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釵碎舊夢_第8章 若只是惜才
「若只是惜才,何至於此?」
蕭令儀猛地看向我,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沈昭寧!你胡說八道!」
我冷冷看著她,「臣女是不是胡說,皇后娘娘和陛下昨日都聽見了。」
這句話一落,她徹底僵住。
她昨日被我激得失了分寸,竟忘了,皇帝和皇后是親耳聽見她說話的。
皇帝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還要繼續狡辯嗎?」
蕭令儀嘴唇顫了顫,終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11
大殿之上,終於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頭髮沉。
皇帝看著殿中的衛臨川和蕭令儀,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衛臨川,勾連公主,構陷朝臣,謀害沈長策,豢養死士,截刀命官,欺君罔上。」
「你還有何話說?」
衛臨川跪在地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裡沒有半點溫潤,只剩陰冷。
「成王敗寇,臣無話可說。」
「只是陛下,臣今日有此下場,不也是因為陛下縱著公主,給了她肆意妄為的底氣?臣不過是順勢而為!」
這話一齣,滿殿死寂。
蕭令儀猛地抬頭,尖聲道:「衛臨川!你放肆!」
衛臨川卻不理她,只盯著皇帝,眼底盡是瘋狂。
「臣寒窗苦讀十餘年,樣樣不比世家子差,憑什麼他們一出生就能入青雲,而臣想往上走一步,就要被人踩在腳下?」
「公主看得上臣,是臣的機會。臣為何不要?!」
「沈長策擋路,臣便除掉他。沈昭寧礙事,臣便毀她名節。陸停舟查到了賬冊,臣便刀他滅口!」
「臣有什麼錯?!臣只是想往上爬!」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啞了。
我站在一旁,心裡卻沒有半點波動。
這就是衛臨川。
前世他哄我、騙我、拿捏我時,也是這樣理直氣壯。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錯。
他只覺得別人擋了他的路。
蕭令儀卻徹底慌了。
她連滾帶爬撲到皇帝面前,哭得髮髻都亂了。
「父皇!兒臣知錯!兒臣真的知錯了!兒臣是一時糊塗,是衛臨川哄騙兒臣,是他教兒臣這麼做的!」
皇帝看著她,眼底已無半分溫情。
「你是朕親手養大的女兒。」
「朕給你榮寵,給你體面,給你比旁人都多的縱容。」
「可你回報朕的,是什麼?」
「是私通外臣,是插手春闈,是拿朝廷鹽銀養你府裡的狗,是替一個男人滅口、刀人、構陷忠良!」
蕭令儀哭得說不出話,整個人都伏在地上,肩背發顫。
皇帝閉了閉眼,像是壓下了最後一點情分。
再睜眼時,他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三公主蕭令儀,褫奪封號,廢為庶人,押入宗正寺,賜白綾。」
「衛臨川,押入詔獄,三日後問斬。」
「公主府長史及涉案人等,一律拿下,交大理寺徹查。」
話音落下那一刻,我終於長長出了一口氣。
前世困住我的那張網,到這一刻,才算真正撕開。
可事情還沒有完。
我上前一步,重重叩首。
「陛下,臣女還有一求。」
皇帝看向我,「說。」
我抬起頭,聲音很穩。
「臣女求陛下,為家兄沈長策平反,追查他身死真相,還他清名。」
「另,臣女身邊嬤嬤陳氏,忠心護主,死於滅口,求陛下準她厚葬,賜其家人撫卹。」
皇帝沉默片刻,點了頭。
「準。」
我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臣女謝恩。」
從殿中出來時,陽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發酸。
父親站在廊下,望著我,神情複雜得很。
許久,他才道:「昭寧,這些天,是我小瞧你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前世我最盼著父親信我,護我。
可到死,都沒等到。
這一世,他終究還是站到了我這一邊。
可我心裡已經沒有從前那種盼望了。
有些東西,死過一回,就淡了。
父親大概也看出來了,沉默半晌,才低聲道:
「你兄長若還在,看見你今日這樣,該會放心。」
我喉頭一緊,終究還是忍住了眼淚。
兄長不在了。
可我總算沒有再讓沈家走到前世那一步。
這就夠了。
12
三日後,衛臨川在詔獄裡求見我。
長青來問時,我正坐在院中看兄長留下的舊冊子。
阿滿氣得直咬牙,「他還有臉見您?小姐千萬別去!」
我合上冊子,起身道:「去。」
有些話,我想親口對他說。
詔獄裡陰冷得很。
衛臨川穿著囚衣,臉色灰敗,手上還帶著鐐銬。短短三日,他就瘦脫了相,哪裡還有半分狀元郎的風采。
看見我,他先是一怔,隨即苦笑了一聲。
「你果然還是來了。」
我站在牢門外,沒有往前走一步。
「你想說什麼?」
衛臨川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低聲道:
「昭寧,前世那些年……你對我,當真一點情意都沒有?」
我差點笑出聲。
到了這個地步,他竟然還問得出口。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前世我嫁給你時,的確想過好好過日子。」
「可你呢?」
「你拿我當擋箭牌,當墊腳石,當一條可以隨時捨棄的命。」
「你和蕭令儀逼死我時,可曾有一絲心軟?」
衛臨川臉色發白。
他張了張口,像是想解釋什麼。
可我沒有給他機會。
「衛臨川,你不是輸給我。」
「你是輸給了你的貪心,輸給了你的自以為是,輸給了你從頭到尾都把別人的命不當命。
」
「你總覺得自己只是想往上走。可你踩著的是人,是血,是命。」
「你走到今日,活該。」
我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嘶啞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