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後,我成了京城最大的權臣_第9章 9
慕容衍再醒來時,身處天牢最深處。
昔日的威遠侯,如今的階下囚。
他被削爵奪職,抄沒家產,貶為庶民。
皇帝念其舊功,免去死罪,判流放三千里。
永世不得回京。
至於柳鶯鶯,敵國細作,挾持公主,罪無可赦。
凌遲處死。
這些訊息,是父親帶給我的。
彼時,我正在庭院中修剪一株將開的秋蘭。
「他想在流放前,見你一面。」父親的語氣很沉。
我剪下枯葉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一個罪犯,有什麼可見的。」
「是來懺悔,還是來不甘?」
我放下金剪,用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
「父親,一個將死之人,不必見了。」
父親看著我,目光復雜,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鳶兒,你當真……全放下了?」
我聞言,笑了。
那個曾深愛慕容衍的沈知鳶。
在金殿之上,在他請旨退婚,將我沈家顏面踩在腳下時。
就已經死了。
如今的我,只為沈家討還公道。
情愛二字,早已剔骨。
慕容衍被押解流放那日,京城下起了瓢潑秋雨。
打在人臉上,生疼。
囚車駛過主街,百姓沿途圍觀,唾罵與指點不絕於耳。
我沒去。
我坐在臨街茶樓的雅間,只開了一扇窗。
囚車恰好從樓下經過。
車裡的男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頭。
囚服灰敗,髮絲凌亂,胡茬滿面。
那雙曾盛滿星辰與銳氣的眼,如今只剩一片死灰。
他看見了我。
隔著重重雨幕,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我的方向。
嘴唇翕動,無聲地喊著我的名字。
「知……鳶……」
我端起面前的茶盞。
對著那道視線,將杯中溫茶,一飲而盡。
隨即,我漠然轉身,關上了窗。
將他的絕望與嘶喊,徹底隔絕在外。
我以為,我和他的糾葛,到此就該了結了。
我沒想到,三天後的一個雨夜,他又出現在了太傅府門前。
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從流放的隊伍裡逃了出來。
他渾身溼透,滿身泥濘,像個瘋子一樣拍打著緊閉的朱漆大門。
「開門!開門!」
「知鳶!沈知鳶!你出來見我!」
府中的家丁想將他趕走,他卻死死地扒著門環,怎麼都不肯鬆手。
最後,他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府門前的青石板上。
雨水混著血水與淚水,沖刷著他扭曲的臉。
「知鳶!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是我有眼無珠!是我鬼迷心竅!我被柳鶯鶯那個賤人給騙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你幫幫我!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發誓,我這輩子,下輩子,都只對你一個人好!」
他哭嚎著,像一條被主人遺棄的狗。
我站在閣樓的窗後,隔著窗欞,冷冷地看著他。
青禾在我身後,小聲地問:「小姐,要不要……把他趕走?」
我搖了搖頭。
「不必。」
「讓他跪。」
「這京城的雨,最是冰冷,也最是清醒。」
「讓他好好嚐嚐,被人踩在泥裡,是什麼滋味。」
他跪了整整一夜。
從天黑,跪到天亮。
雨停了,他又被初升的太陽暴曬著。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嘶吼,到後來的哀求,再到最後的喃喃自語。
府門前,看客越圍越多。
昔日的大將軍,跪在被他拋棄的未婚妻門前搖尾乞憐。
多大的笑話。
我爹也看不下去了。
「鳶兒,再讓他跪下去,於我沈家名聲無益。不如……」
「爹,」我打斷他,「你覺得,他現在跪在這裡,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悔恨?」
我爹一怔。
我冷笑一聲。
「他不是悔恨。他只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從雲端跌落,不甘心自己辛苦得來的一切化為烏有。」
「他跪的不是我,是他失去的權勢和榮耀。」
「他到現在都還沒明白,他錯在哪裡。」
「他以為,他只是愛錯了人。他不知道,他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我說完,轉身回了房。
「傳我的話。」
「沈家小姐舊疾復發,需靜養。」
「誰再敢在府前喧譁,驚擾小姐,亂棍打出。」
慕容衍最終還是被官府的人拖走了。
像拖走一條死狗。
據說,他被帶走的時候,嘴裡還在不停地念著我的名字。
他說,他錯了。
他說,他後悔了。
可惜。
這世上,最無用的,便是遲來的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