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帝君的桃花斬不斷_第五章 我心裡咯噔一聲
我心裡咯噔一聲,顧不得冷,向暖閣內的人施了大禮:「下臣不敢欺瞞陛下,事關璟親王的傳聞,確實是……是下臣……」
「朱珠。」
我話未說完,遠處便走來了璟親王本人。
他一身月白王服,披著銀灰狐裘,見我跪在廊下,俊眉微不可見地蹙了蹙。
「王爺。」周遭內侍護衛,向他行禮,我也連忙低頭,喊了句王爺。
他走到我面前,應了句「嗯」,隨後道:「等著。」
他這兩個字說得又輕又淡,還沒等我有所反應,便掀簾進了暖閣。
……是讓我,等著他?
我看向那簾皮毛,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在暖閣裡,宣池與陛下說了些什麼,簾子很快被掀開,他走了出來,輕描淡寫地對我說:「走。」
說完,他便先一步下了臺階。
我意識到得救了,立即朝暖閣中行禮:「下臣告退。」
撐著凍僵的雙腿,我齜牙咧嘴想站起身,卻怎麼都使不上力。
已經下了臺階的宣池,回頭看我五官皺在一起,歪歪斜斜的樣子,低語了句「沒用」,但身體已經迴轉,走到我面前拎著衣領,將我提了起來。
「多謝王爺。」我朝他笑笑,得寸進尺,「可下官的腿……好像麻了。」
他鬆開手,我軟著腿,整個人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
宣池身上的狐裘軟綿,沾染薰香,這香極冷極淡,恍若月華流瀉,真真香如其人。
「哎呦!」一旁的內侍大驚失色,「朱大人,怎好在御駕前這般失態!」
我沒力氣辯解,會這般失態,還不是給凍的,罪魁禍首就是你口中的御駕皇帝本人。
「無妨。」宣池手臂橫在我腰肢上,淡淡道,「本王先帶她離開,陛下若要怪罪……」
他看了看皮毛簾子後,輕眯眼眸。
「王爺誒!」內侍賠笑道,「您這話說得就見外了,您是皇叔攝政,與陛下血脈同源,哪來的怪罪不怪罪。」
宣池不置可否,帶著我離開禁宮。
他的馬車在聽政門外,一路走來,我腿沒那麼麻了,上馬車的時候,自動自發往上爬。
我沒打滑,馬打了。
我一隻腳邁上車轅,馬兒忽然打了個鼻響,前腿不甘寂寞地蹬了蹬,我尚未完全復甦的身體也跟著晃了晃。
這要是摔下去——可不成!
宮城之中,盡是青石長磚,若是這樣栽歪下去,不頭破血流才怪。
不願意頭破血流,就得自救。
在摔倒的同時,我下意識抓住了身邊的什麼東西。
只聽有人在喊「王爺小心——」
宣池或許小心了,但我不怎麼小心。
我抓著宣池披風衣襟,整個人跌了過去。
宣池大約是不願意被我牽連一同撲街,彎腰一撈,將我抱在懷裡,容色冷淡道:「果真是個沒用人。」
我被他抱著,乾巴巴地笑:「……下官沒用,王爺有用,王爺最有用了,少了王爺,下官一天都活不下去。」
宣池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什麼,但看我笑彎彎的眉眼的樣子,便冷聲道:「你在御駕面前畢恭畢敬,在本王面前盡會油嘴滑舌。」
「下官在陛下面前畢恭畢敬,是因為下官清楚,陛下掌控著下官的生殺大權,不敢僭越,下官在王爺面前油嘴滑舌,是因為下官也清楚,王爺不會對下官喊打喊殺。」
宣池抱著我,等旁邊的人搬過凳子,踩著進了馬車,「你又知道本王不會殺你?」
「下官知道。」我想都不想道,「王爺根本捨不得對下官動手。」
宣池彎腰進馬車的動作一頓,低頭看我。
我正正與他對視,摟著他脖頸的手臂收了收:「王爺的姻緣還得靠下官,王爺又怎麼捨得殺下官呢?」
這話,我說得無比輕悄,幾乎是貼著宣池的耳根在呵氣。
宣池低了低眼眸,看了我一眼,將我抱到車內,隨手一拋。
他的車駕寬大,鋪著軟棉,我滾了半圈,在軟棉上舒舒服服趴好。
車板下燒著沉香木炭,暖香升騰。
宣池坐下後,敲了敲車壁,馬車緩緩行駛起來。
馬車晃晃蕩蕩,宣池在壁閣裡抽了公文,我趴在軟棉上,臉枕手臂,盯著他看。
宣池現如今長得越發好看。
初見時,尚且有些少年姿態,不知不覺七年過去,他始終這般……孤月似的清冷。
詩詞曲賦中,常有以月詠情,以月映景,倘若要以月照人,大約便是宣池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