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釵碎舊夢_第3章 那夜後巷馬車車簾上金線海棠金線海棠
「那夜……後巷……馬車……車簾上……金線海棠……」
金線海棠。
那是三公主最喜歡的紋樣。
我閉了閉眼,替她合上了眼睛。
這一世,我已搶先一步,可他們還是動手了。
可惜,晚了。
陳嬤嬤臨死前這句話,已經夠了。
我起身吩咐:「封院,不許聲張。把這屋裡所有東西都給我收好,一根線頭都別放過。」
回到房中後,我一夜沒睡。
第二日一早,父親派人來傳話,說皇帝已經命內廷悄悄去查三公主那夜的行蹤,但還沒有結果。
這不奇怪。
蕭令儀受寵多年,宮裡上下全是她的人。
想靠內廷一時半會兒掀開她,不現實。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靠皇帝。
我讓人把訊息放到了外頭。
沒說名字,只說新科狀元三日前夜裡與一位貴人私會,之後便急著往禮部尚書府嫡女頭上扣私情。
這訊息傳得很快。
京中本就愛嚼舌根,何況還是瓊林宴後的新鮮事。
不到半日,茶樓酒肆就已經在議論。
「聽說了嗎?衛狀元急著求娶沈家嫡女,不是為了情深,是為了遮醜!」
「什麼醜?」
「還能是什麼?他那夜府裡進的,根本不是沈家姑娘,是宮裡那位最金貴的!」
「你胡說什麼!那可是……」
「我可沒說是誰,你自己往上套做什麼?」
這些話,一傳十,十傳百。
流言最傷人,也最能逼人露出馬腳。
前世我不懂,只會哭,只會解釋,只會等別人還我清白。
這一世,我不會了。
你們敢毀我,我就把這池水攪渾。
誰都別想獨善其身。
果然,當日下午,公主府的人就坐不住了。
先是兩家說書的被兵馬司帶走。
又有幾個散話的婆子被打得滿嘴是血。
衛臨川這一手,和前世一模一樣。
他總覺得,堵住眾人的嘴,事情就能過去。
可他忘了,越是強壓,越叫人懷疑。
我正坐在窗邊聽回話,丫鬟阿滿忽然急匆匆跑進來。
「小姐,外頭來了人,說是大理寺的人。」
我一怔,「誰?」
阿滿壓低聲音,「陸少卿身邊的親隨,叫長青。」
我心頭一跳,立刻起身。
長青在偏廳等我,見我過來,先拱手行禮。
「沈姑娘,我家大人命我給姑娘帶一句話。」
「什麼話?」
長青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複雜。
「大人說,他今晚入京。」
我呼吸一滯。
陸停舟回來了。
比前世,早了整整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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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這個時候,陸停舟還在江南查鹽案。
他回京那日,帶回了一本賬冊,也因此惹怒了許多人。
那本賬冊,牽扯鹽道、漕運、禮部春闈,甚至還牽扯到了公主府。
後來我死後,陸停舟就是順著那本賬冊,查到了衛臨川和蕭令儀頭上。
可惜,他查到時,我已經成了一具屍首。
這一世,他提前回來了。
只有一個可能。
有人要刀他。
我當即轉身回房,換了身利落衣裳。
阿滿嚇了一跳,「小姐,您這是要出門?」
「去城西。」
「可老爺說了,您這幾日不能——」
「來不及了。」
我抬手繫緊披風,聲音很穩。
「若我沒猜錯,陸停舟今晚入京,不會平安。」
前世我什麼都不知道,只能在事後聽說他回京路上遭了伏刀,傷得不輕。
這一世,我既然知道,就不能再讓舊事重演。
我帶了沈家護衛,又讓父親去借了二叔手裡一隊舊部,抄近路趕去城西官道。
夜色沉沉,風聲很緊。
我們趕到時,官道旁已經刀成一團。
陸停舟一身玄衣,手中長刀染血,肩上也有傷。
他身邊只剩四五個人,明顯是被人圍堵過一路。
而對面那些黑衣人,招招狠辣,分明是奔著滅口來的。
我沒有猶豫,抬手就放了信箭。
「刀!」
沈家護衛一擁而上。
我站在坡上,手裡握著弓,盯著混戰中的人。
很快,有人朝陸停舟背後撲去。
我拉弓,放箭。
箭正中那人咽喉。
陸停舟抬眼看過來。
隔著夜色和血氣,我們四目相對。
他認出我了。
我心口一緊,來不及多想,衝他喊:「陸停舟!往東側退!」
他沒有半句廢話,提刀逼退身前兩人,立刻朝我指的方向撤。
這一戰打了足足一刻鐘。
最後一個活口咬毒自盡時,我已經踩著滿地血走到了陸停舟面前。
他肩頭傷得不輕,臉色發白,站得卻很穩。
我剛要開口,他先看了一眼我手裡的弓,又看了看我身後的沈家護衛。
「沈昭寧。」
他聲音低啞,帶著血氣。
「你跟蹤我?」
還是這個語氣。
還是這麼不會說人話。
我心裡那點緊張一下子散了,冷著臉道:
「陸少卿好大的臉面,我大半夜帶人出來,是為了救狗都不救你?」
長青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
誰知陸停舟聽完,竟沒有動怒,反而極輕地扯了下嘴角。
「嗯。」
「那就是來救我的。」
我:「……」
他傷成這樣,還有心思同我頂嘴。
我皺眉上前,「站穩,我看看你的傷。」
陸停舟沒有躲。
我伸手去解他肩上的護甲,掌心剛碰上去,他的身體就繃了一下。
我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疼?」
他垂眸看著我,眼神很深。
「不疼。」
不疼才怪。
我懶得拆穿,示意長青把傷藥拿來,乾脆就在官道旁替他止血。
四下安靜下來,只剩風聲和火把燃燒的輕響。
陸停舟忽然開口。
「我在進城路上,已經聽說了瓊林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