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當面不識小觀音_第十一章 直到我以為自己救了馮鶴台
直到我以為自己救了馮鶴臺,我憑一己之力保下極樂坊的囚徒,他說,我仍是小觀音。
可我不是。我是始作俑者的女兒。
我從未笑得如此癲狂,眼前的一切都和記憶交疊重合,刀刀皆如凌遲,剜下生疼的血肉。
直到我的手腕被攥緊拖向一側,男人的聲音好像黑暗洞穴的一束光,「你說過,可以向你許願的!還記得嗎?」
我迷亂地被晃著,不知雲袖開啟了什麼機關,碎石開始不斷地從石壁傾塌而下,擊落塵灰。
她舉起左掌,喃喃自語,「無時無刻,不想逃離……」旋即將戒指刺入脖頸。
毒血蜿蜒流下,落地抽根發芽,居然開出纖弱赤紅的花朵。
原來這便是「花開無心」,毒殺了秦氏,離間了我和蕭崇的劇毒。
「宋思熹,你看著我!」馮鶴臺從未如此疾言厲色,「過往種種已是事實,神仙也改不了!就像我決定不了自己的出身,我生來就是個小叫花,除了一個啞巴哥哥什麼都沒有,我初次見你在佛寺外,你說你什麼都能辦到,記不記得?現下,你可以救她們——」他一指躲在角落流淚的舞女和少年,「他們的命,你能改。」
我踉蹌著爬起來。
「救人。」
「小郡主——」
「我自己能走,你們救人。」
尾聲
當我滿身塵土、狼狽不堪地從那片廢墟爬出來的時候,世間再無極樂坊。
那些死士抱著揣著,肩上背的都是裡面救出來的人。高手沒個高手樣子,橫七豎八倒了一地,還有人餓死鬼似的去翻東西吃。
方才被吊起來的少年此刻衝我們仰著臉笑,露出一顆虎牙,「哥哥,你說過會帶神仙來救我們,我就說你不騙人的。」
天邊泛起魚肚白,熹微晨光透過破舊的窗欞,落在他的眼睫眉梢。
我在劫後餘生中失笑,「你,你哪來的把握啊?馮鶴臺?你怎麼吃準我會救人的?」
「有些人愛吹大話,既然話都放出來了,不作數怎麼成?」
「我答應你什麼了?」
「你說神仙什麼都做得到。可惜啊,當時就問你要了什麼粽子,悔不自初。」
「那年佛寺外,菩提樹下站著的真是你?」我喃喃,「那你哥哥呢?」
他笑意淡去,「你真當我能一個人從這兒逃出來?」
我悵然,緩緩拉住他的手。
茶樓外響起馬蹄聲。
這是我頭次見到身穿玄衣的蕭崇,他穿玄衣比皇袍好看,再配個白玉冠,簡直襯的我們一群人跟丐幫似的。
他板著張臉走進來,身後烏泱泱一大堆親衛。
「沒死?」他輕輕踹我。
「不好意思,全身而退。」我梗起脖子,「令皇上失望了。」
「朕來遲一步。」
「沒趕上補我一刀?」
「宋思熹,」他眼見要被我氣暈了,「真要殺你犯得著朕親自來這破地方?!你那張嘴說句軟話是不是會死啊?」
我到底笑了笑,半起不起地行了個禮,「先才的確錯怪你,你是個好皇帝,比你爹強多了。」
「你也比你爹強不少。」他回敬我,直到被身邊的侍衛咳嗽示意,才想起自己已經杵在這裡鬥了大半日嘴了,「那什麼,來人,把這些孩子送醫館,找那個新晉的官——載錄入冊。」
「那我和鶴郎呢?皇上打算如何處置?」我不著聲色擋在馮鶴檯面前。
蕭崇的眼睛落在我二人身上,恨恨地別開了,「廢話,你鬧出這樣大的陣仗,京中豈能容得下你?帶著你的家丁還有府上細軟,給朕滾遠點。」
說完很生硬地蹦出一句話,「那個誰,對不住。」
馮鶴臺翩然上前,牽過我頷首一笑。
「也跟您賠個不是,思熹我便帶走了,皇上。」
完。
作者:藍箏不是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