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釵碎舊夢_第4章 我手一頓
」
我手一頓。
果然。
下一刻,就聽他慢條斯理道:
「沈姑娘在御前說,心儀我。」
「還說,我知道。」
我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我。
夜裡風大,他鬢角沾著血,眉目冷峻,眼神卻沒那麼冷。
我沉默片刻,索性承認。
「是,我說了。」
「情況緊急,我需要一個人壓住衛臨川,也需要一個讓陛下願意繼續查下去的由頭。」
「滿京城裡,只有你最合適。」
我說得坦蕩。
陸停舟聽完,竟點了點頭。
「有道理。」
我愣了下。
他這就信了?
還沒等我開口,他又淡聲道:
「可你利用了我,總要給個交代。」
我皺眉,「你想要什麼交代?」
陸停舟盯著我,語氣不急不緩。
「先前在御前那句話,既然說出口了,就別急著收回去。」
我心頭一跳。
長青和阿滿都不敢出聲,齊齊低下頭。
我裝作沒聽懂,「陸少卿這話,我不明白。」
陸停舟看著我,沒逼我,只道:
「不急。」
「先把衛臨川解決了。」
「再算我們的賬。」
06
我本以為,今夜救下陸停舟,已算搶佔先機。
卻沒想到,第二日一早,衛臨川竟主動來了沈府。
他一身月白長袍,仍是那副清正模樣。
若不是我死過一回,誰能想到,這張臉底下藏著怎樣一副心腸。
他被攔在前廳,父親不肯見,我便自己去了。
我想看看,他還能演到什麼地步。
一見我,衛臨川便揮退下人,低聲道:
「昭寧,你當真要把事做絕?」
我坐在主位上,連茶都沒讓人給他上。
「衛狀元這話說反了。把事做絕的人,難道不是你?」
衛臨川看著我,眼底有怒,也有審視。
半晌後,他忽然笑了。
「我昨日還在奇怪。」
「你一向驕傲,又最重臉面,怎麼會在殿上那樣冷靜,還能步步緊逼,把髒水往旁人身上引。
」
「現在我明白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
「沈昭寧,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這一句落下,我背脊一緊。
他果然也重生了。
難怪。
難怪這一世他反應更快,出手更狠,也比前世更急著毀我的名節。
他知道我不會再任他擺佈。
所以他一上來,就想把我摁死。
我抬眼看他,神色不動。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
衛臨川笑意更深。
「那我換一句你熟悉的。」
他盯著我,緩緩道:
「昭寧,毒酒穿腸的滋味,好受嗎?」
我指尖猛地收緊。
前世那股血??氣,幾乎又衝進喉嚨裡。
衛臨川看見我的反應,終於徹底確定了。
他輕聲道:
「果然。」
「既然你記得,那就該明白,前世你鬥不過我,這一世也一樣。」
「陸停舟算什麼?沈家又算什麼?你以為你搶先一步,就能翻盤?」
我盯著他,??口翻湧,卻沒有失態。
「衛臨川,前世我輸,不是因為你有多厲害。」
「是因為我瞎了眼,信了你。」
「這一世,我不信了。」
衛臨川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他盯了我片刻,忽然又恢復了那副溫和模樣。
「好。」
「那我們就看看,誰先死。」
他說完,轉身欲走。
我卻叫住了他。
「衛臨川。」
他回頭。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昨日拿我丟失的帕子做證。」
「那我也送你一句。」
「三日前夜裡,狀元府後巷那輛繡金線海棠的馬車,坐得穩嗎?」
這一瞬,衛臨川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眼底寒意驟起。
我知道,我捅到他的肺管子了。
可我一點都不怕。
因為我已經看見他慌了。
人一慌,就會出錯。
而我要的,正是他出錯。
衛臨川走後沒多久,阿滿便急匆匆跑進來。
「小姐,不好了!」
「宮裡來人了!」
我抬頭,「誰?」
阿滿臉色發白。
「是三公主身邊的掌事嬤嬤。」
「她奉皇后口諭,請您即刻入宮。」
我緩緩站起身,攏緊衣袖。
終於來了。
蕭令儀坐不住了。
那就正好。
我也等她很久了。
07
我跟著掌事嬤嬤入宮,卻沒有去鳳儀宮。
轎輦停下時,我抬頭一看,牌匾上寫著三個字——長樂殿。
這是蕭令儀的寢殿。
阿滿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被我按住了手。
都到這一步了,再退,已經晚了。
我理了理衣袖,抬腳走了進去。
殿內燃著安神香,四周宮人垂首而立,靜得讓人心裡發沉。蕭令儀坐在高位,一身宮裝,妝容齊整,半點不見昨日在宴上那一瞬的失態。
她抬眼看我,唇角含笑。
「沈昭寧,你膽子不小。」
我行了禮,語氣平平,「臣女奉口諭入宮,不敢不來。」
她慢慢放下茶盞,「本宮何時傳了皇后口諭?」
阿滿臉色頓時白了。
我卻並不意外。
她既敢把我誆進來,就說明她急了。
急了,才會失分寸。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公主既然費了這番功夫,不如直說,找臣女做什麼。」
蕭令儀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本宮從前倒是小瞧你了。」
「臨川說你只是個養在深閨的高門貴女,眼裡只有規矩和臉面,嚇一嚇,逼一逼,就會認命。誰知道,你倒真敢在瓊林宴上掀桌子。」
她說得輕巧,我卻聽得心口發冷。
前世,他們也是這樣看我的。
他們以為,我被養得規矩溫順,就該乖乖認了這盆髒水,認了這門婚事,認了這條死路。
我壓下??口翻湧的情緒,只淡聲道:「臣女聽不懂公主在說什麼。」
蕭令儀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她離得很近,聲音壓得極低。
「聽不懂不要緊,本宮今日叫你來,是給你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