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帝君的桃花斬不斷_第六章 宣池
宣池,宣池誒……
軟棉下混著沉香的暖意襲來,我被凍得緊縮的骨脈漸漸舒展,酸松感伴著睏倦襲來,我打了個哈欠,眼睫上像掛了千斤銅鐘,拉著眼皮,艱難地一抬,一墜,一抬,一墜,一抬……
……
……
我睡得多沉,自己並不知曉,再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骨頭都酥軟了。
車內燃著不甚明亮的燭光,宣池坐在那裡,手邊公文已有小山一般的高度。
「……王爺。」我睏意消退,懶著聲問,「下官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宣池淡聲回答。
我「哦」了一聲,感覺馬車仍在輕晃,便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這不是我家外面的那條街麼?」
兩個時辰,足夠從內城跑到遠郊了,怎麼還在街面上。
宣池合上公文,換了一冊新的:「本王命馬車圍著你府邸,轉了幾圈。」
我:「……」不是幾圈,是幾百圈吧?
宣池不等我說話,波瀾不驚道:「既然醒了,下車回府。」
我聽話地攏了攏睡亂的官服,等馬車停好後,貓腰推門。
門只推開了一個縫隙,我忍不住回頭,眨著眼問:「王爺這麼做,是想我醒來便能回家,免得路上受了風著了涼?」
宣池捏著公文的手倏地一緊。
我笑起來:「多謝王爺!」
啪。
宣池合上公文,冷眼看我。
我笑得高興,攏好官服,跳下馬車。
——
宣池常說我膽大包天,說我油腔滑調,又說我油嘴滑舌。
我都認下了。
我確實如此,沒什麼不敢承認的,對宣池,我偏愛膽大包天,偏愛油腔滑調,偏愛油嘴滑舌,看他對我皺眉,我便覺得心裡愉悅。
在馬車上,我肆無忌憚地調笑,下了車,報應便來得意料之中。
當天夜裡,我發了高熱,整個人先是墜入冰天雪地,冷得抱臂發顫,又熱得要命,火上煎熬,輾轉反側,如此折騰了一夜。
我向司禮監告假,在家捂著棉被喝湯藥,接連歇了三天,依舊昏昏沉沉,未見好轉。
到了第四天,也可能是第五天,我躺在床上,半夢半醒,只覺得額頭一陣清涼。
緩緩睜開眼,明暗交錯間,人影迷糊。
我眯著眼,咧了咧嘴:「美人兒……」
額頭的涼意撤去,涼薄的聲音響起:「病了也不忘胡言亂語。」
我嘿嘿地笑,嘴唇燒得乾涸開裂,一拉扯便疼得厲害。
隱約間,聽見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把脈……她若有個閃失……」
比往常苦上十倍百倍的藥汁滾在舌尖上,我晃著頭不願意喝。
下巴被那抹清涼掐著,被迫張開嘴,苦藥灌得我眼淚都掉了下來,嗚咽著邊喝邊哭。
等我喝完一碗藥,帶著桂花香氣的糖便塞進嘴裡。
我嚼了嚼糖,哼哼著繼續睡。
那塊糖甜極了,睡夢之中,都是甜膩的味道。
這一覺睡了許久,我醒來時,還不忘那塊桂花糖,砸吧兩下嘴。
我挪著高熱後痠疼的四肢,坐起身來,剛掀開床帷,整個人又愣住了。
房間,應該還是我的房間。
但裝飾,全然不是原本的裝飾。
青磚地面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見頭的紅絨地毯。
顏色斑駁的粗木傢俱,全數改成了金絲楠木,雕刻細緻入微。
窗戶上糊著的絹布,也盡數換成了月影紗,又在窗欞縫隙間塞了皮毛,將凜冽寒風擋在外頭。
就連空無一物的牆邊,都立起書架,放滿公文卷宗。
架前一張大案几,案几後寬大的交椅,還有交椅上冷月似的美人兒……
「王爺?」我略有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