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賜錦_第四章 他這才曉得上當

他這才曉得上當,真是個笨蛋。

我很想罵他兩句。

少年實在生的漂亮,眼瞳如琉璃一樣純澈乾淨,藉著皎潔月色,我在心底把皇子比對了一番,得出榜首的結論。

然而登基又不是選秀,那修長潔白一雙手,實在不像是能運籌帷幄的帝王相。

穆冠雪啊,我在心裡暗暗說,你若是個尋常人家的富貴公子,就好了。

最火熱的射花宴攤位三圈外三圈地繞了許多人,不時爆出驚呼或喝彩,我墊著腳瞧,一轉眼的功夫,這小子不見了蹤影。

須臾間,他出現在臺上,眾人只覺得是個年輕漂亮的文秀書生,有人搖頭,有的喟嘆。

穆冠雪也不惱,接過攤主給的箭和弓矢,彎弓、搭劍,細長手指崩的筆直,單眼眯起——

嗖。

遙遙見得燭火一晃,塔樓上的花應聲而落。

周遭譁然爆出驚呼聲,連帶著我也驚詫在原地。

直到穆冠雪喚我,笑意從少年面上舒展開來,人聲鼎沸中,他朝我拋來金釵。

攤主極大聲地叫,「公子實在厲害,恭賀這位小夫人!」

小夫人。

他方才那副桀驁少年郎的模樣瞬間蕩然無存,只顧一味傻笑,又是擺手,又是偷偷瞧我,我舉著金釵大喊,「誰家的公子這樣小氣,一支釵就想當嫁妝?」

於是他再度搭箭。

那一晚足足贏了十五六支髮釵,金的玉的檀木的,他合了雙掌統統奉到我面前。

我不知心底的歡喜是否浮上雙靨,蔓於眼底,只是驕矜地偏了偏頭。

結果,他老老實實地將髮釵橫七豎八地插滿了髮髻,後退兩步,細細打量著我。

「很不錯。」

「和前些西域進貢給百獸園的孔雀一模一樣!」

我氣的一腳踹過去,撲了空,原來穆冠雪那副無害樣子竟是裝的,溜得比兔子還快。

「後來啊,我跑的太快了,獨獨丟了那隻金釵,便回過頭找,卻總也找不到。」

「我說是鳳凰的,穆冠雪不信,他說唯有正宮之後才能配鳳凰,我便問他,若我歡喜呢?」

他說若阿櫻歡喜,便折山河為聘禮。

06

馮漪珠聽著聽著,眼中便又蒙了一層淚,將落未落之際,我卻「嗤」地笑了。

「貴主,您不會當真了吧?」

滾圓的淚珠子掛在眼睫上。

「什、什麼?」

「不過是你非要追問個緣故,編個故事罷了。」我將容兒奉上的藥湯飲盡,就著銅盆漱了口,又將外裳換去,確認身上只有極淡的皂角香,「漏洞百出的話本子,只怕給茶館都不要,您倒是聽一齣信一齣。」

「你!你!你!簡直是……」馮漪珠氣的俏面漲紅,半晌沒憋出一句狠話,「來人啊!」

「娘娘,這是下官府邸,不是在您宮中。」我把紅棗湯推過去,又恢復了寡淡無情的模樣。

「令尊還在獄中,貴主身懷六甲,這上下連著血脈至親,掂量清楚了。」

她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我本以為相識多年,再怎麼也有積年的情分在。可你,呂大人,你當真不配。」

我垂首籠著暖爐,又陷入了沉默,直到管家略帶倉皇的腳步,打破沉寂。

「大人,有貴客來訪,此刻已在院中。」

在穆玄弈直闖書房正堂的那一剎,我剛剛將馮漪珠藏到了觀音像後的明黃帷幕中。

他步步朝我走來,忽然之間鉗住了我的下巴,逼著我直視於他,「本王去了刑部,馮氏那個老不死根本沒有受刑,是誰在關照?他的那個女兒也沒有送來……呂大人,你最好解釋清楚。」

我本以為前朝那些黨派之爭暫且能拖住他,但沒想到,他對我始終存了戒心。

腦中飛快思忖之餘,他的手下力道愈加緊,幾乎要將骨頭捏碎,「拜神?嗬,我只需要這麼一用力,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心底,到底是不是還存了對他的餘情!」臉被甩到一側,我素知穆玄弈狠戾多疑,而此刻他絕非孤身前來,若要搜查,則滿盤皆輸。

將散落的墨髮挽起,我心跳如擂,卻淡然地抬起頭,「馮貴妃的確在我手裡,並且,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她的下落和行蹤。」

「王爺從不信臣下,那臣又如何敢信在事成之後,不會被您抹去呢?」

穆玄弈眯著眼「你怕死?」

我稽首,「臣只是凡夫俗子,不能不怕。」

餘光所在之處,穆玄弈在審視著眼前的獵物,但我不能露出分毫的端倪,直到猝不及防地被他拉拽起來,撞上冰冷的玉帶。

他立在原地。

我跪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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