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與君傾_第三章 我正想提醒他生病還是在府中休息的好
我正想提醒他生病還是在府中休息的好,他卻微微晃著身子,皺起了眉:「公主……我……」
我尚未張口,寬大的身體就朝我倒了過來,重重地將我撲在身後的石壁上,我忙抱住他的腰生怕他再倒下去。
「柳太傅?柳長祺?」
他沒有反應。
完了,他暈了。
這回我直接去太醫院拉上了一溜的太醫急急忙忙就跟去了柳長祺府上。
幾個太醫輪流為柳長祺把脈,最後達成一致意見。
柳長祺本就是早產兒,有體弱的毛病。最關鍵是,柳太傅愛讀書,一讀便是一天,時常忘記吃飯,也不經常走動,所以氣血大虧。
最後他們一起開出了個藥方,我交給小黑讓他每天去按時抓藥。
我大概懂了,要讓柳長祺按時吃藥,正常吃飯,勤鍛鍊,他這堪比老弱病殘的身子還是有救的。
我想我應該偷偷把柳長祺的書換成《養生三十八式》。
太醫走之後,柳長祺才從昏睡中緩緩醒來,彼時我正打著個哈欠等小黑煎藥端過來,已經在想象他還不醒我就「勉為其難」嘴對嘴喂他了。
可惜他醒了。
「公主?」
我忙答應著:「誒,我在呢,柳大人。」
我上前扶他坐起來,他似乎想起自己是怎麼暈倒的,有些擔憂地問我:「方才臣暈倒,可有傷著公主?」
我樂了:「哎喲,我的太傅大人吶,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要不是太醫問了小黑你的情況,我還不知道你經常為了讀書廢寢忘食呢!」想到這我便來氣,「你知道自己體弱為什麼還不吃飯?!」
我掐腰質問他。
「我只是……」
我死死盯著他看,看他能說出什麼名堂來。
「忘了……」他連忙補救,「臣聽公主的。公主以後讓臣吃,臣便吃。」
這時小黑端著藥進來了,我接過黑色的藥汁坐在柳長祺的床邊,沒發現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來,太傅大人,喝藥啦。」
我本想一小勺一小勺喂他,沒承想他直接接過碗灌了下去,然後將小黑遞過來的蜜餞放進了嘴裡,神色略微痛苦。
「這是蜜餞?」我有些驚詫,「你怕苦?」
小黑先接了話:「回公主,大人從前沒有蜜餞的時候,經常揹著僕從將藥倒掉。」
「小黑!」柳長祺帶著被人發現隱藏秘密的窘迫,然後追問,「你是怎麼知道?」
「大人,你書房裡花盆的藥味小的隔著窗就能聞到了,只是您天天在書房裡待習慣了,自己才聞不出來。」
可能是羞上加羞,柳長祺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他看看我,嘆了口氣:「公主,想笑便笑吧。」
我是個做事效率極高的公主,我說給他換書就給他換書。
柳長祺的書房我一向來去自如。
我將書置於桌面上之時,餘光瞥見了書桌上的畫,很像一串小人圖,我覺得有趣便多看了兩眼。
我見過的小人圖少有除水墨以外的顏色,這張圖裡的人物卻精細到了頭上的發冠的顏色。
柳長祺慣用的墨水是松煙墨,作出來的字畫濃黑但無光,這張圖的前大半的畫卻是用油煙墨作出來的,後期才改成用松煙墨,但是我知道這一大幅畫是柳長祺所作。
我十五歲及笄禮那日,老皇帝賞賜的和各個大臣送的金銀珠寶塞滿了一個庫房,只有柳長祺送了我一張畫——是我的畫像。
我在書房中見過他畫的山松竹木、閣樓高殿,就是沒見過什麼活物,我讓他畫雞他不肯,我就讓他畫我,本來只是開個玩笑而已,誰知道他就真的送了一幅。
後來我日日在房中端詳,請最好的工匠將它裱起來收存。
人的畫風再怎麼變化,都脫離不了他原有的味道。
第一幅開始的小人圖筆鋒略顯稚嫩,一幅幅往後越漸成熟,直到最後一幅是一張手持長槍、身披鎧甲的將軍圖。
他的主角永遠都是一個少年,馬場打球賽馬,叢林捕獵中魁首,戰場大殺四方,重擊敵寇。
少年俠氣,鮮衣怒馬。
我覺得我應該給它取名叫將軍成長史。
可是我注意到更多的是,圖裡的將軍身型瘦削,耳垂和脖頸處分別有一顆小黑痣,束髮的發冠中間嵌著一顆紅玉。
這分明就是柳長祺自己。
柳長祺素來愛讀書,從未見過他習武,他為何要畫自己的將軍圖。
而且這畫顯然已經保留了許久,墨跡是一點一點一日一日畫上去的,可它連個折橫都沒有。
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聽見小花略有驚詫的聲音:「太傅大人。」
書房門被一雙大手推開,身型高大的男人喘著粗氣,他顯然是跑過來的,看來是身體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