的好。”遠舟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老茶樹根系深，不怕這點雨。新苗損失了一些，但可以補種。”
他拿出一個小本子，雨水已經浸溼了紙張，字跡模糊不清。小滿看到上面記錄著每棵茶苗的情況，有的畫著笑臉，有的畫著哭臉。
”你還畫表情？”小滿忍不住笑。
”這樣記得清楚。”遠舟有些不好意思，”這棵長得好，我就畫笑臉鼓勵它；這棵生病了，就畫哭臉提醒自己多照顧。”
小滿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突然塌了一塊。這個男人，連對茶苗都這麼溫柔。
雨小了些，但還在下。遠舟從角落裡拿出一個小爐子：”喝點熱的，不然真要感冒了。”
他熟練地生火、燒水，動作像在野外生存過一樣。小滿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想起小時候爺爺也是這樣，在雨天給她煮薑茶。
”給。”遠舟遞給她一杯熱茶，是用老茶樹的葉子煮的，加了薑片，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謝謝。”小滿捧著茶杯，突然發現這是她和遠舟第一次單獨相處這麼久，而且是在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日子裡。
”小滿。”遠舟突然叫她，”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嗯？”
”茶園的資金...出了點問題。”遠舟的聲音低了下去，”之前談好的投資人突然撤資了，現在資金鍊斷了。”
小滿的心猛地一沉：”那怎麼辦？”
”我正在想辦法。”遠舟勉強笑了笑，”可能需要把茶園抵押出去，或者...”
他沒說完，但小滿明白他的意思。這個茶園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現在卻要面臨這樣的困境。
”需要我幫忙嗎？”小滿小聲問，”我有一些積蓄...”
”不用！”遠舟打斷她，”這是我的事，不能連累你。”
小滿沒說話，只是默默喝茶。茶水很燙，燙得她眼眶發熱。
雨終於停了，太陽從雲層中露出臉來，照在溼漉漉的茶園上，每一片葉子都閃著光。
”看！”遠舟突然指著遠處，”彩虹！”
小滿抬頭，一道七彩的虹橋橫跨在茶園上空，美得不可思議。
”我爺爺說過，雨後見彩虹，說明好事要來了。”遠舟的聲音裡帶著希望，”茶園會好起來的，我相信。”
小滿看著他堅定的側臉，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衝動。她想告訴他，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會在他身邊。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是啊，會好起來的。”
回鎮上的路上，兩人都沉默著。路過一片稻田時，遠舟突然停下：”你看，這片稻子長得真好。我打算在茶園裡也種些稻子，茶樹和稻子輪作，可以改善土壤。”
小滿知道他在轉移話題，但還是順著他的話：”你懂農業？”
”懂一點，但更多的是在學。”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每天記錄土壤、天氣、茶樹的變化，就像爺爺以前那樣。”
小滿瞥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日期、溫度、溼度，還有茶樹的生長情況。字跡工整，像小學生寫作業一樣認真。
晚上，小滿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窗臺上的薄荷在雨中輕輕搖晃，像在對她說話。
她想起遠舟說資金鍊斷了時的神情，那種強顏歡笑的樣子讓她心疼。她知道遠舟不想讓她擔心，但她怎麼能不擔心？
翻來覆去睡不著，小滿起身，從衣櫃最底層拿出爺爺的筆記。藍布包著的本子已經泛黃，但爺爺的筆跡依然清晰。
她一頁頁翻著，突然看到一行字：”茶園遇到困境時，可以找老朋友們幫忙。茶農之間，講的是情義。”
小滿眼前一亮。爺爺在鎮上有不少老茶農朋友，雖然現在年紀大了，但或許...
第二天一早，小滿就出門了。她去了鎮上的茶館，找到了正在喝茶的王大爺。
”王爺爺，您還記得我爺爺的茶園嗎？”小滿給老人倒了杯茶。
”記得，老周頭的茶園，那是全鎮最好的。”王大爺嘆了口氣，”可惜荒了這麼多年。”
”現在有人承包了，在重新打理。”小滿把遠舟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但資金出了點問題...”
王大爺聽完，沉思了一會兒：”老周頭生前幫過我們不少忙，現在他孫女開口，這個忙我們得幫。你放心，我去找幾個老夥計商量商量。”
小滿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連聲道謝。
下午，遠舟來學校時，小滿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但遠舟看起來精神好了很多，說是找到了新的投資人。
”真的嗎？太好了！”小滿裝作驚喜的樣子。
”嗯，是幾個老茶農主動聯絡我的。”遠舟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們說老周頭的茶園不能倒，願意借錢給我週轉。”
小滿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就說，雨後見彩虹，好事要來了。”
遠舟看著她，突然說：”小滿，謝謝你。”
”謝我什麼？我什麼都沒做。”
”謝謝你相信我。”遠舟的聲音很輕，但小滿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小滿覺得，所有的擔心和付出都值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