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入夢：他與城的光_第6章 兩個世界的距離
第6章 兩個世界的距離
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得刺眼。江沅坐在長椅上，手裡攥著母親的病歷本，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江小姐，”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你母親的情況比想象的要複雜，是慢性腎衰竭，需要長期透析治療。建議轉到省城的大醫院，那裡有專門針對這種病的治療方案，生存率會高很多。”
江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大概...需要多少錢？”
”前期治療加手術，二十萬左右。後續每個月大概五千的維持費用，包括透析和藥物。”醫生推了推眼鏡，”這還只是保守估計。”
二十萬。江沅在心裡重複這個數字。她剛攢夠父親上次手術的錢，卡里只剩下八萬存款。
走出醫院，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她打了個哆嗦。江沅坐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給母親打電話。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
”媽，檢查結果出來了，就是普通的老毛病，吃藥就好了。”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很虛弱卻異常平靜：”沅沅，別騙媽了。醫生都告訴我了，是腎的問題，對吧？”
江沅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捂住話筒，深吸一口氣才開口：”媽，我會想辦法的...真的，現在醫學這麼發達...”
”傻孩子，媽活了這麼大歲數，夠了。”母親反而安慰她，聲音卻透著疲憊，”你好好工作，別擔心我。媽這輩子沒什麼遺憾，就是放心不下你一個人...”
”媽，你別這麼說...”江沅的聲音哽咽，眼淚模糊了視線。
結束通話電話，江沅發現程遠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他穿著黑色大衣，手裡拿著兩杯咖啡，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疲憊。
”聽到了？”江沅抹了抹眼淚，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程遠走過來，把一杯熱咖啡遞給她，手指碰到她的，冰涼：”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沅接過咖啡，雙手捧著取暖，苦笑道：”告訴你什麼？你幫我還債？給我錢？然後讓我一輩子在你面前抬不起頭？”
程遠的眉頭皺得更緊：”江沅，我們之間需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需要。”江沅輕聲說，”程遠，我知道你有錢，但我不想...不想我們之間變成那種關係。不想每次吵架都被提醒，我欠你多少。”
程遠在她身邊坐下，醫院的臺階冰涼。他沉默了幾秒：”那你要怎麼辦？放棄治療？”
江沅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紙張因為反覆翻閱已經有些皺了：”杭州有家設計公司，看了我的度假村方案，願意給我年薪三十萬，還提供住宿。”
程遠的手突然握緊，咖啡濺出來幾滴：”你要離開海城？”
”這是最實際的選擇。”江沅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堅定，”那邊醫療條件也不錯，我可以把母親接過去，離老家也近一些...”
”那我呢？”程遠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江沅從未聽過的脆弱，”江沅，那我怎麼辦？”
江沅看著他，突然發現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他眼下的青黑顯示著連日來的疲憊，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讓他看起來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程遠，”她輕聲說，”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生活不是隻有愛情。”
程氏集團最近也面臨重大危機。程遠的叔叔聯合幾個大股東，想利用度假村專案的漏洞把他從總裁位置上拉下來。財經新聞每天都在報道程氏的內鬥，江沅經常看到程遠深夜還在公司加班的身影。
”我明天早上的飛機。”江沅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程遠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這麼快？”
”對方希望我能儘快入職。”江沅苦笑，”正好程氏的專案也結束了，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了。”
”如果我說...”程遠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壓抑著什麼，”我可以幫你母親聯絡最好的醫生，可以承擔所有費用，可以...”
”程遠。”江沅打斷他，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程遠搖頭，眼中是她讀不懂的情緒。
”是你看稻田時的眼神。”江沅的聲音很輕，”那一刻，你不是程氏總裁，不是身家億萬的繼承人，只是程遠，一個會為童年記憶動容的普通人。”
程遠突然抱住她，抱得很緊，像是害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別走，好不好？就這一次，聽我一次...”
江沅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眼淚浸溼了他的大衣：”我們都需要時間成長。等我足夠強大，不再需要你的保護...”
”我可以等你。”
”但我不想你等我。”江沅輕聲說，”我想有一天，能和你並肩站著，而不是永遠仰望。”
機場。
江沅推著行李箱，母親坐在輪椅上，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但眼神中滿是不捨。
”真的不用送？”程遠問，聲音有些啞。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色毛衣，看起來比平時年輕許多。
江沅搖頭，努力讓笑容看起來輕鬆：”這樣就好。”
登機前，程遠突然塞給她一個信封：”不是錢，是...”
江沅開啟，是一張畫——她草圖本里那張稻田的複製品，但程遠加了色彩，金黃的稻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遠處還有個小房子，門口站著戴草帽的女人。
”我畫的不好...”程遠有些侷促，耳根微紅，”但想讓你帶著它。看到它，就想起...海城還有人在等你。”
江沅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程遠的臉頰：”程遠，謝謝你。”
”去吧。”程遠摸摸她的頭，動作溫柔，”等你足夠強大的時候...我還在這裡。”
飛機起飛時，江沅透過窗戶看著越來越小的海城，突然想起母親當年的選擇——有時候離開，是為了更好地回來。
杭州。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同事。江沅租了醫院附近的小公寓，每天醫院和辦公室兩點一線。
她開始瘋狂接私活，熬夜畫圖，週末去建材市場調研。慢慢地，她在業內有了名氣，甚至有客戶專門找她做鄉村風格的設計。
每個月，她都會收到程遠的郵件，不是長篇大論，只是簡單的問候：
【今天杭州下雨，記得帶傘。看到西湖的荷花開了，想起你說喜歡。——程】
【看到你的新作品了，很棒。母親身體好點了嗎？——程】
【程氏的危機解決了，你不用擔心。——程】
她從不回覆，但會把每一封郵件都儲存在一個專門的資料夾裡。夜深人靜時，她會一遍遍讀這些簡短的句子，想象程遠寫下它們時的表情。
一年後。
江沅站在自己設計的工作室裡，看著窗外的西湖。她已經還清了父親的手術費，母親的病情也穩定了，甚至開始幫她打理工作室的後勤。
”江總，”助理走進來，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有位客戶點名要您設計，說是...海城的專案。”
江沅的心跳突然加快：”叫什麼名字？”
”程先生。”助理說，”他還說，如果您不接，就告訴您...他學會了插秧。”
江沅走到窗前，看著西湖上倒映的夕陽，突然笑了。一年了，程遠還是記得她說過的話。
原來，有些人，即使隔著兩個城市的距離，也從未真正離開。他們只是各自成長，為了有一天能更好地重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