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_第3章 沈驚寒一驚
沈驚寒一驚,到底眼疾手快,將人魚緊緊護在??口後,抬起右臂生生扛下帶火的立柱。
隔得太遠,我看不清那女子得意的神色。
只瞧見沈驚寒燃起的衣袖,與滿嘴慌張的呼喚和呵斥。
他運氣好。
只被燒燬了一隻手臂。
我運氣差。
曾經名滿京城的貴女,後來豔羨旁人的貴夫人。
皆在今夜,顏面掃地,成了京中勳貴間茶餘飯後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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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寒掛著包裹嚴實的手傷,端坐在太師椅上,語氣堅決:
「她不過是條可隨意買賣的人魚,你不必對她懷揣如此大的惡意。」
「我許諾過她,會給她庇護,你莫要讓我為難!」
他在人魚滾落的珍珠裡,料定那把火是我燒斷他們情緣的刻意算計。
他信她的真情,卻疑心我的人品。
我想起昭兒哭紅的雙眼,與我母親擔憂的神色。
萬分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反問道:
「那你許給我的誓言呢?」
沈驚寒緩慢起身。
一邊往門外走,一邊悶聲回我:
「我後院只你一人,如何不算我言而有信?」
「何況立誓之時,我並不知曉你只能生下一女!」
我的手頓在眉心。
再抬頭。
風中早已沒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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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影冰冷,消失在門外。
我才驚覺,不是他陌生了,而是我從未看清過他。
搖尾乞憐,聲東擊西,倒打一耙,釜底抽薪,輕而易舉讓五年夫妻當場翻臉。
這條魚,不簡單。
我起身,語氣淡漠:
「胡嬤嬤,我們去看看那條了不得的美人魚吧。」
別苑裡新移栽了許多桃花。
泥土還未褪去薑黃,顯然是剛剛種下的。
是人魚江沅的喜好。
十里桃林裡,她一舞傾城,入了沈驚寒的眼。
那夜促膝長談,她噙著淚花的一句「顛狂柳絮隨風去,輕薄桃花逐水流」,賺盡了沈驚寒的疼惜。
桃花是他們情意的見證,在別苑裡盡情綻放。
人魚好水。
別苑裡的景觀盡數被推平,挖成了連綿的碧水清池。
人魚趴在池邊,纖長的手臂耷拉在墨玉上,粉白的肌膚泛著瑩潤的光。
她婀娜的身姿僅用一條白色束??包在身上,??口粉白的桃花瓣在水波里若隱若現。
聽到腳步聲,她輕輕彎了彎唇角,語氣嬌嗔:
「沈郎,可是想我了?」
「都說了,你手臂有傷,不能胡鬧。」
「今日三次,還沒餵飽你嗎?」
她一回頭,嫵媚中不失清純的臉驟然僵住!
滿院子伺候她的丫鬟婆子,皆被我的下人以刀壓頸,逼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喘一聲。
她面色一白,仰面問道:
「你就是那個逼我出京的趙鉞趙夫人?這麼快就找來了,想必是沈郎沒給你好臉色吧。」
我俯視著她臉上的得意與倨傲,微微勾唇:
「所以,我才要為他燉碗魚頭湯啊!」
江沅聞言面色一頓,卻身子一滑,眨眼之間便滑入水中,游離我數丈之遠。
水裡是她的統治區,她料定我奈何不了她,衝我揚起了諷刺的下巴:
「出身高貴又如何?滿腹經綸又如何?偏偏床笫之間木訥無趣,不能讓沈郎盡興呢。」
「他不過被我勾著脖子餵了一口酒,就醉倒在了我的石榴裙下。短短一夜而已,我便讓他見識了何為楊柳面、芙蓉刀,一笑催人盡折腰。」
「攆我走,我便讓你知曉,那尚書府你都待不住!」
她在水中肆意翻滾,千嬌百媚,妖嬈至極。
我俯視著她的得意,輕笑一聲:
「不過一個玩物,新鮮感一過又能得意到幾時!」
江沅的笑容僵住。
她紅唇微張,恨意化為滿嘴的怒火,字字句句都在誅我的心。
「桃夭簪上的魚腥味是我故意留下的,他說你麻煩,旁人便不懷孕生子了?偏偏你太過驕矜,嘔吐不止,這麼多年了,還聞不得魚腥,連他碰過魚腥,都被你趕去了書房睡。」
「京中男子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你非要拿他窮困潦倒時的誓言壓得他抬不起頭來,成為旁人調侃與嘲諷的物件。那是在碾碎他的尊嚴。可我不一樣,你碾碎的尊嚴,我都穩穩地捧了起來。」
「如今太子暴斃,你父親也死了幾年了,他何必還覷你臉色,靠你苟活!」
「趙鉞,我敢打賭,他的心、他的人乃至他的尚書府,都會是我的。」
她大笑不止。
長長的魚尾擺動水花,鋪天蓋地朝我撲來。
那是她,要潑給我的狼狽與笑話。
可下一瞬,她就笑不出來了。
胡嬤嬤的傘面穩穩將我擋在了後面,我一身流光裙,滴水不沾。
相反,護衛的千尺滾嘩啦啦地入了水,卷著浪花朝她撲去。
江沅瞳孔一顫,滿臉錯愕。
正欲故技重施再甩我一臉水時,千尺滾啪的一聲砸進了水底下。
被人兩頭一拽,猶如水龍翻滾著朝她捲去。
她逃之不及,只一瞬之間,就被抓住了大尾巴。
她被撕著皮肉,在血染清池時,被狠狠拖上了岸。
那張得意的芙蓉面在疼痛裡,只剩驚恐與蒼白。
她拼死掙扎,千尺滾卻越抓越緊,只剩撕碎的皮肉和滿地的鮮紅。
被死狗一樣扔在我腳下時。
胡嬤嬤帶著滿肚子怨氣,二話不說,揪著她的頭髮,在她的慘叫聲裡啪啪啪幾耳光,打得她暈頭轉向,滿嘴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