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釵碎舊夢_第5章 你現在出去
」
「你現在出去,就去御前認錯,說你昨日是因為羞怯和怨氣,才故意攀扯陸停舟,攀扯本宮。」
「再去告訴你父親,答應衛臨川的婚事。」
「只要你肯認,本宮保你沈家無事。你兄長的案子,也可以到此為止。」
我抬眸看她,忽然問了一句:「若我不肯呢?」
蕭令儀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昭寧,本宮能讓你兄長死得不明不白,也能讓你父親步他的後塵。至於陸停舟——」
她頓了頓,眼底帶了冷意。
「他這次命大,下次未必。」
我死死攥住袖中手指。
果然。
兄長的死,真的與她有關。
昨夜官道那場伏刀,也果然是她下的手。
我抬頭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三日前夜裡,公主坐著繡金線海棠的馬車去了狀元府。昨日又讓人滅陳嬤嬤的口。公主既然都敢做,怎麼現在反倒怕臣女說出去?」
她的眼神驟然一厲。
「你查到什麼了?」
我沒有答,只從袖中取出一小截金線流蘇,攤在掌心。
「這是陳嬤嬤死前攥在手裡的東西。」
「公主認得嗎?」
那截流蘇,是昨夜從陳嬤嬤指縫裡掰出來的。
我昨夜讓人把屋裡一根線頭都收好,果然沒白費。
蕭令儀盯著那截流蘇,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她伸手就要來奪,我卻後退一步,將東西收回袖中。
「公主慌什麼?」
「不過是一截流蘇,臣女還沒拿到陛下面前呢。」
她眯起眼,「沈昭寧,你以為憑這個,就能扳倒本宮?」
「不能。」
我答得很快。
「所以臣女還有別的。」
這話當然是詐她的。
可人一旦做了虧心事,最怕的就是別人知道得太多。
果然,她盯著我,神色變了幾變,最後冷笑一聲。
「看來,留你不得了。」
她話音剛落,殿門忽然被人推開。
一道冷厲的聲音響起——
「三公主好大的威風。」
我回頭看去。
來人是皇后。
她身後還跟著兩名宮正司女官,和一個面色鐵青的皇帝。
蕭令儀的臉,瞬間白了。
我心口猛地一跳。
昨夜從官道回來後,陸停舟只讓我放心入宮,別的什麼都沒說。
原來,他早有安排。
皇后冷冷掃過蕭令儀,「本宮何時給過你假傳口諭的權力?」
皇帝的臉色更難看,他盯著蕭令儀,目光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剛才說,能讓誰死得不明不白?」
蕭令儀膝蓋一軟,當場跪了下去。
「父皇!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兒臣只是……只是和沈姑娘說笑!」
我也跪了下來,將袖中那截金線流蘇高高舉起。
「陛下,臣女不敢妄言。只是這幾日,有人先拿臣女的帕子栽贓臣女,又刀臣女身邊嬤嬤滅口,昨夜還派死士截刀陸少卿。臣女實在害怕,只能自保!」
皇帝盯著那截流蘇,沒有立刻開口。
一旁的宮正女官上前接過,看了兩眼,低聲道:
「回陛下,此物所用金線和盤扣,確實是宮中尚衣局專供公主府的樣式。」
蕭令儀猛地抬頭,「這不能說明什麼!宮中賞賜往來,本就常有——」
她的話沒說完,皇帝已經冷聲打斷。
「夠了!」
殿內一片死寂。
皇帝看著她,像第一次認識這個最受寵的女兒。
「從今日起,你禁足長樂殿,任何人不得探視。」
「衛臨川、陸停舟、沈昭寧,明日一早,統統給朕上殿!」
我垂首應是。
蕭令儀死死盯著我,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可我一點都不怕。
她越急,就越會亂。
而我要的,就是她亂。
08
出宮時,宮門外已經停了一輛黑簷馬車。
長青站在車邊,對我拱了拱手。
「沈姑娘,我家大人請您一敘。」
我上了馬車,車簾一落,外頭的風聲便被隔開了。
陸停舟坐在裡面,肩上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臉色還有些白,神情卻很穩。
我剛坐下,他就看了我一眼。
「公主沒為難你吧?」
我道:「還好。若不是你,我今日怕是出不來。」
陸停舟淡聲道:「不是我,是陛下自己想聽。」
我一頓,很快明白過來。
昨夜那場截刀,皇帝已經知道了。
能讓人冒險在京郊刀大理寺少卿,背後牽扯的絕不是男女私情。皇帝起了疑心,自然不會放過。
我看向他,「你手裡,到底有什麼?」
陸停舟沉默片刻,從身後暗格裡取出一本賬冊,放到了我面前。
封皮發舊,邊角磨損嚴重。
我翻開第一頁,呼吸便是一滯。
上面的字跡,我認得。
是兄長沈長策的字。
我的手有些發顫。
陸停舟低聲道:「這是我在江南鹽道拿到的東西。你兄長死前,已經查到了鹽銀流向不對。他把最要緊的幾頁抄錄下來,託人藏在江南一處義莊裡。」
「我趕過去時,守義莊的老人已經被滅口,東西差點被一把火燒乾淨。好在,還是搶出來了。」
我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看,心越冷。
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三年來,鹽道每季度都有一筆銀子,經幾道手,流進京中一處私庫。私庫的主人,明面上是個商戶,實則是三公主府長史的姻親。
還有幾頁,記的是死士名冊和出入記錄。
其中兩個人的名字,我在前世聽過。
他們一個曾在兄長出事那日出現在城郊,一個曾在我被關進衛府地牢時,替衛臨川看過門。