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入夢：他與城的光_第7章 各自的遠方
第7章 各自的遠方
杭州的春天來得比海城早一些。
江沅站在自己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西湖邊的柳樹抽出嫩芽。一年零三個月，從初到杭州的忐忑不安，到現在擁有五名員工的小工作室，她用了比預期更短的時間。
”江總，”助理小林推門進來，”剛收到海城設計協會的邀請函，邀請您參加今年的‘新銳設計師大賽’，評委名單...”
江沅接過邀請函，手指在”程氏地產特邀評委”幾個字上停頓了一下：”放我桌上吧。”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微信：【沅沅，今天透析完，醫生說指標又好了一些。】
江沅嘴角上揚：【太好了，我晚上帶西湖醋魚回去。】
這一年，她學會了在母親的病歷和客戶的方案之間切換，學會了在深夜的醫院走廊和清晨的工作室之間奔跑。她設計的鄉村民宿獲得了三個國際獎項，甚至有大學請她去講課。
但夜深人靜時，她還是會想起海城的那個雨天，想起程遠辦公室裡的沉默。
”江總，”小林又探頭進來，”有位客戶送來這個，說是...稻穗？”
江沅接過盒子，裡面是一束金黃的稻穗，用絲帶扎著，還有張卡片：【來自海城度假村，長勢很好。——程】
她輕輕碰了碰稻穗，指尖傳來熟悉的粗糙感。這一年，程遠每個月都會寄來一些小東西：度假村的照片、她愛吃的某家店的點心、甚至是一本關於傳統建築的書。
她從不回覆，但會把每一件都好好收藏。
海城。
程遠站在度假村最高處的觀景臺，看著金黃的稻田在風中起伏。一年零三個月，當初被所有人質疑的”土氣”方案，現在成了海城最受歡迎的度假目的地。
”程總，”助理走過來，”今年的入住率又創新高了，特別是那個‘草帽房’，預訂已經排到三個月後。”
程遠點點頭，目光落在稻田邊的小木屋上——那是按江沅草圖本里的樣子建的，現在成了網紅打卡點。
手機響起，是母親的電話：”阿遠，你奶奶說想你了，週末回來吃飯？”
”好。”程遠說，目光還停留在稻田上，”奶奶身體怎麼樣？”
”老樣子，就是總唸叨你。對了，你那個...設計師朋友，有訊息嗎？”
程遠笑了笑：”她很好。”
這一年，他學會了等待。學會在深夜的辦公室看她的設計作品，學會在出差時特意繞路去她可能喜歡的書店，學會把思念藏在每一封簡短的郵件裡。
”程總，”助理又回來，”杭州那邊的專案，對方指定要江沅工作室合作，您看...”
程遠轉身：”接。”
”但是江小姐那邊...”
”她會答應的。”程遠說，聲音很輕，”因為這是她的夢想。”
杭州。
江沅正在和客戶開會，討論一個鄉村圖書館的設計方案。她的工作室已經搬到了更大的辦公室，牆上掛滿了她的獲獎證書。
”江總，”客戶讚歎道，”您把現代圖書館和鄉村特色結合得太完美了，特別是這個草帽造型的天窗...”
江沅笑了笑：”靈感來自我母親。”
會議結束後，她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我是程遠的助理，關於杭州度假村專案，希望能面談。——李特助】
江沅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最終回覆：【時間地點。】
三天後，在西湖邊的一家茶館。
程遠的助理是個幹練的女人，三十出頭，說話很直接：”程氏在杭州有個度假村專案，想請江小姐的工作室負責設計。”
江沅攪動著茶杯：”為什麼是我？”
”程總說，只有你能理解土地的語言。”助理說，”這是原話。”
江沅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我需要考慮一下。”
”當然。”助理遞給她一份檔案，”這是專案資料，您可以先看看。”
江沅翻開檔案，第一頁就是專案地點的照片——一片金黃的稻田，和她一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程總說，”助理補充道，”如果您不接，這個專案就不做了。”
江沅抬頭：”什麼意思？”
”他說，有些設計，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做。”
那天晚上，江沅回到和母親的小公寓。母親正在看電視劇，看到她回來，連忙關掉電視。
”沅沅，今天怎麼樣？”
”媽，”江沅坐在母親身邊，”海城有個專案找我合作...”
母親的手突然抓緊了沙發扶手：”要回去？”
”只是合作，不是搬回去。”江沅輕聲說。
母親沉默了很久：”沅沅，這一年，你變了很多。”
”是嗎？”
”以前的你，總是小心翼翼，怕給別人添麻煩。”母親說，”現在，你敢說‘不’了，敢為自己爭取了。”
江沅靠在母親肩上：”媽，你知道嗎？這一年，我最感謝的就是當初的選擇。”
”那個小夥子...”
”程遠？”
”嗯，他每個月都寄東西來，我都收著了。”母親說，”臘肉、茶葉、還有...你爸最愛吃的糕點。”
江沅愣住：”你...怎麼沒告訴我？”
”我想等你準備好了再說。”母親拍拍她的手，”沅沅，媽老了，不懂你們年輕人的事。但我知道，這一年，你雖然累，但是開心的。”
江沅的眼眶發熱。
”去吧。”母親說，”去看看那片稻田，看看...他是不是還在等你。”
一週後。
江沅站在海城機場，手裡握著那張設計大賽的邀請函。母親堅持要她戴那頂草帽：”這是你的幸運符。”
”媽，你一個人...”
”有小林照顧我，你放心。”母親說，”再說，這次只是去幾天，又不是不回來。”
江沅擁抱母親，突然發現母親的白髮又多了。
”沅沅，”母親在她耳邊說，”這次回去，記得告訴他，你長大了。”
飛機起飛時，江沅透過窗戶看著越來越小的杭州，突然想起了程遠郵件裡的一句話：
【等你足夠強大的時候，我還在這裡。】
她摸了摸包裡的稻穗，輕聲說：”我回來了。”
海城的空氣還是熟悉的味道，混合著海風和汽車尾氣。江沅走出機場，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接機口，手裡舉著一塊牌子：【歡迎草帽設計師回家。】
她笑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原來，有些人，一直在原地等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