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釵碎舊夢_第2章 也是那時
也是那時,我才從他貼身收著的一封舊信裡知道,原來多年前在上元夜救過我的人,是他。
原來我隨手送出去的那盞花燈,他一直留著。
他那些冷臉和刻薄,不過是在遮掩。
可惜,等我知道這些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這一世,我不能再晚。
皇帝盯著我,「你說你心儀陸停舟?」
我叩首,「是。」
「陸停舟可知道?」
我頓了頓,答得面不改色,「知道。」
衛臨川的臉終於變了。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怒意和驚疑。
「昭寧,你何必為了同我賭氣,扯上旁人?」
我抬頭看他,聲音清亮。
「衛狀元慎言。臣女與你並無干係,何來賭氣?」
「倒是衛狀元,口口聲聲說臣女深夜入府,又拿出臣女遺失的帕子做證。若今日臣女膽子小些,嘴笨些,是不是就要被你一口咬死,非嫁你不可?」
「臣女只想問一句,衛狀元為何一定要臣女認下這樁事?」
我說完這句,故意抬眼,朝公主席上看了一眼。
蕭令儀端坐席間,一身緋色宮裝,面上瞧不出破綻。
可她放在膝上的手,已經攥緊了。
就是這一眼,讓皇帝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是傻子。
滿殿權貴也都不是傻子。
衛臨川今日這番做派,擺明了是想把什麼事壓下去。
而能讓一個新科狀元如此著急、如此失態的,絕不只是男女私情。
皇帝沉聲道:「來人,去傳陸停舟。朕倒要聽聽,他與沈昭寧之間,究竟有沒有這回事!」
「至於沈昭寧那方帕子.......」
皇帝掃了一眼沈若蓁,「一併給朕查!」
沈若蓁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蕭令儀的臉,終於也白了一瞬。
我垂下眼,掩住唇邊的冷意。
第一步,成了。
03
瓊林宴散後,我剛走出宣德門,就被父親的人攔住了。
「大小姐,老爺請您立刻回府。」
我沒有耽擱,轉身上了馬車。
一路上,沈若蓁都在哭,說自己只是借了我的帕子兩日,絕沒有別的心思。嫡母氣得發抖,連看都不願看她。
父親坐在主位,臉色沉得嚇人。
「昭寧,今日殿上,你為何忽然提陸停舟?」
我跪下,沒有裝糊塗。
「因為女兒若不提他,今日就要被衛臨川逼著認下私情。」
父親冷聲道:「你與陸停舟素來不和,他豈會替你作證?」
我抬頭看向父親,輕聲道:
「父親,若我說,女兒做了一個夢呢?」
屋內一靜。
我沒有說自己重生,只說那個夢太真,真到我醒來後,手腳發冷,連氣都喘不過來。
我說夢見衛臨川求娶我,沈家為息事寧人應下婚事。
還夢見衛臨川與三公主暗中來往,拿沈家作幌子,借父親的禮部權勢替他鋪路。
還有就是父親被扣上科場舞弊的罪名,二叔被貶,沈家抄家,嫡母病死,沈若蓁轉頭做了衛臨川的妾。
我還說,我夢見兄長的死,不是意外。
屋中幾人神色驟變。
父親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麼?!」
我死死掐住掌心,逼自己鎮定。
「兄長生前查過鹽道轉運司的賬,也查過一筆流向公主府的銀子。」
「他死得太巧了。」
「而衛臨川中狀元,也太巧了。」
「父親,今日衛臨川在殿上急著拖我下水,不是看上了我,是因為三日前夜裡,真正進他府中的人,不是我。」
父親臉色鐵青。
嫡母一把抓住我的手,聲音發顫,「昭寧,你可有憑據?」
「暫時沒有。」
我坦白得乾脆。
「可父親只要去查三日前夜裡出入狀元府後巷的車駕,查公主身邊那幾個貼身女官,查沈若蓁這幾日見過什麼人,就會明白我不是信口開河。」
父親定定看了我許久。
他為官多年,最知其中利害。
有些話,一旦出口,就沒有退路。
若我只是閨中女子胡亂攀扯,沈家會跟著遭殃。
可若我說的是真的,沈家此刻退一步,等著的就是萬劫不復。
半晌後,父親才沉聲開口。
「來人,把二小姐關進祠堂,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見她。」
沈若蓁哭著撲上來,「父親!我什麼都沒做!是衛郎他……」
她話說到一半,才驚覺失言,猛地咬住嘴唇。
屋內所有人都聽清了。
衛郎。
好,好得很。
父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冷了。
「拖下去!」
沈若蓁被捂著嘴拖走後,父親看向我。
「昭寧,若你賭錯了,沈家會被你拖入險境。」
我迎著他的目光,慢慢道:
「父親,女兒若今日不賭,沈家才是真的完了。」
「女兒不求父親現在就全信我,只求父親給我三日時間。」
「三日之內,我把衛臨川和三公主之間的事,撕開給您看。」
父親沉默良久,終於點頭。
「好。」
「我給你三日。」
我心口一鬆,卻沒有半分輕快。
因為我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剛開始。
04
當晚,陳嬤嬤死了。
她就是三日前陪我去報國寺的嬤嬤。
也是能證明我那夜不在狀元府的人。
我趕到她住的偏院時,院門大開,屋裡一片狼藉。
陳嬤嬤躺在地上,脖頸一道血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她嘴角全是血,眼神卻還清明,死死抓著我的衣袖。
「小姐……公……公主的人……」
果然。
我眼神一沉,低聲道:「嬤嬤,你還看見了什麼?」
陳嬤嬤艱難喘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