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五載,夫君變了心。
他堂而皇之,在別苑養了條人魚。
我不過好奇,追過去看了看。
那人魚就身子一軟,跌得滿掌心的血,怯怯地鑽進了沈驚寒的懷裡,落了一地小珍珠。
自此,沈驚寒與我打起了冷戰。
半月後,我主動服軟,為他端去了一碗暖身湯。
他嚐了一口湯,眼帶譏誚:
「味道不錯,我且原諒你一次,日後斷不能再找沅沅麻煩!」
我緩緩抬眸,掃了眼他空了的湯碗,輕笑道:
「不會了!」
「因為,我已拿了她的頭給你煲了魚頭湯!」
1
沈驚寒呼吸一滯,滿目通紅,俯在痰盂上沒命地摳起了喉嚨。
嘔吐不止,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哪裡還有玉面郎君的半分矜貴模樣。
我撐著下巴,就那麼饒有興致地靜靜地看著。
看他如喪考妣痛徹心扉,看他跌坐在地捂著??口號啕大哭,看他攥著腰間的香囊滿眼都是對我的憎惡與憤恨。
還有念想啊!
我緩緩起身,走到他身邊。
在掏出那條魚的骨頭引他側目時,驟然伸手奪過那條美人魚親手繡的香囊,在沈驚寒的眼皮子底下,將魚骨和香囊一起丟進了火盆裡。
火苗躥起老高,將沈驚寒眼底最後那絲希冀徹底撕碎。
他歇斯底里衝我怒吼:
「趙鉞,你這個妒婦,我要休了你!」
我無所謂地撣了撣裙襬,瀟灑起身,臨走之前,不忘回頭俯視著他的悲慟諷刺道:
「想得美!我趙家,只有喪偶,沒有和離!」
2
我乃門生遍佈的趙太傅的獨女。
自小與公主伴讀,和皇子習武,被皇后抱在懷裡長大,真正的金尊玉貴。
憑著我父親與陛下的情分,便是連太子我也嫁得。
可我卻嫁給了一窮二白的書生沈驚寒。
他清風玉朗,容色出眾。
一身才華,冠絕當世。
更重要的是,他對我一往情深。
在貴妃咄咄相逼,不惜下藥逼我與三皇子生米煮成熟飯時。
是他冒著刀頭的風險打暈了三皇子,救我於水火。
貴妃為毀了趙家、斷太子一臂,反口誣衊我勾引三皇子,求而不得才對他下了藥。
亦是沈驚寒挺身而出,走過慎刑司的酷刑,帶著滿身血汙為我證明了清白。
父親稱其心可昭日月。
母親說他難能可貴,是可託付終身的人。
我站在床邊,冷月落在沈驚寒皮開肉綻的身子上,將他的一臉慘白盡收眼底。
我緩緩開口:
「你,可有所求?」
「我一介白身,不敢奢求。唯願小姐事事如願!」
他蒼白的唇勾了勾,霧氣在眼底瀰漫,既不甘又無可奈何。
我瞭然,拖著長裙跨出門時,突然回望他。
恰好與他滿臉的痴纏,撞了個正著。
我沒有躲避,開門見山:
「待你高中,上門提親吧!趙家,會竭力助你高中!」
他委頓的黑眸,瞬間燃起希冀的亮光。
清月皎潔,比不得那夜他眸中璀璨的流光。
後來,他果不其然狀元及第。
宮宴上,貴妃公然將其許配給紈絝九公主時。
我的杯盞頓在指尖。
隔著歌舞昇平的人海,審視他的態度。
幾乎只在一瞬之間,他便迅速站起身來。
在滿朝文武面前,掀起長袍直挺挺跪了下去,當眾道出那夜我留下的後半句話:
「未婚妻厭煩後院的爾虞我詐,臣立下誓言,一生一世只與她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饒是委屈公主給臣做妾,臣也不能違背誓言辜負心愛之人。
望娘娘收回成命!」
讓公主為妾,他都不肯要!
他話說得狂妄至極,無異於將貴妃母子的臉面碾在腳底。
可與此同時,也將他對我的一片真心昭示於天下。
皇后從我的默然裡窺見了我的態度,出聲為其解圍。
父親滿意於他的堅決,拿出沈驚寒下過的聘書請求陛下恕罪。
連太子也為護恩師,在一旁出言相護。
最終,沈驚寒全身而退。
3
後來,他十里紅妝,香車寶馬相迎,讓我成了狀元府唯一的夫人。
成婚五年,我與沈驚寒夫妻和睦,琴瑟和鳴,舉世豔羨。
連他每次出遠門回京時給我帶小禮物的習慣,也從未改變。
只半年前,他去了揚州一趟,帶回了一支桃夭簪。
枝如古檀,花凝玉脂。不沾俗豔,自含清雅。
被沈驚寒深情地推到我手邊:
「夫人端莊清冷,這簪子最適合你不過。」
「說起桃花,江南的十里桃林才當真絕美。萬千粉黛,迎風揮灑,令人歎為觀止。」
講述一路見聞時,他止不住地眉目舒展、神采飛揚。
好似他不是那個位高權重的尚書郎,而是十五六歲策馬過街的意氣少年郎。
他這個人,少年持重,喜怒不形於色。
近幾年更是唯恐虛浮,落人話柄,字字謹慎斟酌。
像這般滔滔不絕將欣喜與懷念擺在桌面上的,絕無僅有。
我默了默,才伸手點著髮簪輕聲打斷他:
「桃夭簪與灼華項圈是一套的,那項圈又在何處?」
沈驚寒一僵,他比劃著鐵樹銀花的手就那麼尷尬地頓在了半空中。
「什麼?」
我沒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摩挲著桃夭簪上的珍珠,我冷聲道:
「揚州刺史的夫人花高價從郡主的鋪子裡買去的是整整一套,當晚便在接風宴上送到了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