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當面不識小觀音_第二章 我啪地收了摺扇
我「啪」地收了摺扇,目光轉向雲袖。
她侍奉我從小到大,素來心有靈犀,近前看了一看,問道,「你頸上還有手腕上的舊傷是哪兒來的?」
「姑娘說的是這個麼,」他指了指猙獰傷疤,淡然解釋,「吊索縛得太緊,時間長了便留疤了。」
「吊索……你是刑部逃出來的?」我思忖,很快否認了自己的想法,「不對,能上吊刑可都是死囚,放走你,三法司都別活了。」
他倒是笑了。
「郡主金枝玉葉,沒去過極樂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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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仁一縮。
蕭崇曾經無比鄭重地警告我:「宋思熹,上京連帶著宮裡隨你放肆,但你記住,不可踏足『極樂』半步。否則,朕也保不下你。」
極樂坊再怎麼傳的玄乎,無非驕奢淫逸。
而那些東西我唾手可得,特權是皇帝給的。
所以蕭崇說不去,我便不去。
「的確不曾去過。」我被勾起了好奇心,吩咐雲袖將人帶下去。
先才幾個動手的小廝面色有些發白。
「郡主,那小子……」
「若此話為真,郡主留他在身邊,豈不是養虎為患?」
他們應當知道,勸我也白勸。
我這人最愛拿捏生死、劍走偏鋒。
我白養了個賊在府上,該上藥縫合的請郎中,飲食起居交付雲袖,我告訴她,至少再見面不要讓我看出市井氣。
再見面時,男人換了素白蜀錦直綴,墨髮半散於肩,只別了桃木簪在腦後,通身無一絲墜飾,戛玉敲冰、渾然天成,那張臉是論誰見了也得讚一句「郎豔獨絕」的程度。
要不怎麼說我眼光毒呢,他當賊的時候可沒這股子貴氣。
「坐下敘話。」我態度緩和不少,甚至帶了些許笑意,擱下了手中的書卷,「我方才正好唸到一句詩——『羨爾瑤臺鶴,高棲瓊樹枝』,便叫你……馮鶴臺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這個名字信口拈來,極為自然,而他卻陡然抬眼,薄唇數次闔動,在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才離席俯首,「謝郡主賜名。」
「你說你是『極樂』的人?」我微微傾身,頗有興味地問道,「我沒去過,你說與我聽。」
他脊背倏然繃得僵直,雖然不過片刻,但聲音仍低沉了下來,「郡主想聽什麼?」
「就從你講起好了。」我一雙蓮足晃啊晃,用香爐長勺挑弄著金絲籠中的白鸚鵡。
「我——」
「此刻起,你是宋家的家奴馮鶴臺。」
他很快反應過來,「是,下奴原先是在極樂坊裡看場的暗哨,後來一場打鬥落下眼疾……」
「慢著。」我叫停,湊近了瞧那張俊美昳麗的面容,這才發現,他的瞳雖清澈,卻並無聚焦,空茫茫的,像未經雕琢的墨玉,不覺驚道,「你是瞎子!?」
「白日里略能視物,夜晚便與瞎子沒什麼兩樣了。」馮鶴臺也不惱,繼續說著,「眼疾遲遲未愈,坊主也不會為我重金治病,卻見我容貌不錯,便……」
我咯咯笑道,「你的確有副好容色,但怎麼還五花大綁起來?哪個客人喜歡包粽子?」
餘光觸及他的十指,根根緊攥於掌心。
這是他的痛處。
但,我是惡獸,偏好嗜血為樂。
於是我將一盞玫瑰酒送到他唇邊,笑得天真又惡毒,「來,潤一潤嗓子,細細地說。」
馮鶴臺抿了兩口,「多謝郡主。」
至此,估計他也曉得自己的新主子什麼德行了,神色恢復漠然。
「因為下奴太不受訓了。自幼被培養出來的反應,總是會按捺不住出手,一來二去見罪於客人,坊主為殺一儆百,便以鐵索勾連懸於四角,人便被吊掛起來,凌空無著力點,自然不能反抗。」
我幾乎能想象到——那是何等旖旎而淫靡的場面。
「逃走花了你不少功夫吧?」我說,「聽雲袖說,那洞穿了蝴蝶骨的鐵索被生生掙斷,嘖,真夠狠的。但你同時也該想到,丟了這麼個搖錢樹,坊主必不會善罷甘休,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輩子,所以你需要為自己尋一個足夠強大的、能與極樂坊相抗的主家。」
「鋌而走險,你選擇了當朝皇帝偏寵的功臣之女,同樣跋扈的熹華郡主。」
「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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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曾否認。
我拈了一枚糖漬梅子送入口中,笑眯眯道,「你賭對了,除了容色之外,還有個緣故。我啊,最喜歡強奪旁人的心頭好。用過之後再棄之如履。——你怕是不怕?」
「若是熬不過,」那雙琉璃般的瞳微微轉動,最終,他笑了,「也便是在下的命吧。」想了想復而補充,「郡主,有沒有人誇過您的聲音?」
我歪頭想想,「這倒真沒有。」
馮鶴臺極誠懇地、努力地看著我,「聲如鶯囀、空谷幽蘭。」
我很歡喜地招招手,在他近前時倏然抓住了衣襟,然後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