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釵碎舊夢_第7章 陛下

「陛下，臣有罪。」

滿殿都靜了。

皇帝坐在上首，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有何罪？」

衛臨川抬起頭，神色坦蕩。

「臣有罪，罪在情難自禁，痴心錯付，才鬧出這一場風波，汙了皇室清淨。」

這話一齣，許多人都皺了眉。

我心裡卻一點不意外。

他這是要把驚天大案，重新拉回男女私情。

只要案子還是私情，就有轉圜餘地。

若坐實了鹽案、養死士、構陷朝臣，那才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

衛臨川繼續道：

「沈姑娘與臣，確有私下往來。只是她如今移情陸少卿，才與陸少卿合謀，反過來栽贓臣和三公主。」

「臣不敢攀扯公主，可沈姑娘手中的所謂流蘇、所謂傳聞，都只是捕風捉影。」

「至於陸少卿手中的賬冊——」

他抬頭看向陸停舟，竟笑了一下。

「誰知道是不是有人借查鹽案之名，挾私報復，偽造證據！」

父親當即怒斥：「荒唐！」

衛臨川卻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幾頁紙箋。

「陛下，這是沈昭寧寫給臣的字帖和手札。其間多有曖昧之語。臣若與她毫無瓜葛，何來這些東西？」

我看了一眼，心裡冷笑。

那紙上的字跡乍看有幾分像我，可收筆習慣和用詞都不對。

前世我見過。

那是沈若蓁照著我的字帖，學了足足半年的成果。

衛臨川還真是把這招留到了現在。

皇帝沒接那幾頁紙，只淡聲道：「沈昭寧，你如何說？」

我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顫抖的通傳。

「沈家二小姐，沈若蓁，求見——」

衛臨川的臉，終於變了。

我側頭看過去。

沈若蓁一身素衣，臉色慘白，幾乎是被人扶著走進來的。

她走到殿中，跪下時全身都在抖，可還是咬牙把話說了出來。

「陛下……那些字，不是長姐寫的，是臣女模仿長姐的字，替衛臨川寫的！」

滿殿譁然。

衛臨川厲聲道：「沈若蓁！你瘋了？！」

沈若蓁被他這一吼，反倒哭著笑了。

「是！我是瘋了！我若不瘋，早就被你和公主刀了滅口！」

她磕了個頭，聲音發顫，卻越說越清楚。

「臣女傾慕衛臨川，信了他的鬼話，替他偷長姐的帕子、字帖、香囊，又替他寫字條、傳訊息。」

「三日前夜裡，臣女親眼看見三公主的馬車停在狀元府後巷。」

「第二日，衛臨川便讓臣女拿長姐的帕子給他，還說若長姐不認，就按舊說辭汙她名節，逼她下嫁！」

她說完，從懷裡掏出那隻香盒和夾層裡的字條，雙手舉過頭頂。

宮人上前接過，呈給皇帝。

皇帝看完，眼底已經有了刀意。

衛臨川卻突然大笑了一聲。

「一張字條，一個庶女，就想定我的罪？」

「沈若蓁本就與沈昭寧一母同府，替她做偽證，再正常不過！」

他說完，忽然又轉向陸停舟。

「陸少卿，你昨夜官道遇襲，說得兇險。可誰知道那是不是你自導自演？」

「你為了沈昭寧，不惜拿鹽案做文章，連朝廷命案都敢做局，當真大膽！」

陸停舟終於開口。

他站在殿中，聲音不高，卻壓得全場一靜。

「衛狀元這張嘴，果然厲害。」

「只可惜，你太急了。」

衛臨川眯起眼，「你什麼意思？」

陸停舟抬手。

殿外立刻有人押著一個血跡斑斑的黑衣人走了進來。

那人一進殿就癱倒在地，右手少了兩根手指，顯然吃盡了苦頭。

衛臨川臉色驟變。

陸停舟淡聲道：「昨夜官道上，你的人沒死乾淨。」

「這個活口，已經在大理寺畫押。

」

「他說，奉的是三公主府長史之命，要取我性命，順便奪回賬冊。」

皇帝重重拍了扶手。

「帶供詞！」

供詞遞上去時，滿殿已經鴉雀無聲。

衛臨川額角終於見了汗。

可他還在掙扎。

「就算如此，也只能說明有人想刀陸停舟！與我何干？與公主何干？！」

我等的，就是他這一句。

我上前一步，朝皇帝叩首。

「陛下，臣女還有兄長遺書一封，請陛下過目。」

信一呈上去，父親的眼圈就紅了。

皇帝看完，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兄長在信裡寫得明白，他查到衛臨川借三公主之勢，插手春闈，勾連鹽道，暗養死士。他還寫到自己已經被人盯上，若他身死，多半不是意外。

這封信，就是壓死衛臨川的最後一塊石頭。

衛臨川終於跪不住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一直跪在一旁沒有說話的蕭令儀。

「公主！」

這一聲裡，有求救，也有不甘。

蕭令儀臉色慘白，閉了閉眼，知道已經瞞不住了。

可她畢竟是蕭令儀。

到了這一步，她竟還想把自己摘出去。

「父皇，兒臣認，兒臣是與衛臨川私下見過幾次。可兒臣只是惜才，想替朝廷拉攏賢臣！鹽案、死士、沈長策之死，兒臣一概不知！」

她轉頭看向衛臨川，眼神厲得嚇人。

「都是他！是他借兒臣的名頭行事，也是他糾纏兒臣不放！」

我看著她，只覺得可笑。

到了現在，她還想故技重施，拉衛臨川出來頂罪，再把自己洗成一個被矇蔽的公主。

可惜，這次我不會給她機會。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皇帝。

「陛下，臣女還有一問。」

「既然三公主說只是惜才，那三日前夜裡，她為何要深夜私入狀元府後門？」

「昨日在長樂殿，她又為何要臣女立刻改口，逼臣女嫁給衛臨川，還以臣女父兄與陸少卿性命相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