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釵碎舊夢_第6章 我抬頭看陸停舟
我抬頭看陸停舟,「你昨夜被刀,不是因為鹽案,是因為這本賬冊。」
陸停舟點頭。
「也是因為你兄長留下的另一封信。」
他又拿出一封信,已經有些發脆。
我開啟一看,眼前一陣發黑。
兄長在信裡寫,他懷疑衛臨川早就投了三公主門下。衛臨川寒門出身,看似清正,實則最擅鑽營。他借三公主鋪路,替三公主網羅門生,打通禮部與鹽道的關係。兄長還說,他發現春闈前有人接觸過考官,若再查下去,恐怕連父親也要被牽連。
信的最後,兄長只寫了一句——
「若我出事,勿輕舉妄動,先保昭寧。」
我盯著那行字,眼眶終於紅了。
原來兄長臨死前,想的還是我。
車內安靜了很久。
陸停舟沒有催我,只遞來一方乾淨帕子。
我沒接,自己把眼淚逼了回去。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把信摺好,收回袖中,問他:「明日上殿,你打算怎麼做?」
陸停舟看著我,「衛臨川會先發制人。」
「他會咬死是我們合謀構陷,也會想辦法把陸家和沈家拖下水。」
「所以,光有賬冊不夠,還得有人證。」
我抬眼看他,「你已經找到人證了?」
陸停舟沒說話,只掀開車簾一角。
後面還跟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長青在外頭低聲道:「大人,人已經帶到了。」
我心裡猛地一跳。
下一刻,就聽見一道熟悉又發顫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長姐……」
是沈若蓁。
09
沈若蓁被押進小院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過兩日,她就瘦了一圈,眼下發青,臉上還有兩道清晰的指印。
我皺眉,「誰打的?」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長青在一旁回話:「今早,有人冒充沈府送藥的婆子進了祠堂,送了一盅安神湯。
二小姐不肯喝,對方便動了手。好在我們的人盯得緊,及時把人拿下了。」
我眸色一冷。
蕭令儀和衛臨川,果然開始滅口了。
沈若蓁終於崩潰,撲通一聲跪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長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衛臨川騙我,是他說只要我幫他一回,他就會娶我做平妻!他說你性子傲,嫁過去也坐不穩正妻位,只要我懂事些,日後府裡還是我說了算!」
我看著她,心裡沒有多少怒,只有冷。
到了現在,她還在說這些。
我淡聲問:「那方帕子,是你給他的?」
她點頭,眼淚掉個不停。
「還有你的字帖、香囊、常用的紙箋……我都偷偷拿給過他。他說要照著你的字跡練字,將來寫情詩哄你開心,我就信了。」
「三日前那夜,是公主身邊的宮女親自來找他。我親眼看見後巷停了馬車,車簾上繡著金海棠。」
「第二日一早,他就來見我,讓我把你那方繡著名字的帕子送過去。還讓我在瓊林宴前故意把話放給府裡下人,說你這幾日心神不寧,像是有了意中人。」
她說到這裡,已經哭得沒了力氣。
「長姐,我真沒想害死你!我只是……我只是想爭一回!」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可笑。
前世我死在地牢裡時,她也是這樣哭。
一邊哭,一邊說她沒辦法。
可她的沒辦法,次次都要拿我去填。
我壓下心頭厭意,繼續問:「你手裡,可還有衛臨川給你的東西?」
沈若蓁神情一僵。
我盯著她,「都到這一步了,你若還藏著,就不是蠢,是找死。」
她渾身一抖,終於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巧的香盒。
盒底夾著一張折得極細的字條。
我開啟一看,呼吸一頓。
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字。
「明日宴上,若她不認,便照舊說辭。」
「公主那邊,我來安撫。」
沒有落款,可字跡,我認得。
是衛臨川親筆。
沈若蓁哭著道:「我一直留著它……我以為,他總有一日會回頭看我一眼……」
我閉了閉眼,把字條遞給陸停舟。
夠了。
這張字條,加上賬冊、流蘇、死士口供,已經夠把衛臨川和蕭令儀釘在一起。
陸停舟將字條收起,聲音很淡。
「明日上殿,你也去。」
沈若蓁猛地抬頭,臉色慘白。
「我?」
「是。」我看著她,「你既敢做,就該敢認。」
「你若當眾作證,我保你一命。你若臨陣退縮,我也保不了你。」
她嘴唇發抖,半晌,才顫聲應道:「……好。」
這時,長青又快步進來。
「大人,那個活口醒了。」
我一愣。
「什麼活口?」
陸停舟看向我,終於說了實話。
「昨夜官道上最後一個咬毒的人,沒有死透。」
「我讓人把他帶回來了。」
我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他昨夜明明傷得不輕,卻還留了這麼一手。
陸停舟迎著我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沈昭寧。」
「我說過,要先把衛臨川解決了。」
我心口微動,終究還是別開了眼。
「陸少卿辦案,果然滴水不漏。」
他低低應了一聲。
「你誇得太輕了。」
我:「……」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心思計較這個。
10
第二日大朝會,滿殿文武無一缺席。
這不是一樁尋常的私情風波了。
牽扯公主、狀元、禮部、鹽案、大理寺,誰都知道,今日這一場,定要出大事。
我跟著父親入殿時,衛臨川已經跪在殿中了。
他換了官服,面色沉靜,竟比前兩日還要從容。
見我進來,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底帶了幾分冷意。
我知道,他這是還沒死心。
果然,皇帝剛一開口,衛臨川便先重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