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當面不識小觀音_第五章 就是就是
「就是就是,一條街的美食,有人明明揣著銀子卻不作為,沒見過這麼狠心的管家。」
雲袖終於忍無可忍,起身。
「郡主,還有這位公子,吃什麼?」
我與馮鶴臺相視一笑,爭先恐後報了林林總總十幾樣。
送走這尊煞神,我就輕鬆多了,瞧著河畔放蓮花燈的人群,一面側耳傾聽淮陽樓的歌聲,馮鶴臺舀了一勺吹了吹。
如此體貼入微,有誰能不愛?
我傾身張口,然後見他自然而然送進自己嘴裡。隨即一臉懵懂無辜地看著我。
「我且替你嚐嚐。」他後知後覺地找補,「嗯,香而不膩,是好吃。」一面餵我一面拿眼梢撩四周,「小郡主遣走雲袖,不怕真出亂子?」
我瞪眼睛,「你瞧不起誰啊?我是會武功的好不好——大內侍衛,教了三年呢!」過於激動,滿碗的湯圓咣地撞翻。
我半聲驚叫未出,男人三指穩穩託著碗底,送回了原位。
「……」
「你內師父都教你什麼了?」馮鶴臺毫不留情地笑我,「不會全是逃跑的招數吧?」
我開始四處張望,「雲袖怎麼腳程這麼慢?還不回來?存心餓死我啊。」
身後忽然傳來哭聲,細弱斷斷續續傳入耳中,我才要問他聽見沒有,「啪」地一個響亮耳光在不遠處炸響。
「給臉不要臉的小蹄子,還敢鬧?」
「找你作樂是你祖上積了德了!」
「今日就是皇上來了——」
那人的後腦勺被扇柄一敲,帶著滿腔怒氣轉頭,便瞧見了我。
「皇帝來了怎麼樣?說下去。」我彎了彎嘴角,「明兒進宮時,我代你一併轉告給君上。」
那貨,忘了是哪個高官子弟,臉色有些訕訕的,「熹華郡主。」一面指了指地上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她唱曲兒,我給銀子,結果這小娘皮翻臉不唱了,你說說,這算什麼道理?」
我也不知其中緣由,然而看看那小娘臉上的巴掌印,又瞧見地上散落「三十文一曲」的木牌,折首笑了,「就為區區三十文,高官之子當街打人?知道的是你灌多了黃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三十文是什麼棺材本呢,尊駕府上不至於落魄至此吧?」
那人臉上青紫交加,扯著脖子罵道,「是她不守規矩在先!」
小娘哭的更兇,「這位爺定要奴家唱些靡靡之音……」
「靡靡之音怎麼了?你不就是幹這個的?」
「陸耀祖你少放厥詞。」我終於想起來這人姓甚名誰,冷笑一聲,「想尋樂子,你上隔壁淮陽樓啊,逼良為娼,這便是你陸家的家訓?還是你本就不中用,難怪這般歲數了,還只敢碰一碰清白小姑娘呢!」
姓陸的算是被我逼急了,又或者憑仗著他身後浩浩蕩蕩的家丁,臉色也陰沉下來,「熹華郡主的名聲,難道比我陸某好到哪兒去?論這驕奢淫逸,在下自愧弗如,諸位可知道,」他陰惻惻地盯著我身後,忽然轉身獰笑,「咱們千尊萬貴的小郡主,身邊跟著的,是個出銀子就能玩兒的……」
「咣!」
木牌被我抄在手中,毫不猶豫地劈面砸了下去,剎那間四分五裂。
而就在姓陸的不可置信擦掉額際流下的血時,我開口了。
被誇過的聲音清甜依舊,吐出的話卻如淬毒刀鋒。
「馮鶴臺。」
「儘管出手,人死了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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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人橫腰抱起我就跑。
我在他懷中拼命掙扎,撕扯著他的衣襟,怒意橫生,「你聽不清我的話嗎?我讓你往死裡打!」
「沒事的,小郡主。」
他身影輕飄如燕,翻轉於房簷之上,將嘈雜亂聲逐漸甩在身後。
「放我下來!」
「沒事的。」也不知是安撫我還是喃喃自語,他反反覆覆只有這一句話。
男人頸間青筋微凸,分明是強按的恨意。
我儀態全失、張牙舞爪,「沒事個屁!我要割了他的舌頭!動我心上人?休說是他,你問問他爹中書令敢不敢!」
馮鶴臺卻停了步伐。
我怒氣衝衝地跳下來,「你現下反悔也沒用,這孫子早溜了!」
男人立在夜風之中,青衣如練、身似修竹,在他背後有星星點點的孔明燈,墨瞳之中波光粼粼,是揉碎在燈火裡的我。
「小郡主,您方才說什麼?」
「來不及了。」我沒好氣。
「不是這句。」
「他爹啊?中書令。哼,怎麼,你當我是信口拈來的大話?去歲壓的案底還在我手裡。」
他深吸一口氣,緩慢而緊張地確認道,「你說——我是什麼人?」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