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當面不識小觀音_第九章 多半是為了除掉我
「多半是為了除掉我。」馮鶴臺嘆息,話鋒陡轉,「這點我與雲姑娘不謀而合,亦是最不解之處——華亭那些刺客的身手可沒有這位逃走的高,既然是殺我,為何本末倒置?」
兩人對話如疾風驟雨,剎那之間硝煙瀰漫。
雲袖愣了片刻,悽聲笑道,「你言外之意,是說我難逃其咎對嗎?」
「夠了!」我喝道,「馮鶴臺,雲袖重傷至此,你還逼問她,實在是……」揉了揉眉心,放不出狠話來,便在僵持之時,眾人悄無聲息讓開了路,老郎中躬著身走上前來。
我撇下了馮鶴臺和雲袖,告訴他們我受了驚要靜養,轉頭孤身一人進宮對峙。
託以往橫行慣了的福,三重宮門無人敢攔。
蕭崇在御花園攜了妃嬪言笑晏晏,抬眼見到我。
我想我的眼神足夠殺人,以至於他身側的美人花容失色,如見厲鬼。
「很驚訝嗎?在皇上眼中,我應該是個死人了。」
「這話什麼意思?」他揮了揮袖,「淑妃先回宮吧。」
「我的府上來了兩撥刺客,蕭崇,真有你的啊?堂堂君王至尊,連一介貧民也不肯放過,甚至同我親近之人也得死!」
周遭的宮人駭然跪了滿地,蕭崇且驚且怒,「什麼兩撥刺客?朕是遣了暗衛,只有秦蔚一個,朕下的口諭是要他把馮鶴臺帶走,僅此而已。」
「人呢?」我咬牙,「叫他出來,當面分證明白。」
「你問朕要人?」蕭崇冷笑出聲,「他身中劇毒,死在了半路上了!那毒極為罕見,請了外面的遊醫才認出是極樂坊的『花開無心』,你養的好面首做出來的好事!」
「是中毒而死還是皇上殺人滅口?!也是,畢竟先帝的例子擺著,借刀殺人的手法再熟稔不過了——」
「宋 思 熹!」他怒到極致,猛地奪過身側太監的拂塵朝我甩來。
三尺之內,被一隻手攔下了。
雲袖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左手捉住拂塵,端正筆直跪了下去,「皇上息怒,此事因屬下而起。郡主一時氣性,這才……」
「一時氣性?」蕭崇看向我的厭恨終於無法掩飾,「她不過是劣性難改,縱她千次萬次,也暖不了蛇血。」
「該說的話朕已說盡,生死是你咎由自取。」
我折身就走。
身後傳來蕭崇近乎微不可聞的嘆息。
「阿公,你看,她從不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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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袖因來路波折,斷臂傷口崩裂,告假出府修養。
我望著她離府的背影,一大顆眼淚悄無聲息滾落下來,暈開花箋。
「郡主已隱隱有答案了。」馮鶴臺的聲音很輕。
「馮鶴臺,我無法不信雲袖,我身邊已沒有一個親人了。」我慢慢轉過身,「可是,她用左手接下了拂塵。」
「我用銀兩疏通了影衛營,只說死了的秦氏是個高手,並無旁人,蕭崇沒騙我。」
他垂眼,「小郡主可還記得華亭那一晚,地上散落的紙燈籠?」
「是。」
「刺客怎麼會提燈殺人呢?」他面上湧出些許鋒銳的寒意,「除非一早就知道,他們要殺的人是個瞎子。」
我闔目。
「查下去可能萬劫不復,但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我和你一起去。」
「我要去的是極樂坊。」
「我知道。」
「你費盡心力九死一生才從那地獄逃出來,你忘了?」
「那就為了小郡主重返故地吧。」馮鶴臺笑了,彷彿又是初見時散漫而攝人心魂的笑容,「我得護著您啊,不然日後誰來養我?」
我一腳踹過去。
「要去還不收拾東西?」
府上拔尖的高手共一十八人,皆為死士。我臨行前交代的很清楚,「皇帝不保我了,咱們很可能傾數葬身於極樂坊。」但他們仍執意相隨。
嗯,看來熹華郡主雖然霸道狠毒,府上待遇還是很不錯的。
如果雲袖一手佈下的棋局如天羅地網,此刻也該是收網的時候了,她究竟從一開始就是極樂坊的人,還是蕭崇安插在我身邊、兩面為政的眼線呢。
入夜時分,我停在了一家破落小茶樓面前,戴著描金白鳥面具,說出了暗語。
那人恭恭敬敬引我到後院,一指枯井。
井下別有洞天。
若非親眼所見,我很難想象有一座地下城能精妙豪奢、堪比皇宮,就連在門口的侍從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貴客。」一人攔下我,「您只能和您的朋友進來,諸位還請偏廳等候,這是極樂坊的規矩。」
我微微笑道,「公子好白細的手,若是連同臂膀一起斷了,有點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