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入夢：他與城的光_第1章 草帽與西裝
第1章 草帽與西裝
清晨五點，江沅被鬧鐘叫醒。窗外的海城還籠罩在薄霧裡，遠處的高樓像是被水洗過的剪影。她輕手輕腳地起床，生怕吵醒合租的室友。
浴室的鏡子裡映出一張略顯疲憊的臉。昨晚為了完善競標方案，她熬到凌晨三點。江沅用冷水拍了拍臉，從衣櫃深處取出那套唯一拿得出手的白色襯衫和黑色半裙——這是她花了半個月工資買的面試套裝，今天終於又要派上用場。
“沅沅，起了嗎？”室友林小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做了早餐，你吃點再去。”
“不用了，我趕地鐵。”江沅一邊穿鞋一邊回答，眼睛卻盯著鞋櫃上那頂草帽。那是昨晚母親連夜寄來的，順豐特快，草帽上還帶著家鄉的稻香。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草帽放進了包裡。海城國際會議中心那種地方，戴草帽確實有些格格不入，但這是母親的心意。
地鐵二號線，早高峰的人潮幾乎把她擠成照片。江沅抓緊扶手，腦子裡一遍遍過著方案細節。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微信：【沅沅，今天競標加油！草帽記得戴，媽媽給你求了平安。】
江沅鼻子一酸，快速回復：【知道了媽，你腰還疼嗎？】
【不疼了，你王嬸給的藥膏很管用。別擔心家裡，好好工作。】
江沅看著窗外飛逝的城市風景，五年了，從山村到海城，她換了無數地方住，卻始終帶著母親編的草帽。這頂草帽不僅是鄉愁，更是她不能輸的理由。
海城國際會議中心坐落在金融區最顯眼的位置，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江沅站在大樓前，深吸一口氣。身邊走過的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襯衫，突然有些後悔沒去買套更好的。
“江沅！”同事張敏小跑過來，“你怎麼才來？天華設計的人已經到了，聽說他們請了國外的設計師，方案特別高大上。”
“我...地鐵有點堵。”江沅下意識摸了摸包裡的草帽。
“你不會真的要戴那個吧？”張敏瞪大眼睛，“今天可是程氏地產的專案，聽說那位太子爺最討厭標新立異。”
江沅咬了咬嘴唇：“我媽特意給我求的...”
“哎呀你真是！”張敏急得跺腳，“趕緊摘了，第一印象很重要！”
會議室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天華設計的團隊果然氣勢洶洶，一水兒的黑色西裝，胸前彆著金色胸針。江沅認出那個女設計師——李媛，業界有名的“滅絕師太”，去年剛拿了國際大獎。
“喲，雲尚設計？”李媛的目光掃過江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聽說你們這次找了個農村出來的設計師？別是想來體驗生活吧。”
江沅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草帽的紋路，沒有接話。這種嘲諷她聽得多了，從大學到工作，總有人因為她農村出身而看低她。
九點整，會議室門開啟。評審團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程遠。
江沅只在雜誌上見過他。真人比照片更有壓迫感——深色定製西裝完美勾勒出挺拔的身材，稜角分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黑眸掃過人群時，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各位請坐。”程遠的聲音低沉清冷，“今天的競標會，我們主要看創意和落地性。”
江沅被安排在第三個陳述。前兩個方案確實精彩，特別是天華設計的“未來都市”概念，全息投影配合AR技術，把度假村打造成了科幻世界。
“下一位，雲尚設計江沅。”
江沅站起來時，腿有些發軟。她走到投影屏前，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她戴上了那頂草帽。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輕笑。確實，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中間，草帽顯得格格不入。
但江沅挺直了背脊。投影屏亮起第一張效果圖時，她的聲音出奇地穩定：“各位評委好，我是雲尚設計的江沅。今天我要為大家介紹的是‘稻香記憶’主題度假村設計方案。”
螢幕上，原木色的建築群錯落有致，屋頂種著金黃的稻田，遠處是連綿的山丘。與前面兩個充滿科技感的方案截然不同，江沅的方案像是把時光倒回了二十年。
“我們保留了原有的地形地貌，”江沅的雷射筆在螢幕上劃過，“建築採用當地特有的夯土工藝，屋頂種植水稻，既美觀又實用。客人可以體驗插秧、收割、打穀的全過程...”
“恕我直言，”李媛突然打斷，聲音尖銳，“這個方案太土氣了。現在的高階度假村都在追求現代感和科技感，您這像是在建農家樂。”
會議室裡響起附和的笑聲。江沅攥緊了雷射筆，草帽的簷邊在她臉上投下一道陰影。
“而且預算表顯示，”天華設計的助理翻著檔案，“這種傳統工藝成本反而更高，價效比太低。客人花大價錢是來享受的，不是來幹農活的。”
江沅的耳根發燙。她看到程遠微微皺眉，心裡一沉——完了，這位太子爺果然討厭標新立異。
但下一秒，程遠放下鋼筆，目光落在江沅的草帽上：“我倒是覺得這個‘土氣’很有意思。”
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遠的聲音不緊不慢：“現在的高階度假村千篇一律，反而失去了特色。江設計師的方案讓人記住鄉愁，這才是真正的奢華。”
江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繼續說。”程遠對江沅抬了抬下巴，黑眸裡閃過一絲江沅看不懂的情緒。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江沅詳細介紹瞭如何將現代舒適與傳統工藝結合。她講到小時候跟著母親插秧，講到村裡老人編的竹筐，講到如何用現代技術改良傳統工藝...
程遠聽得很專注，偶爾點頭。其他評審開始竊竊私語，顯然沒想到這位太子爺會支援一個“土氣”的方案。
“最後，”江沅深吸一口氣，“這個方案不僅是一個度假村，更是一個文化傳承的載體。讓都市人在享受現代便利的同時，找回與土地的連線。”
陳述結束，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程遠第一個鼓掌，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稀稀拉拉地跟著拍手。
競標會結束後，江沅收拾著資料，心跳還沒完全平復。她贏了？不，還沒宣佈結果，但程遠的態度給了她希望。
“江設計師。”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江沅轉身，程遠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程...程總。”江沅下意識後退半步。
程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落在她的草帽上：“我對你的草帽很感興趣。”
“這是...”江沅摸了摸草帽的邊沿，突然有些緊張，“我母親編的，她說...能給我帶來好運。”
“看得出來。”程遠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手工很精緻。”
江沅鼓起勇氣：“程總，您真的覺得我的方案...可行嗎？”
程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相信你的方案嗎？”
“我...”江沅看著他的眼睛，“我相信。”
“那就好。”程遠看了看手錶，“明天下午三點，帶著詳細方案來我辦公室。地址我會讓助理發給你。”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方案很好，但草帽更好。”
江沅站在原地，看著程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會議室的空調很冷，但她覺得耳根發燙。
手機震動，是母親：【競標結束了嗎？怎麼樣？】
江沅走到窗邊，陽光透過草帽的縫隙灑在她臉上，像是家鄉的稻田在向她招手。
【媽，】她回覆，【可能...真的要轉運了。】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江沅看著玻璃幕牆外的高樓大廈，突然意識到明天的會面，可能不僅僅是談專案那麼簡單。程遠看她的眼神，和那些刻意停留的目光，讓她心跳有些亂了節奏。
但江沅很快搖搖頭，把這些雜念甩出去。她還有太多事情要做——完善方案、準備材料、研究程氏地產的偏好...
走出會議中心，海城的陽光正好。江沅戴上草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抹金黃格外醒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