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賜錦_第三章 展開手掌

展開手掌,被掐出的血痕根根分明。

撐傘小廝的臉色無不憂慮:「大人……」

「回府。」

大概所有人都會以為,以我的手段,必然讓馮漪珠在刑部受盡折磨,甚至以她為棋子逼供馮家。

所以得知穆冠雪登相府的時候,我還是有些驚訝的。

他從書房外的抄手長廊上緩緩走來,眉眼清疏,當真是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我只是瞥了一眼,便繼續秉燭看卷宗,「乍暖還寒的時節,皇上怎麼來了?」

——能為什麼而來?當然是為了他的馮漪珠。

但穆冠雪卻皺了眉,「方才我來的時候,正見何郎中走,你的房中有藥氣,是病了麼?」

我擱下書,笑了笑,「皇上您是不是朝思暮想著臣暴斃而亡?很可惜,微臣的身體好得很,至於郎中為誰而來,皇上再猜一猜呢?」

「是漪珠?」穆冠雪倏然變色,「她果然在你府上!她怎麼樣了?呂——相傅,她是身懷六甲的人,請你垂憐。」

「知道了。」我散漫而冷淡地用目光撩一眼窗外,「這不請郎中來瞧了嗎?一時半刻死不了的。」

穆冠雪猛地揮袖打落了我的書卷,抓著我的手腕將我整個人拎了起來,他雙目猩紅,如果手邊有刀,大概已經將我凌遲千萬遍。

可惜他不能,也不敢。

他是皇帝,他很清楚這其中的權重。

「君臣有別,男女也有別。」我幾乎句句奔著錐心去,「皇上還是鬆開臣吧,傳出去有損您的臉面。」

穆冠雪走了,臨走前丟下一句話:「呂櫻,你是真的沒有心。」

04

「你騙他。」

屏風後,馮漪珠蹣跚走出來,即便腹部微微隆起、憔悴也難掩原先的美人模樣。

早聽聞後宮有句話——縱奼紫嫣紅開遍,不抵明珠顏。

她還在追問,「我根本沒有動什麼胎氣,這郎中是因你來的,你為什麼要瞞著皇上?」

我低著頭不言不語,只是看著自己蒼白的指端。

馮漪珠抬手想去拿茶盞,大抵是準備潤潤喉嚨再開罵,卻被我覆上了杯蓋,「貴主有孕,來人,換紅棗湯來。」

大概是我油鹽不進的樣子的確夠氣人的,馮漪珠指著我「你」了半晌,才醞釀好自己的措辭,「呂大人,我在閨閣之中就聽聞你的盛名,我知道你的才學和野心,決斷和冷情。」

「貴主抬舉了。」

「那日在轎中,我聽得清楚明白,穆玄弈不過是在利用你!他許給你什麼?位高權重、榮華富貴?這些真的比得上阿冠的一片真心?!」

她控訴得情真意切,到最後泫然淚落,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砸。

休說穆冠雪,大概換了天下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心軟不忍吧。

和她截然相反的是我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貴主哭累了,歇會兒吧。」

「我不走!」

「那臣告辭。」

我拂袖想要離開,卻被馮漪珠抓住了衣角,我實在不耐,卻聽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呂大人,我初次見到阿冠是在射柳宴,他一舉奪魁。我贊他厲害,小心翼翼地遞上一盞花茶。」

「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他說,他有今日要多虧一人,他說這個女子哪裡都好,相貌才情、文韜武略,還有她泡出的茶,全天下獨一無二。」

心底某處忽然被刺痛,我沒有看馮漪珠的眼睛,也沒有奪走我的袖子,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對,他說那是他的意中人,叫呂櫻。」

偌大書房之內,只剩下我和馮漪珠。

鏤空錯金獸銅爐裡,淡白若無的輕煙絲絲縷縷沒入空氣中,一室馥郁裊繞。

我撥了撥香灰,重新坐了下來。

「貴妃娘娘,人總是會變的。」

05

射柳宴,倒讓我回想起很久很久的從前。

我尚且是呂府那個渾不怕事的嫡女,穆冠雪跟在我屁股後面亦步亦趨,像個小弟。

我帶著他溜出宮玩兒,奉花節的京城實在繁華熱鬧,他那張臉數眼神最剔透,滿面的嚮往藏都藏不住。

我說,「今兒我做東,吃的喝的,全算我的!」

結果穆冠雪轉頭停在了一算命攤兒前,誠懇問道:「半仙,一千兩一卦,準嗎?」

老頭子眼見來了個不怎麼聰明的金疙瘩,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見我抱臂環胸陰惻惻地站在後面,霎時啞火了。

我冷哼:「怎麼,劉先生今兒不當神醫妙手回春了,改行算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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