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當面不識小觀音_第七章 馮鶴台在他身後沖我一個勁兒使眼色
馮鶴臺在他身後衝我一個勁兒使眼色。
「您是君,天下人的君,他是小君,我的夫君。」
馮鶴臺和蕭崇同時大受震撼。
「宋思熹,你說什麼?」
我自顧自飲酒吃菜,蕭崇卻忽然擒住我的手,五指緊攥,這是他鮮有的失態,「朕曾經問過你,許你以貴妃之位,這些年朕替你攬下的大事小事樁樁件件——宋思熹,你的心是頑鐵麼?!」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皇上。」
「你面前的人,是打孃胎裡就跋扈專橫行事狠毒嗎?」
「不是的。」
「是先帝派了人把我帶去地牢,當著我的面給犯人一輪一輪上刑,你知道那年我多大嗎?九歲。逼到最後我哭告著在我爹的罪狀上摁了手印,我昏死過去足足三日!」
他闔目,許久才道。
「先帝的確殺伐決斷,可捫心自問,宋家未必無辜。」
「是啊!我後來才知道我爹也殺人如麻!一端是皇權一端是至親,中間夾著這麼多條人命,你說的不錯,我是踩著無辜之人的骨血生長到今天的,罪孽奉養了我,這就是我的命。」
「所以呢,君讓我做惡人,我悉數照做。」我飲盡杯中酒,笑靨如花,「但你若連最後一點自由也要奪去,蕭崇,我反抗不了皇權,我只告訴你,逼我入宮,你會後悔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之中層層情緒翻湧。
我早知道蕭崇的情意,然而帝王心從來難定,他不過是在未摘取一束花時駐足在樹下片刻罷了。
「朕也希望你不要後悔。」
這頓飯也沒吃成,他拂袖而去。
下人們尚且驚魂未定,冷靜自持如雲袖也擦了擦汗,馮鶴臺倒是先坐下了。
「有點氣魄。」我贊。
「腿軟了。」他說。
「……」
滿桌的盤盤盞盞都未曾大動,我攜一筷蟹肉蘸碟,淡淡說道,「雲袖,你瞭解皇上,還道破鶴臺的身世?」
她垂首,「屬下想到了,只是皇上起了疑心,屬下若遮掩過去,怕徹查下來反而不妙。」一面說一面恭敬跪下,「到底是屬下思慮不周,請郡主責罰。」
我揉了揉眉心,只覺得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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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單方面自認為——這次吵架——並不算最嚴重的一次。
但我沒想到,蕭崇動了殺心。
那日天陰,我忽然起了垂釣的興致,聽聞陽春三月鱖魚最鮮,遂張羅著帶了三五家丁和雲袖釣魚去。
「本郡主認真細想想。」我挑了話茬問眾人,「旁的不論,單說容貌,還是馮鶴臺略勝一籌。」
有人大著膽子問,「勝誰呀?」
雲袖幾乎撲上來捂我的嘴,「郡主,求求您別說了!」
我嘻嘻笑,還大言不慚地保證,「無妨,蕭崇難道沒把我和他的三千佳麗比對過?他不會介意的。」
回程路上,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忽至,令人猝不及防。
許是馬伕趕著回去,越急越出亂子,只聽「咣」一聲巨響,轎內的我和雲袖差點被顛下來,她反應極快翻身穩住了我,素手挑簾,面含薄怒,「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已然聽到了惶恐的聲音,「貴主恕罪!貴主恕罪!」
小廝撐傘的撐傘,點燈的點燈,我這才看清茫茫雨幕之中被撞翻一地的菜攤,以及跪著的男人——在他抬頭的瞬間,心底驀然驚痛。
父親,好像父親。
稚嫩的童聲哭了出來,男人將女兒護在身後,低聲勸慰,「沒事的,爹在,沒事。」他說什麼告罪的話我已聽不分明瞭,只怔怔地下了轎子。雲袖撐著傘一疊聲勸,「小郡主,雨大得很,您——」
「是有人受傷了嗎?」我道,「雲袖,你去看看。」
她上前問詢一番,回來稟我,「農婦傷了胳膊,皮肉傷,這攤子怕是不能要了。」
「送去就醫。」我道,「我一人回府。」
「那怎麼行!」
「百步的距離而已。」我說完,不待雲袖反駁,拿了傘便走,雲袖也不敢再忤逆,只得轉身去吩咐小廝處理。
紙燈籠被風吹得搖曳不止,我深一腳淺一腳走在街上,油紙傘擋不住的雨絲直往面上撲去。
若阿爹還在,他也會護著我的。我若得罪了位高權重的人,他那樣驕傲的秉性會下跪嗎,會向皇帝陳情求恕嗎?
雲袖淋著雨匆匆趕回,替我敲開府門。
然而就在木門開啟的剎那,雪亮刀鋒劈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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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尚在恍惚之間,根本無從反應,只聽雲袖厲聲喝道,「郡主退後!」油紙傘被拋在空中,而她玉掌一合,生生夾住了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