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下，等風來_第3章 心動無聲
第3章 心動無聲
小滿發現窗臺上的薄荷長得飛快，一週時間就鋪滿了整個花盆。清晨的陽光照在嫩綠的葉子上，每一片都像一面小小的鏡子，反射著細碎的光。
”長得真好。”母親擇菜時看了一眼，”那小夥子給的？”
”嗯，說可以驅蟲。”
”有心了。”母親意味深長地笑笑，沒再說什麼。
遠舟成了學校的常客。每天下午三點，他都會準時出現，有時候帶著工具修修補補，有時候帶著故事書給孩子們讀。孩子們喜歡他，因為他從不敷衍他們的問題，再幼稚的問題也會認真回答。
”陳老師，為什麼茶葉有的苦有的甜？”王小虎舉著一片剛摘的葉子問。
”因為每棵茶樹都有自己的脾氣。”遠舟把葉子對著陽光，”就像你們一樣，有的活潑有的文靜，但都是好孩子。”
小滿站在教室門口，看著他蹲在地上和一群孩子說話，心裡某個地方軟成了一灘水。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肩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流動的畫。
週六，遠舟邀請小滿去茶園幫忙。說是幫忙，其實就是想讓她看看茶樹的生長情況。小滿本想拒絕，但母親說：”去吧，整天悶在屋裡，人都發黴了。”
茶園比上次來時變樣了。雜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老茶樹根部堆了新鮮的有機肥，新補種的小茶苗排成整齊的隊伍，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這些都是按你爺爺筆記上記的做的。”遠舟指著一堆堆的肥料，”我研究了很久，發現老人家記錄的施肥時間和現在農業專家說的基本一致。”
小滿蹲下身，翻開土壤，下面有蚯蚓在蠕動。爺爺說過，有蚯蚓的土才是活土。
”你看了我爺爺的筆記？”她明知故問。
”阿姨給我看的影印件。”遠舟有些不好意思，”我保證不外傳，只是學習。你爺爺的字很漂亮，記錄也很詳細，連哪天下雨哪隻鳥來過都記。”
小滿心裡泛起一陣溫熱。爺爺的筆記就像他的日記，記錄了他和茶園的所有故事。她沒想到母親會主動給遠舟看。
”試試這個。”遠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開啟是幾片幹茶葉，”用老茶樹的葉子試做的，火候可能掌握得不好。”
小滿接過，茶葉在她掌心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她湊近聞了聞，突然意識到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遠舟的手就在她手邊，能看清他手背上細小的汗毛。
”去我家喝吧。”她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臉頰發燙。
遠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啊，正好我帶了茶具。”
小滿家是典型的江南民居，青磚黛瓦，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母親在鎮上茶館打牌，家裡就他們兩個人。
遠舟很熟練地燒水、溫壺、洗茶，動作行雲流水。小滿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茶具間穿梭，突然想起一個詞：歲月靜好。
”嚐嚐。”他遞給她一個小茶杯，白瓷襯著琥珀色的茶湯，像一幅畫。
小滿抿了一口，眼睛一亮：”有蘭花香！”
”嗯，老茶樹特有的味道。”遠舟也喝了一口，”我爺爺說，好茶會說話，每一口都是故事。”
陽光透過槐樹葉，在地上投下銅錢大小的光斑。蟬鳴陣陣，遠處傳來賣豆腐的梆子聲。小滿突然覺得，這一刻可以永遠停住。
”小滿。”遠舟突然叫她名字，聲音比平時低，”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
小滿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點掉地上：”為什麼這麼問？”
”只是覺得你這麼優秀，應該去更大的地方發展。”遠舟看著茶杯，”比如省城，或者更遠的地方。”
小滿放下茶杯，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小時候想過，上大學的時候特別想離開。但真離開了，發現這裡才是根。”
她指著槐樹：”這棵樹比我爺爺年紀還大，每年春天開花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香的。我在樹下寫作業、乘涼、聽故事...離開它，就像離開自己的一部分。”
遠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神讓小滿想起爺爺看茶園的樣子，帶著理解和憐惜。
”你呢？”小滿反問，”真的打算在這裡紮根嗎？”
”嗯，這次回來就不走了。”遠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是一枚茶葉形狀的胸針，”我自己做的，用老茶樹的枝條。送給你，謝謝你願意幫我。”
小滿接過胸針，茶葉的形狀栩栩如生，連葉脈都清晰可見。她突然意識到，這是遠舟親手做的，花了多少心思？
”我...”她剛要說什麼，手機響了，是校長打來的，說有個學生髮高燒，家長不在，讓她趕緊過去。
小滿匆忙起身，遠舟也跟著站起來：”我送你去。”
”不用，很近。”小滿把胸針小心地放進兜裡，”明天...明天茶園見。”
她跑出門，心跳得厲害。胸針在兜裡沉甸甸的，像一塊小小的石頭，激起千層浪。
晚上，小滿躺在床上，月光透過窗簾，在地上畫出一道銀線。她拿出胸針，在月光下看，茶葉的紋路像一條小小的河流。
她想起遠舟說”這次回來就不走了”時的神情，堅定得像一棵松樹。心裡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癢癢的，又帶著疼痛。
窗臺上的薄荷又長高了一些，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在對她說話。
小滿把胸針放在枕邊，閉上眼睛。夢裡，她看見茶園開滿了白色的小花，遠舟站在花叢中對她笑，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第二天清晨，小滿發現枕邊的胸針不見了。她翻遍整個床鋪，最後在睡衣口袋裡找到。原來她睡著後一直攥在手裡，掌心還有茶葉形狀的壓痕。
母親看著她吃早飯時的樣子，突然說：”那小夥子不錯，眼神乾淨，做事踏實。”
”媽！”小滿差點嗆到，”我們只是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送你親手做的胸針？”母親笑著搖頭，”你媽雖然老了，但不瞎。”
小滿低頭喝粥，耳朵尖都是紅的。
而此時的茶園裡，遠舟正在給新栽的茶苗澆水。他哼著歌，偶爾抬頭看看通往鎮子的小路，似乎在等什麼人。
一株老茶樹下，新冒出的嫩芽在晨光中舒展，像一個個小小的手掌，向著天空招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